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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剧情变化 弹幕: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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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你已说过多次。”
师尊的声音传来。
“咚。”
一声微弱的闷响,有东西撞在青石板地面上。
“师尊,徒儿知错。
徒儿天资不如师妹,可也日日尽心竭力,不想让师尊失望。
请师尊看在多年情分上,再给徒儿一次机会。”
竹林回归寂静,萧石蔓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的确不如她。
这些年我一直给你机会,峰中也一直没有根骨极佳的好苗子。
若是她做了医修,你马上就能看明白,过去我对你有多宽容。”
萧石蔓的话如同一个清脆的耳光,剥夺了牠的尊严。
殷上清苍白着脸,笑得比哭难看。
“这么说师妹学得不是医术,而要继承师尊的衣钵了?恭喜师尊,终于等到得意门生。”
萧石蔓定定打量牠半晌,语气渐缓,难得有几分语重心长。
“上清,我知道你很用功,对后辈扶危济困,在宗中受人敬仰。
亲传徒子做到你这个份上,所有仙长都很欣慰。
但医者仁心,对椒颂峰而言永远不是最重要的。
过善则懦,你这样的善仙,可以是任何人的得意门生。可我是峰主,我不希望我的徒子,是这样一名善仙。
或许当年我一念之差,反而做了错事。”
殷上清闻言,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当年师尊愿收我为徒,是徒儿三生有幸,徒儿从未后悔。
师尊愿意收下徒儿,不正因徒儿待人仁慈?
若是徒儿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师尊指明,徒儿一定做得更好。
徒儿会照顾好师妹,照顾好其他的师妹师弟,不叫师尊失望。”
话到最后,牠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往日的风度与和煦,丝丝缕缕胡乱缠绕,缠得牠呼吸不过来。
萧石蔓蹙眉。
“你没有做错,我今日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这些年来,我这个峰主当得并不如意,有你陪着我得过且过,打发了不少时光。
可现在想来,反而使各自蹉跎了。”
她曾经阴差阳错收殷上清为徒,这是她头一回收一个资质平平的徒子。
牠胜在仁善乖巧,就当捡个孩子养着玩。
然而遇到江何的女儿后,她的心境变了许多。
她心底燃起一丝光亮,开始时时刻刻盘算如何改变椒颂峰。
老天只要赐她一线生机,她绝不愿和椒颂峰一起搁浅在这小小山头上。
真论起来,殷上清的资质虽不到她的要求,可放在内门徒子里,还算拔尖。
牠在自己手底下战战兢兢,学她医道的那点皮毛,以亲传徒子的身份去弘扬仁心济世的家风,这些现状都令她不满。
倒不如寻一个更合适的仙长做牠师长。
她不想再日复一日地错下去了。
然而字字句句落在殷上清的耳朵里,都化作一个念头。
她有了心仪的徒子,又厌倦了牠的愚钝,现在终于不要牠了。
“师尊厌弃徒儿了吗?”
“上清,看来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牠从地上爬起,膝盖已跪得生疼,面色苍白,眼尾却泛起猩红,语气带上一丝偏执。
“请师尊再给我一次机会。
若师尊实在不愿留我,我也没有脸面投入其他仙长门下,我会离开岐宗,再不出现在师尊面前。”
萧石蔓对牠的反应感到不解。
“你何必如此。我也是为你的前途考虑。”
“徒儿明白。但请师尊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吧。”
牠执意留下,她不会阻拦。
但这孩子总有一日会失望,因为她必须让椒颂峰的所有人看到她的态度——
她需要更多像江逐灵这样的人。
江逐灵看到竹林中有道身影靠近,起初步履略显仓促。
对方也注意到了她,步子逐渐平缓下来。
殷上清展开折扇,温吞的声音中有些嗔怪。
“几日不见。怎么成日躲在屋里,都不知道外面怎么传你……”
“传就传吧,我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江逐灵耸耸肩,与一双桃花眼对视,并不掩饰自己听到了牠和师尊的对话。
“师兄的瓶颈还未突破?”
