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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消息,复活了 坏消息,变 ...

  •   第一章好消息,谢别复活了
      谢别再睁眼时是一个晴天。
      四肢百骸的痛觉使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的死只是一个幻觉,其实他还在被迫承受千剖万剐的酷刑。
      靠,这死法果然不是吹的,也不枉牛头马面总是用这个刑罚吓唬刚死的鬼,谢别躺在地上闭着眼,面无表情吐槽到。
      不知过了多久,痛觉渐渐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感,谢别尝试性的动动手指,发现自己终于能动后不由得有些喜极而泣。
      ——这太阳也太大了。
      他坐起身,环顾完陌生的四周,不免有些头疼,想,你怎么就这么会挑位子呢?

      这是一片林子,杂草丛生,树荫繁茂,而他躺的地方刚好是个林窗。谢别起身,没走两步就感到一股晕眩感,很陌生又很熟悉。他察觉到不对急忙探看自己的情况,凭借着多年辨魂经验以及一双有用的眼,他发现了两件事。

      他好像少了魂魄。
      他成了小孩子。
      这是什么比雪上加霜还要雪上加霜的倒霉事?

      心中预感不对,谢别赶忙翻找着自己身上的口袋,妄图想找到能令自己安心的东西。
      可惜……天不随人愿。

      不多时,将全身上下就连鞋底子都找了个遍的谢别终于仰天,发出悲鸣一声。
      啊啊啊啊啊!
      复活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往生珠、朱雀石,就连他经常揣在袖子里的紫阳串,都不见了。

      可恶,谢别腿一软坐在地上,正要抱怨老天乱开玩笑时发觉屁股下硌着什么东西。他心如死灰的伸手摸了摸,在触及一块冰凉的东西时面色一僵,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它掏了出来。
      待看清上面的纹样时,谢别终于露出复活后的第一个笑。
      果然,天不亡他谢别。
      只因这石头就是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手——遮天蔽日阵,的阵石。
      这花样他再熟悉不过了,绝不可能认错。

      当年冥界大劫,他作为往生阁阁主,掌管着冥界转生的一半权力,倘若大劫不平,转生的魂魄无法顺利投胎,就会致人间生灵皆死,地府冤魂徘徊,怨念难消。于公,这是他应尽的职责,于私,他必须得守好那人留下来的太平。
      但他还有一些事没有了结,于是布下了遮天蔽日阵,诓骗过天地两道,以此保留下自己的一魂三魄,等到来日的好时机慢慢以灵魂的形式完成那些事。
      阵石一共有三十五枚,分别对应着天地人、八卦阵门、天干地支以及阴阳眼。之所以能瞒过天地是因为谢别将自己的一魂三魄都分开藏起,胎光魂归人,尸狗魄遁死门,伏矢魄藏在四离日之一,雀阴魄入阳眼。要将这些魂魄取出,必须先摆好阵石启动阵法,再在最核心的时候将阵法逆转才能破开阵法使魂魄归位。
      谢别回想着位置,顿觉魂魄离体带来的影响有救,忙不迭弯下腰来找。
      他睁眼时正是上午日头正旺之时,忙忙碌碌大半会儿捡了三十一块,这时已过晌午,可剩下的阵石不论他怎么找都还是没有。
      顶着一头的汗和虚弱到眼花的身体,谢别晃晃悠悠的靠在最近的树上,闭目歇着气。复活到这片地方,一眼望不到头,都不知道这具凡人身体能不能坚持过去,更别提他还要找到剩余的阵石了。

      但这又不能怪谁,毕竟石头是他的,跟了两千多年还没有半点默契也是他的锅。

      ——他可能和自己过不去,
      ——也有可能是这石头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

      总而言之,这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这样想着,谢别把自己气笑了,心中怒骂这些破石头好几遍。但不管怎么样,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还。
      有了这个认知,谢别麻着脸,开始思索对策。
      他并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朝代,为了不刚复活就再度一命呜呼,谢别只好四处碰运气找找出林子的路。
      思索间他下意识摩挲起手中一块阵石,电光火石间有了主意。虽然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像之前的有灵性,但人嘛,总归有点在身上的,再说凭着他先前的资质,随便起一卦不是信手拈来的程度吗?
      想到这,谢阁主自信万分,于是随手起卦,石头一落地他就上前解卦。
      恐有惊魂之事?
      算了,换一卦。
      石头再次落地。
      有伤惊之兆。
      谢别再次气笑,终于认真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是凶兆了。

      “命里有南水之喜。”
      南位?环水?
      他捡起石头,扫了眼天就往南方向走去。可是越走,谢别越觉得不对劲,这树林怎么还越来越密集起来?秉承着自信到底,他歇了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南水之中,水还没出现,可见生机就在“水”中。
      在他脚踏断了一根枝条后,眼前忽的一黑,身体一瞬间乏力躺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下去。
      *
      何无为年近七十了,儿女都在外省生活,只有他和老伴留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说是偏僻也不大准确,这儿的镇子离他们村不过就一二里路,要是往大道上走,只用开个一二小时便到了城里。
      儿女皆是有孝心的,每逢过年或者节假日便会拖家带口的来看他们,也时常劝他们和自己回城里享清福,只是何不为夫妻从小就长在村里,种田种菜地忙活惯了,对于城里的生活实在是没什么想法,因此一律拒绝掉了。

