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说她是反派小师妹》神灵雨

5、破局 谁会大

　　经过短暂休息，周家人重新启程。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周绝明身边一个叫顺花的仆人偶尔话痨几句。

　　江逐灵盯了一会儿周绝明紧绷的脸。

　　“还在担心北安流的事？”

　　周绝明抱臂，语气有些焉。

　　“我岂会怕牠？这次杀不了牠，以后有的是机会——只可惜周家二百仙徒因牠淘汰了半数，万一入宗名额没拿满，我定要被我爹和家主伯伯……”

　　牠想到什么，蓦地一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不说也罢。”

　　江逐灵想起来了，她隐约听说过岐宗考核针对世家仙徒定下的规矩。

　　天下各洲皆由世家、仙门分治。两方势力彼此扶持，又明争暗斗，这几十年来关系微妙。

　　岐宗为保证宗门不被世家势力倾吞，考核只给每个世家十个名额。

　　共一百名额，最多收四十个世家仙徒，剩余六十名额由其牠势力出身的仙徒瓜分。

　　一百人中，又分三十内门徒子，七十外门徒子。官叶周白四家的内门徒子名额总共不得超过十五个，谁多谁少各凭本事。

　　世家底蕴丰厚，几乎每度考核都会拿满这些名额。

　　若因周绝明的个人恩怨导致今年周家入宗的仙徒数量少了，便是令家族蒙羞，牠回周家要受家法伺候。

　　“周家名额的事？考核刚刚开始，我们必定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但愿如此。”

　　周公子清秀的脸上难得沉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接下来几天都不言不语，带着队伍闷头前行。

　　人前牠是镇海周氏的贵公子，可将牠放在整个庞大氏族中，也不是多么耀眼的人。

　　几个月前牠替家族去摘二百年一熟的鹿活草，被师出无名的北安流半路劫走，已被家主罚过，在姐妹兄弟那儿受尽嘲笑。

　　若这次再为家族蒙羞……

　　一向傲慢的星眸内，少见地划过恐惧内荏，面对江逐灵，也少了些热情。

　　他们成功在七天内走出了雨林废墟，完成考核上半程，超过绝大多数仙徒。前方比他们还快的人，莫过于叶、白、官三家的队伍，还有零星天资佼佼的散修。

　　周家人一路上又损失了三十多个。

　　废墟的尽头是一片水湾，水上雾气迷漫，隐约可见对岸的草坪。

　　草坪断断续续，离他们远近不一，最近的地方寻常人奋力一跳，堪堪能摸到对岸。

　　水里倒映着点点繁星，宁静祥和。抬头望天，并未发现星月，只看到雾中灰蒙蒙一片。

　　他们沿岸一直走，没有发现供人通过的桥梁，但有一块石碑，以红墨篆书“青龙星海湾”五个大字。

　　江逐灵擦去密密麻麻的汗，她已经累得头晕脑胀，周家最弱的仙徒也比她精神。

　　周绝明看她的眼神偶尔带着怀疑，好在对剑仙的仰慕胜过了理智，还是没有说什么。

　　谁会大胆地冒充剑仙后人？

　　她毕竟不是体修，倘若正好又身子水土不服呢……

　　得禄率先来到岸边，解开外衫：“公子，这水看着不深，我先过去试试。”

　　“好。大家都准备好下水，不要耽误时间。”周绝明向后吩咐，旋即目光偏移，看出她的疲惫，语气透着为难，“逐灵，你还能跟上吗？”

　　“周公子不必担心，我无碍。”她强撑平静道。

　　周绝明以为她已跟不上队伍，嘴上在逞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江逐灵紧紧盯着水面。她身体疲惫，脑子尚且清醒。

　　看到青龙星海湾的第一眼，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危机感陡升。

　　她不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又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万一做出错误判断，恐怕周公子要对她这个累赘没耐心了。

　　得禄踏出半只脚，马上要没入水中。

　　她终于出声阻拦。

　　“且慢。这水不对劲，水中的星光也不对劲……”