本就清浅的笑意一滞,扇子的幅度大了些,旋即坦然承认。
“终究差了点。整个岐宗,没几人比师尊更严格了。你也要上心,进了椒颂峰后不可再有懈怠。”
“自然。”
她点点头,怕在竹林里逗留时间太长让师尊误会,便跟牠告辞。
清风拂过二人之间,殷上清没走几步,回过头盯着她的背影怔愣。
一股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尖。牠闻出几味基础丹药常用的草药。
可还有几缕气味格外陌生,令牠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她的灵根世间难得,并非只有牠在她面前逊色。因此牠看得开。
甚至得知她能继承师尊衣钵,反而松了口气。
师兄妹二人修不同的道,便不会常被拿来对比,牠不至于太难堪。
可她身上的气味,分明与炼丹脱不了干系。
心中粉饰许久的太平,在这一瞬间碎了道裂痕。
牠浑身冰凉了一瞬,轻声开口试探。
“师尊说要教你拳术,为何嗅着师妹身上的气息,倒像是已经在学炼丹了?”
江逐灵驻足,语气自然地狡辩。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
我学识尚浅,师尊鼓励我多尝试不同的事物。
不过师尊对我寄予厚望,日后肯定还是要集中心思修习拳术的。”
被人发现自己炼魂丹的痕迹,她表面平静,心中也起了波澜。
想着下次出门还要记得施个除尘术,也没心思揣测殷上清有两千赌金还缺灵石花。
殷上清神色定定。
“尝试固然好,最终还是要把心思用在一门事上。
师妹,我的钱袋子,你还没有还我。那是我娘的遗物。”
江逐灵才想起来这回事,连忙把那只锦囊还给牠,脸上有些尴尬。
“这几日忙忘了,师兄见谅。”
两人背对背,各怀心事地走远了。
见到莲台中心一抹绿影,江逐灵恭恭敬敬行礼。
萧石蔓提醒道:
“真叫上清发现也没什么。牠是我的徒子,不会说出去。”
“是,师尊。”
“魂丹炼得如何了?”
“已炼至三阶化魂丹,即将着手四阶丹药。”
江逐灵自诩离魂症症状消失后,她学什么都如鱼得水,语气平静坦然。
预料中的赞许却并未出现。
“太慢。”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令她不禁抬头,对上那双始终冷淡的眸子。
“可是师尊,我已竭尽全力。”
“全宗上下没有人的修行速度能胜过你,若你没有离魂症缠身,我不说你。”
萧石蔓道,“可你只有一次机会,一个月时间。
你一味闭门造车,五日来对我没有任何求助,我便知你没有竭尽全力。”
江逐灵一愣,暂时没能理解这话。
她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徒儿不知错在哪里。请师尊指点。”
“不知?将你的丹炉祭出来。”
萧石蔓让她当面炼制。她乖乖听从。
魂丹的炼制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去调和大量药性相悖的药材,与传统医修差异甚大。
萧石蔓未曾炼制过魂丹,只能凭借炼丹的共通经验来提供指点。
江逐灵催动灵气护在火种之外,用魂力覆盖研磨过的草药,抽走其中的生机。
她将草药投入药炉,待丹药成型,再将糅合过的灵药精魄送回丹药。
“火种太旺。”萧石蔓道。
她迟疑地收回部分灵气,见火势依旧稳定,松一口气。
“不要把精力放在火种上。”
“定型太晚。”
“不要过于追求完美,一气呵成才是最好。”
“再来。”
……
直到日暮黄昏,炉中一阵火光乍亮,待火光熄灭,她探到炉口,看见一炉成功的四阶忘情丹。
汗水顺着蜷曲青丝滴入烧红的丹炉,发出滋滋水声。
“还说尽了全力?”
萧石蔓问。
她自学太过顺利,甚至享受起闭门造车、随心摸索的过程。
以至于忘了时间紧迫,这些细碎的失误,日后会越来越浪费她的时间。
江逐灵疲惫地擦去脸上的汗,把丹药收进乾坤袋。
“徒儿辜负师尊一番舐犊好意,真是该死。”
“哼,油嘴滑舌。
六阶以下的丹药简单,到了六阶以上,才会越来越难。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随时找我解疑,才能更快炼出固本培元丹。”
“是,师尊!”
