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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躯干行李箱(15) 他从没见过 ...

  •   “老安,受害者亲友、周边目击证人的口供全部整理核对完毕,另外,我刚收到技术组的消息,有重大线索。”
      安景舟抬眸,黑眸沉静:“说。”
      “庚然那辆反复出现在濮陆江附近的黑色套牌轿车,逆源查清楚了。不是常规二手车渠道,是通过省外私人黑市非法购入,无交易记录、无实名登记,买家卖家全程线下交接。”陶玙语气凝重,“本来这条线查到这里基本就是死局,黑色线下交易,根本无从溯源。但刚收到线人传来的消息,有黑市圈内人认了这辆车的出货记录——这辆套牌黑车的卖家,是杰森。”
      他从手机相册调出一张清晰度不高、明显是远距离偷拍的照片,随后径直推到安景舟面前。

      画面光线昏暗,是城郊夜市的街头远景,人群嘈杂模糊,唯独街角倚着栏杆的男人轮廓格外清晰。男人穿着黑色连帽皮衣,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消冷的下颌线条,指间夹着一支烟,姿态散漫,浑身带着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阴戾松弛。

      “线人昨晚偷拍的,就在省外成交的黑市集散点。”陶玙道。
      安景舟的视线落于那道阴影上,黑眸沉沉,不起半点波澜:“是他。”
      “我看到照片的时候也愣了,按理来说,这个人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当时现场惨烈到近乎毁灭性,车身碎片、血肉搅成一团狼藉,整片事故现场,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尸骨、一寸可辨认的体貌特征。
      安景舟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是按理来说,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是他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

      “那场车祸完美销毁了所有可追踪的个人痕迹,想要确定是否是他的身份,太难了。”陶玙垂下眼,越想越心惊。
      “通知邻省刑侦支队协同布控,锁定这片黑市集散点。”安景舟说,“不要惊动杰森,暗中监控他就好。”
      “收到。”

      办公室一时间全员跟进黑市线索,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全数被这位“死而复生”的黑市中间人牵引走,所有人下意识默认,濮陆江分尸案的根源,可能也和杰森的地下交易网里有关。
      唯独安景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冷静。
      杰森是工具来源,不是作案凶手。
      这起案子的作案特征太明确——极度熟悉受害者作息、熟悉濮陆江周边地形、熟悉公寓楼监控死角、熟悉河边抛尸点位,是长期近距离观察才能做到的完美犯罪。
      杰森在外省活动,根本不具备本土熟人作案条件。
      如果全队一味死磕杰森,只会被长线外围线索拖住,彻底错失近在眼前的核心突破口,白白耗费大量警力与黄金排查时间。

      “陶玙,你留守队里,全程跟进杰森的布控与交易溯源,盯死他近期所有对接人,这条线不能放,但不必全员堆力。”
      陶玙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他的用意:“你要分线排查?”
      “嗯,杰森是迷雾,不是终点,真正的凶手扎根在濮陆江的生活圈里。凶手能精准拿捏濮陆江独处时间、清楚她的出行规律、知道哪段河岸无人巡查,绝非临时偶遇的陌生人,更不可能是跨省游走的黑市贩子。”安景舟抬眸,语气笃定:“是熟人,是近距离生活重叠的人。”
      “差点就被带偏了,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熟人圈排查。”
      “常规排查没问题,但不够深,之前的走访只查了亲友、同事、有明确来往交集的人,可真正的熟人凶手往往不需要频繁接触,他只需要住在附近,日日看见,夜夜观察。”

      朝夕相望,无声窥视,远比刻意亲近的熟人更隐蔽,更难被察觉。

      沂琛抱着崭新的空白走访笔录本进来:“我整理好了前期所有公寓走访记录,普通住户、流动人口、租户都登记在册,没有明显异常。”
      “就是没有明显异常才最异常,心思缜密的凶手最擅长隐藏在普通人里,无冲突、无交集、无破绽,平平无奇,让人无从怀疑。”安景舟目光落向外边阴沉的天色,午后的光线昏沉压抑,像迟迟散不去的迷雾,“沂琛跟我二次复勘走访。”

      两人带上笔录与勘察设备,快步走出刑侦大楼。
      车子驶离市区主干道,一路往城南区而去,二十分钟后,队里安排的车低调停在小区外围的辅路,阴沉的午后天光压在老旧楼栋上方,斑驳的米黄色外墙爬着深浅不一的水渍,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封住家家户户的阳台,像一道道冰冷的囚笼,将秘密与窥探同时框在这片狭小的区域里。
      二人敛了神色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单元楼道。
      楼道采光本就薄弱,遇上这样灰蒙蒙的天气,更是彻底坠入昏暗,老旧的声控灯迟钝不堪,脚步落下时才勉强亮起一圈昏黄微光,整栋楼午后死寂,年轻住户大多上班外出,只剩老人与少数居家之人,没有喧闹人声,没有楼道响动,死寂的平和之下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按照安景舟的部署,两人放弃了初次走访的大范围普查,从最贴近2806的邻里开始,逐一敲门复核。

      第一户是2804的中年夫妇,开门时脸上带着居家的慵懒,看见两人的工作证立刻收敛了随意。
      “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二次回访核查案情。”沂琛语气平和,不疾不徐,“想问一下,你们对隔壁2806的住户濮陆江熟悉吗?”
      女人倚在门框上,略微思索便摇了摇头:“不熟,就是眼熟的邻居而已,这姑娘看着安安静静的,常年独来独往,我们白天大多在家,很少看见她出门碰面,平时也不串门。”
      “上个月月初前后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听到2806有什么异响,或是看到陌生人员出入这一层?”
      男人紧跟着开口答复:“完全没有,这孩子特别安分,住了这么久从来没闹过动静。”