　　周绝明执念于尽快带人走到终点，以至于放松警惕。牠盯着平静的水面一愣，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堂堂岐宗的考核，肯定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要是轻举罔动，再损兵折将就不好了。

　　可其中关窍，一时无人能想通。

　　“得禄，回来。”

　　“是，公子。”那家虜撤回来，沉默地看她一会儿，恭敬开口，“江姑娘有线索吗？”

　　江逐灵望着青龙星海湾出神。

　　“似曾相识，我好像在哪儿遇到过。”

　　“在哪里？”周绝明眼底闪过惊喜，连忙问道。

　　牠凑上前，顺着江逐灵的视线看去，依旧没看出端倪，犹疑中藏着些急切。

　　她回忆半晌。

　　“我曾经和父亲游历蓬莱山时见过一片湖，与这儿很像。”

　　顺花哭笑不得：“哎哟，天下的水不都一个样？这水无非有雾有星，这样的多了去了。江姑娘，您快别打哑谜了。”

　　江逐灵思索半天，随手拔断半根草放在水面上。

　　草屑在水中下落，穿过重叠星影，半天没有见底。这水比看起来要深得多。

　　“莫非水下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周绝明恍然大悟。

　　“结界内是不会有妖兽的，难道水里也有机关？”得禄回到他们身边。

　　“和你们想得差不多。”

　　江逐灵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草片垂直落下，说明湾中是死水，没有水流涌动，也不与东海连通。若是雨水形成的普通小洲，这七日雨水被结界隔绝，应当水位下降，岸边土壤潮湿，可是也没有。说明小洲绝非天然形成，水也不是普通的水。”

　　“依我方才把草放在水上的角度，本该漂浮一会儿才对，却直接沉了下去。我才肯定，这是蓬莱山特有的悬重水，定是仙长为了考验我们，特意用术法引来的。”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

　　“传说中鸿毛不浮，万物皆沉的悬重水？”

　　有人听说过悬重水的存在，第一次亲眼所见，不由大惊失色。

　　“原来如此，不愧是剑仙之女，果然见多识广。”

　　得禄、顺花是同牠一起长大的家生虜才，比族内一些姐妹兄弟还要亲。若莽撞前行遇到危险，对他将是重大损失。

　　周绝明咽了口唾沫，对江逐灵生出几分敬佩，语气重新敬重起来。

　　江逐灵若能看破青龙星海湾的玄机，他们将在考核后半程取得优势。周家说不定还有希望拿满今年的考核名额。

　　确认青龙星海湾的水为悬重水后，江逐灵也几乎确认了水中星光的来历。

　　“你们有所不知，有一种鱼群专门栖居悬重水中，群居而生，长年深睡，遇血则惊，通体散发光芒所以在水中形似星光倒影。这种鱼没有道行，仙士可轻易杀死，因而寻常古籍没有记载。

　　我和父亲途径蓬莱山的悬重湖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夜沉月暗，水中却有星星点点。一旦有活物落入水里，它们便会蜂拥而上。”

　　“食人鱼……”周绝明后退两步，与岸边保持安全距离。

　　“这鱼在考核外没有威胁，可在这里刚好够要我们性命，一进水就要当他们的食物，爬上来的机会都没有！江姑娘，还要有你，不然我们非得牺牲几个人不可。”顺花立刻谄媚一笑，说了一串好话来哄她。

　　得禄一言不发，掉头回到雨林废墟里，半晌捡来一段残肢扔进青龙星海湾。

　　正如江逐灵所言，血腥气远远地惊动了鱼群。

　　星光躁动，水面无风泛起波澜。直到残肢入水，附近星光乍然蜂拥包裹住残肢，一同落向水底。

　　直到血腥味消失，它们重新浮上来，均匀散开，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得禄明白了仙人们布置叠嶂岛的用意，往前走几步停下。牠的位置，正好透过浓雾看见对岸，奋力一跳能够抵达。