丹药指点结束,拳术入门才刚开始。
拳法无大战之技,无持械之巧,手足官骸犹呼吸之息,极尽向内求圆。
无刃之锋,手即百兵,拳掌勾指,无枪之长,四肢进退,自在极意。
拳为百兵之始,终生只钻研拳术者却甚少。
精通拳术者更加寥寥。体气相合之艰难,不逊于任何一件神兵诞世所需经受的锤炼。
遵从此道,必饱经风霜。
江逐灵从未设想自己某日会踏一条难上加难的修行之道,如今却成了天赐机缘。
萧仙人以拳术名扬天下,若能得其真传,吃再多苦必然也是值得。
她基础薄弱,拳术的基础只要稍差,便难以达到体气相合的境界,此事不能急于求成。
萧石蔓今日只教了她最简单的桩功与身法。
待五日后,再教她基础的冲拳。
女人手执一截竹戒尺,围绕着她踱步。鞋底一下一下落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轻微而不失沉稳。
“沉肩坠肘,虚灵顶劲。”
江逐灵幼时跟着父亲学过一些基础,如今久不锻炼,但上手快,很少有她需要纠错的地方。
她在竹林中扎着马步,姿态自然放松。风拂过鬓边碎发,躯体魏然不动。
渐渐地,耳边只有师尊的踱步声。
那步伐声停下,一截冰凉的戒尺拖着她的手臂微微向上。
“中正安舒,不可松懈。”
她重新端正姿势,放缓呼吸,待疲惫感褪去,额头上的汗水再怎么流淌,也无法影响到其心境。
江逐灵重新注意到天地间所有细碎的声音,虫鸣、鹰雀振翅、竹叶婆娑……
察万物而悠然。
萧石蔓停在她跟前。
“每日桩功不得少于一个时辰,晨起跑坡不得少于一个时辰,五日后,我教你冲拳。”
“是,师尊!”
此后日月飞转,江逐灵陷入日复一日的忙碌循环。
除了晨时与同门在山脚跑坡,傍晚去师尊住处答疑解难,宗内的师姐妹们几乎看不见她的影子。
宗门内有关她的流言一阵一阵,唱衰与吹捧交替。
岐宗终归是一心修行的徒子居多,练气初期的峰主独女起初还算鲜事,没过几天便无人在意了。
期间剧情的偏离程度越来越大。
她通过弹幕得知,自己以逸待劳,避开了大量与宁湘君的矛盾。
弹幕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大师兄要把小时候送给女主的聚灵发簪送给小师妹了,真无语。】
【等会儿,小师妹呢?】
【……小师妹在闭关?小师妹怎么可能在闭关,她不是不学无术的废柴仙二代吗!】
【震惊。】
【震惊+10086】
【等等,她好像真的在修炼?因为小师妹本人不在,大师兄只是提了一嘴就没下文了。
但女主好心,还是主动去给小师妹送了件聚灵玉镯法器,去的时候小师妹正在专注打坐,所以放在门口窗沿上就离开了了。】
【只有我觉得大师兄有点莫名其妙吗?为什么突然要把送给女主的东西要回来给别人。】
【还真是,这事好像和小师妹没什么关系。】
这些弹幕出现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之前北安流遇到旧仇伏击,牠和宁湘君都受了伤。
殷上清以那日不痛快为由,叫了他们再去一聚。
传讯仪对面,牠温声调侃“师尊虽严厉,你也别太逼自己,反而于道心不利,出来放松一日吧”。
殊不知她的炼丹技术突飞猛进。瓶颈?不存在的。
江逐灵以忙碌为由拒绝了。
翌日醒来,她打开窗,看见一只白色玉镯在晨光中熠熠闪光。
应了弹幕的剧透。
江逐灵戴上,那镯子缩了一圈,轻盈地贴在手腕上。
她对灵气需求极大,府上已经布置了聚灵的符纸、阵法、挂画、玉床等物,这样的东西多多益善。
她幼时跟着父亲学过剑,知道扶桑油对灵剑最好。
想了想,傍晚从师尊的竹林里出来,顺路回了一瓶养护专门灵剑的扶桑油作为回赠。
这段时日她看出来了,宁湘君虽是个木头,好在心肠不坏。
她既然好心,好歹要礼尚往来。
同时她和弹幕也有了一样的疑惑。
任临寒为什么突然要拿聚灵发簪做文章?这事明显要挑起她和宁湘君的矛盾。