      两人礼貌道谢,转身敲响了2805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退休老人,性情温和,面对同样的问询,道:“知道那小姑娘,看着乖巧文静,但我们邻里之间都不怎么走动,顶多在楼道里见一面,没听过吵架,没见过外人来访,一直都太平得很,要说吵你不如说我隔壁这家子人呢,天天吵得受不了。”
      老人话音落,目光直白撇向斜对面的2807房门,满脸无奈。

      两人道谢后,于是又转身去敲2807的门板。
      没等几秒,房门“哗啦”一声被大力拉开。
      门口先冲出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邋遢的家居服,手里攥着玩具车,看见两个陌生人不仅不怕,还大大咧咧地瞪着眼囔囔:“你是谁啊!站在我家门口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嗓门尖利泼辣的女人紧跟着挤到门口,一把拽过孩子护在身侧,脸色不耐至极,上下打量着他们:“警察?又来问话?我多少次了!隔壁那个小姑娘的事我们不知道!不认识、没来往、没看见!你们天天来问,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屋内光线昏暗,沂琛从缝隙间看到客厅隐隐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工装衬衫,身形微驼,脊背习惯性弯着,看着格外怯懦温顺,垂着眼,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角落。
      沂琛依旧保持温和的语气:“女士,我们只是简单复核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久,请问您一家和2806的住户熟吗?平时邻里交集多不多?”
      “熟什么熟!不熟!”女人嗓门拔高,满脸鄙夷,说着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屋内的男人,张口就骂,半点不留情面,“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开车跑完线路回家就死蹲着,也不知道出去挣钱,窝囊废一个!”
      屋内男人依旧垂着头,不反驳、不吭声,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早已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咒骂,温顺得任她数落。

      女人转头继续应付警察,满脸敷衍:“那姑娘独来独往的,我们跟她零交流!我天天在家带孩子,他天天早出晚归跑车,谁有空管隔壁邻居的事?”
      沂琛耐心追问:“上个月月初前后几天,你们夜里或者午后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争吵、呼救或者陌生人的脚步声、敲门声?”
      “没有没有!隔音这么差,真有动静我能不知道?压根什么都没有!别问了别问了!”
      一旁的小男孩也跟着起哄,扯着女人的衣角乱嚷嚷:“快走快走!不要来我家!讨厌!”
      沂琛见对方极其抵触,也不勉强,礼貌颔首:“好,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不打扰了。”
      女人闻言,立刻“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房门。

      沂琛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安景舟小声吐槽:“这家住户看着矛盾挺重的,日常争吵不断,难怪隔壁老人抱怨。”
      安景舟完全认同他的看法:“嗯,女主人性格太强势,长期这样争执不休,家里人的注意力都会耗在内部矛盾上,很难顾及邻里动静。”
      “那个男的看着也老实木讷,全程不敢搭话,被骂得抬不起头,看着确实挺压抑的。”

      安景舟垂眸看着身侧干净柔和的侧脸,耳畔还残留着刚才女人尖利的咒骂声,对比之下,还是身边人温顺又妥帖。
      “那咱俩以后倒是要学学好好相处,尽量不吵架。”

      这话来的猝不及防,和案情半点不沾边。
      沂琛澄澈的眼眸盛满疑惑,直直望着安景舟,满眼不解:“我们?我为什么要跟你吵架?”
      “提前约定。”安景舟漫不经心似的随口闲谈,“人与人相处变数太多,万一哪天闹别扭,吵起来太伤感情。”
      “我又不任性,也不会跟你闹脾气,根本吵不起来。”
      “那就最好,我不想跟你吵架。”
      跟自己的领导吵架,除非沂琛不想干了:“放心吧,绝对不会。”

      两人顺着老旧楼梯逐层往下走,走出楼时,外头灰蒙蒙的天色依旧没变,没有风,日光不淡得几乎虚无。

      两人开车门坐进车里,安景舟先前就觉得那个懦弱的男人眼熟,现在突然想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2807这一家跟咱们犯冲。”
      沂琛偏过头看他:“犯冲?”
      “第一次我们来现场,他刚好在楼道丢垃圾,当时就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然后第二次我们在卫生间发现血迹,也是他家的争吵声打断咱们。”
      沂琛轻笑:“老式居民楼邻里琐事多而已。”
      “巧合多了,我都快以为是故意跟我们作对,干扰办案进度,算不算妨碍公务?”
      “人家家里经常吵架而已,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办案太投入,都开始草木皆兵了。”
      安景舟无奈摇头:“行,算我草木皆兵。”

      安景舟抬手关掉车内吹风,比起方才走访时那点细碎的违和,另一件事更让他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是陶玙白天跟他提过的杰森,这人一日不落网,隐患就一日不除,尤其是害怕他对沂琛的威胁……
      安景舟手抵着方向盘,沉默两秒,转头看向身侧的沂琛:“沂琛,跟你说件正事。”
      “你说。”
      “今天白天陶玙跟我同步了一条协查暗线,没在例会公开,杰森没死。”

      沂琛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讶异快速褪去:“我猜到了。”
      “杰森假死蛰伏,根本不是单纯为了躲避旧案抓捕,他一直在暗中观望我们的办案进度。”安景舟道,“如果他又像上次单独找你……”
      “你不用过度担心,我是警务人员,查案遇险本就是分内之事,我能扛住。”
      “我不让你扛。”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车流的声响都变得遥远。
      “职责是职责,安全是安全,分内之事我从不会拦着你,但危险面前轮不到你硬扛。”安景舟全是私心里最真切的叮嘱,“沂琛,记住,真碰到情况,第一时间保命、避险、求援,不许逞强,不许自己硬撑,你不用扛所有风险,有我在,轮不到你来单打独斗。”

      沂琛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安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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