　　“我们只能跳过去。”稍有不慎，便如万丈深渊。

　　“没错，正是如此。”江逐灵点点头。

　　“这个距离对体修来说还算轻松，可我们中有许多人都不是啊。”周绝明为难看了她一眼，理掉衣角狼狈沾的尘土。

　　牠的体能比江逐灵好，走完雨林废墟尚有存力，但终归不是体修，这么远的距离必然跳不过去。

　　江逐灵的状态，更加过不去。

　　众人思忖片刻，一致商议决定把衣角上的布条撕下来，捆成长条系在体修和法修之间。通力合作过去。

　　顺花带着周绝明，得禄带着江逐灵。周家目前的法修仙徒人数少于体修，都找到了协作的搭档。

　　手臂上的布条撕扯没了，雾气潮湿阴冷，她搓了搓手臂。得禄在对岸等她。

　　凑出来的布条长度勉强，她助跑几步，紧紧捏着试命玉符跃向对岸，得禄抓起布条猛地一拽。

　　她勉强来到对岸，由得禄扶稳，忐忑的心情归于平静。

　　一旁周绝明紧随而来，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吓死本公子了。逐灵，你还好吧。”

　　牠推开得禄来看她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

　　众人见方法有效，顿时燃起斗志。

　　然而连着跳了两次后，很快又遇到困境。前方没有可以抵达的草岸，浓雾紧紧包裹住了他们，除了原路返回无处可去。

　　“看来是由水隔开的迷宫，我们走到绝路了。”她擦去汗，转过身去。

　　“迷宫？这个好办，咱们人多，正好兵分多路去找出口。”周绝明高兴道。

　　氏族派出的队伍有人数优势，最不怕团队协作。周家人训练有素，回到起点，很快摸清楚岸边共有四个出口。

　　众人分成三队出发，再遇到分岔口，继续一分为二。

　　他手中有不同颜色的狼烟，分别代表不同的信号，为彼此传达信息。

　　江逐灵和周绝明越过六个分叉路口后也迎来分别。她跟着得禄两个人去了某个未知的分叉路口。

　　很快，远处升起狼烟。

　　黑红狼烟穿过浓浓迷雾，并非象征着找到出口，而是有人伤亡。周家有一名法修因体力不支，起跳时失误掉入悬重水，玉符也意外滑落，没来得及被同伴拉上岸便身亡了。

　　“有人掉进水里。”得禄言简意赅地解释。

　　得禄高高瘦瘦，是周家精挑细选的家生仆，容貌和周绝明有三分相似，但轮廓更加分明，气质也截然不同。眉眼略显冷峻，恰如牠沉默的性子。

　　“看那个方向，肯定不是你家主子。继续赶路吧。”江逐灵心情复杂地收回视线。

　　“你可以待在这里。我去找路。”

　　牠显然看出了她的困境，淡淡提醒。

　　江逐灵的体力很难支撑太久，极可能与那个失误的仙徒一个下场。

　　她沉默须臾，静静盯着水面。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长时间跟着得禄去探路，可是留在孤岸上，便意味着把希望都交到别人手里。

　　她是所有人里唯一见过悬重水和拟星鱼群的，要是还有别的线索，现在必须及时想到并和盘托出。

　　得禄见她不说话，又问道：“要走吗？”

　　“可否，再等等。”

　　她来到水边蹲下身观察。

　　“此地名为青龙星海湾，江姑娘所说的食人鱼在水中恰如星海，不知青龙是否也有别的含义？”周得禄耐心等在一旁，与她一同思考。

　　牠的话将她点醒，喃喃自语着站起来，去借得禄箭筒里的箭。

　　“不错，这迷宫大得没有尽头，倘若一条条路试过去，十天半个月也试不完，所有法修更是难有活路，谁过关岂不全凭运气？其中定有玄机指引。”

　　此地唯一能与她互动的活物便是湾中鱼群了。

　　她用箭头刮破牠的手臂，拉到水上。

　　青年不自觉绷紧手臂，察觉到她的目的后才放松，鲜血顺势流出，滴进水里。

　　鱼群蜂拥而上。

　　江逐灵观察着水中变化。

　　若找到破局线索，周氏所有人一齐通关都将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