她和任临寒无冤无仇,实在想不通牠这么做的理由。
倒是殷上清。此事是牠组局,牠看不惯师尊器重自己,说不定在背后撺掇别人对付自己……
她的直觉总是很准,先前觉得这两人不对劲,现在又冒出这个念头。
她思来想去,开始重视弹幕里的每一个细节。
原剧情的下一件事是清剿邪仙。
诛邪战役后,偶尔还有一些邪仙盘踞在偏远村庄作威作福,宁湘君常和任临寒下山处理这些事物。
弹幕出现时,她仍在屋内修行。
【那邪仙心性狡诈,抓了力竭的女主和小师妹一起扔下悬崖。
最终邪仙逃脱,男主下意识去救小师妹,女主却摔伤一条腿。】
【女主催促男主去追邪修,男主却指责女主不顾及受伤的小师妹。明明女主才是受伤的人。】
【等等,小师妹怎么又没有来?变成男女主和五师弟了。】
【五师弟和女主一起掉下悬崖了……男主救了五师弟?】
【又被那个邪修跑了。不过想来也正常,男主是大师兄,总要顾及最弱的那个。】
【这么说男主救小师妹也挺正常咯,毕竟男主只是为了照顾新人……】
【突然有点心疼小师妹了,小师妹也没做什么,只是多受一点照顾就成反派了。】
【也不是吧,她后来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去炼丹,污蔑女主弄坏了她的药炉。这样的事情可多着呢。】
【说不定她这次真的转性了,到现在都没有作妖,再观察观察吧。】
原剧情里她在父亲维护下留在了玄妙峰,竟然也会炼丹,还被人弄坏药炉?
江逐灵蹙眉,想往这个方向了解更多,然而弹幕没有再提及。
半夜睡了两个时辰,她起身服下醒神丹,又吞了七八颗不同药效的灵丹。
一边一心多用地修行,一边回想这次剿灭邪修的事,思来想去觉得奇怪。
又是任临寒。
任临寒跟她无冤无仇,却似乎在有意挑起她和宁湘君的矛盾。
她脑中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立即惊得三魂归体,猛地坐起。
丹炉下的火苗“滋”地熄灭,一缕黑烟钻出,格外呛鼻。
她却无暇多管。
任临寒不是为了对付她,难道是为了对付宁湘君?
宗门上下皆知,任临寒与宁湘君青梅竹马,只差一步成为道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原本怀疑殷上清,现在觉得这想法站不住脚。
原剧情她没有拜萧峰主为师,自然和殷上清扯不上关系,牠更没有对付自己的理由。
如今发生的事件,都和原剧情大差不差,背后是同一人所为。
这人不会是殷上清。
反而每次有事发生,任临寒都在现场。
若牠想对付宁湘君,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己是江峰主的女儿,平日里有掌门和父亲维护,又没有修为,接触不到宗门的核心利益,是挑拨离间,打压别人的利器。
这个想法在她脑中缓缓种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没有证据。
躲在暗处的毒蛇,最难抓住现行。
她死死盯着丹炉,半晌屏息凝神,心境再度静如止水。
她不能着急。
一炷香后,五阶的化魂丹成功炼成。
比起三阶化魂丹,能让一分为二的魂魄更加稳定,远距离一魂两用也没有影响。
翌日,她的一半魂跟着躯体在山脚跑坡,另一半魂魄正在府中炼丹。
魂修功法大大加快了她的修行速度,一个月内炼制固本培元丹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她跟在跑坡队伍的末尾,脚上挂着五斤重的沙袋。身体根基逐渐稳固,脚上的负重正逐日增加。
耳边响起师姐师兄们细碎的讨论声,正在议论昨日清剿邪修,宁师姐跌落山崖受伤的事。
她跟在后面听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