      这日,他吃过中饭,拎着把砍刀进了林子,想打算砍些藤蔓拿回来做手工活。也不知怎地,他走了一路都没见着平日里常见的血藤,何不为觉着古怪,但也没多想,正要往深处走时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声轻响。
      他立时紧张起来,这片林子虽说不会有什么猛兽,但蛇还是有的,早在今年入夏他便听闻村里有人砍柴火时被毒蛇咬了,幸亏救治及时那蛇毒性又不强,这才没丢了性命。
      何不为弯腰捡了根细长的枝条握在手里,打算先拨开草叶吓吓,倘若真的是蛇,胆子小的自然就溜走了,剩下胆大的也不太容易发起攻击。
      正当他做好准备,挑开灌木丛后,出现的却不是什么蛇,而是一个晕倒在地上的孩子。这小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岁,和他孙子差不多大,身上穿着一件很宽大的袖袍,衣领松松垮垮,配着他躺倒在地的模样,真的很难不令人心疼。
      何不为见状,丢了树枝,连忙蹲下身来查看小孩的状况,他探了探鼻息等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后松了口气,将人搂进怀里。
      算了,不砍藤蔓了。

      何不为将砍刀背在背上,抱着小孩回了家。
      *
      谢别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坐在街头,身旁放着一具早已腐烂发臭的尸体,他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空空如也。
      街上没有人管他,人们扛着大袋的东西匆匆忙忙的从北边来,又马不停蹄的往南边去,没有人为他驻足,也没有人会在乱世之下可怜他。
      小孩饿得不行,坐着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人声还是那么嘈杂,如潮水一般涌入耳朵,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死了的话,也很好。爹说,死了就不会饿了。小孩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
      他还从来不知道吃饱饭是怎样的感受,如果死了就能吃饱的话,那死了……好像也很不错。
      在他即将要倒下去时,一双手先托住了他,随即闻到的是对方身上令他意外安心的木香。那人声音沉的温柔,说:“我带你回家。”
      周围忽然下起了雪,缥缈难以看清。谢别视角忽然变低,他听见自己用稚嫩的嗓音冲一个人喊道:“师父,我跟不上了,慢一点。”
      对方声音几乎要被雪吞没:“要好好练功,才能跟上师父。”
      谢别下意识抬头,只在茫茫风雪中看到了对方回头时隐约可见的侧脸以及飘扬的墨发。
      心脏在他闻到木香的那一刻寂静一瞬,随即疯狂又缓慢的跳动起来,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着钟锤在他脑中敲响,震耳欲聋却无声缄默。
      师父吗,那是谁?好熟悉啊。
      谢别口中干燥起来,他想,要是有水就好了。
      “水……”
      对了,他记起来了,自己复活了。
      他要找南水之地。
      耳边响起噪点,没等他醒来,一股清凉的水就流入他的口腔顺着他的喉管而下,他吞咽不及,被呛了一下,立即急促地咳了起来。
      “醒了,孩子?”他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而噪点也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谢别费力的睁开眼,一张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那人笑着,伸手过来摸了摸谢别额头,“没事了,烧退了。”
      他起身,冲门外喊:“婆子,孩子醒了!”
      谢别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矮小的身影就晃了进来,眨眼间就到了床边,“终于醒了啊乖乖。”
      他茫然眨了几下眼,终于从零碎的记忆中拼出了这件事情可能的真相。
      他昏迷在林子里,不知多久后,被这一家人给救了,并且他们对自己很关心。
      想到这,谢别张了张口,用干到有些沙哑的嗓子道了谢。
      何不为把谢别带回来后才发现他发着烧,还好家里有常备的感冒药,立即就给他灌了下去。他老伴见他带了个人回来也没说他,反而知道谢别发着烧后想让村里人骑车送去医院打针。
      谢别就这么烧了两天,两口子生怕他烧傻,轮流看着他情况,幸好醒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自己走到林子的吗?”何不为问。
      谢别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托着还有些晕眩的脑子鬼话胡言地扯着谎,还不慌不忙编了个名字:“我叫徐八,我没有爹娘了,村里人让我往南走,可我走了好久,走不出林子。”
      他才说了这么一点,何不为两人就已经自动补全这小孩的背景,顿时对他滋生怜惜之情。何婆婆诶呦一声,顷身抱住他,语气心疼:“受苦了昂乖乖。”
      谢别惯会应对这种场景,靠在她肩膀上,声音轻轻地:“没事的婆婆。”
      听见他这样说,何婆婆又心软了,松手对何不为说:“老头子,我们养了他吧。”
      何不为犹豫着,“要去上户口办手续啊,再说囡囡他们也不会同意。”
      何婆婆皱着眉,“这么小的孩子,不住家里住哪里?”
      见两人开始思考自己的去处,谢别适时开口:“我可以去养济院。”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皱眉思考的两人回头,何婆婆问:“养济院是什么地方?不要乱去些地方。”
      何不为白了她一眼,“这你都不知道,就是一些收留孤儿的院子。”
      他洋洋得意地扬了扬头,心说还好他在外孙女的历史书上看到过要不然他也不知道。
      何婆婆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样子,没理他,问:“小八,你真的要去福利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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