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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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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峰的云顶大殿内,厚重的檀香萦绕,老太公盘坐上空。
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徒子江逐灵求见掌门。”
婴荣睁眼,沉重的殿门随牠心念而动,缓缓开启。
夜风卷入,老人脸上的白须微微浮动。
“深夜前来是有何事?”
婴荣的语气向来慈祥。
江逐灵走近后,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徒子来向掌门请罪。”
牠一顿。
“贤侄何错之有?快起来。”
“徒子有错,我打伤大师兄,驳了掌门的好意,这两日都没脸再见大师兄,思来想去,只好来向掌门请罪,请掌门责罚。”
她一边起身,一边小心翼翼抬头观察掌门神色,看牠面露疑惑之色,心中便有了底。
婴荣最终无奈地询问。
“你细细将经过讲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罚你啊。”
“我还以为掌门都知道了。”
江逐灵尴尬地解释,随后将任临寒帮她作弊,被她发现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因那丹药是掌门让大师兄给我的,我才以为掌门已经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
我不知道那是大师兄,出手弄伤了牠,后还对牠不敬,也是对掌门的不敬。徒子一时冲动,还望掌门原谅。”
天边微亮,一缕晨光照在掌门脸上,晦暗不明。
任临寒是牠亲传徒子,按理说,牠不该一无所知。
江逐灵几乎可以笃定,任临寒骗了她。那作弊丹药不是掌门让他送的。
不过婴荣没有撇清干系,不动声色地将这事揽了下来。
“本座的确想让你留下,不过此事临寒做得不够妥帖,他也有错。贤侄不必自责。”
婴荣在宗门上下出了名的脾气好。
普通仙人的容貌都能维持在青春年盛时期,唯有掌门容颜衰老。
谁也不知牠究竟活了多少千岁。牠的修为更无人知,起码远在其他六位峰主之上。
偏偏牠最和蔼可亲,从未对哪个后生动怒重责过。
江逐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想自己错怪了这老太公,便说一番好话恭维。
“掌门不怪我就好。徒子年少轻狂,不懂岐宗的好处。
考核中见了那些你死我活的场景,才知岐宗的安宁有多难得。今后入了岐宗,一定本分修行,不让您与师尊失望。”
婴荣和蔼一笑。
“能想明白就好,你天资聪颖,全赖魂魄不全之症。
蔓娘愿意帮你,想必会有一番造化,你还年轻,不要过于灰心。”
“掌门知道我的离魂症?”
“你的灵根与修为太蹊跷,亭上自然不好隐瞒我们。全宗只有几位峰主知道,你自己小心。”
“是,多谢掌门提醒。”
江逐灵行礼退出。
从婴荣的话里,她敏锐察觉出自己的离魂症,似乎还有更多秘密。
曾经她就疑惑,为何不能让人知道她的病症。
父亲向她解释,她修行无望,却有世间最好的灵根,难免遭人觊觎,所以要向人隐瞒。
可这理由太过牵强。
今日掌门也默认要保守这个秘密,甚至七位峰主都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江逐灵不免觉得,他们知道些什么。
至于弹幕所说的作弊一事。
她不确定掌门是否真的下令让任临寒留下她,但可以确定,用作弊丹药的办法是任临寒想出来的。
所以难怪被宁湘君揭穿后,牠不敢担责,反而污蔑宁湘君愱殬新来的小师妹。
两人青梅竹马的同门情谊不过如此,一出了事就互相攀咬。
那些弹幕不明事理,一味地偏袒任临寒,只因牠是男主。
想到这,她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翌日她仔细装点了椒颂峰的新住处,去了萧石蔓的竹林园,向昨日的冲撞请罪。
她心意已决,要入魂医一道,收了往日的随性,郑重行了拜师礼。
“今夜子时,来小秀峰藏经阁顶,我将魂修书籍尽传于你。”
“是,多谢师尊!”
她语气中多了些难掩的喜悦。
时间变成一种煎熬,她恨不得马上就是午夜子时。
门被殷上清敲响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小师妹,你还没有岐宗的传讯仪,我来带你去仙城。”
殷上清领着她来到岐宗地界最北,潘虬的临江峰山下,宁湘君等人已经候在结界口。
宁湘君依旧扎着利落的高马尾,
任临寒头顶青金玉冠,白衣上缀着不对称的柳叶式云肩,气质更加温和成熟。
这两人她本是熟悉的,现在却越看越陌生,越来越看不透他们。
还有一位师兄,据说一直在外游历,这段时间快回来了。
宁湘君身后,站着另一个熟人。
北安流目光落在她身上,剑眉轻挑。
“哟,大小姐终于来了?”
江逐灵懒得惯着牠,捂住鼻子扇了扇,轻飘飘回怼。
“谁吃屎了?一张嘴就那么臭。”
牠面色一僵。
“你别不识好歹。”
两人的恩怨被云顶大殿的乾坤传影镜录下,宁湘君等人也知道。
“北安流,不得恐吓同门。”
宁湘君打断了他们。
“听到没,不得恐吓同门。”
江逐灵一双眼睛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宁湘君倒是真的管教起牠了。
可弹幕也随着他们齐聚而出现,大多是些不好听的。
【女主糊涂啊,这么护着小师妹干什么,她就是个白眼狼。】
【这算什么,一会儿女主为了赌金帮小师妹出头,小师妹转头被大师兄买了把扇子哄好了,反而去怪女主较真。】
【说实话,这件事男主也有错,牠不该偷偷昧了赌金,却不告诉女主。】
【大师兄只是为了帮三师兄买草药,毕竟丹修多烧钱啊。】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女主?女主要是知道三师兄缺灵石,肯定也会帮忙的。】
【男人自尊心重,你懂什么?牠说出来让三师兄难堪,还让女主担心。牠自己抗下了一切,女主还非要刨根问底,说实话,也怪女主不懂事。】
【别怪男女主了,他们都有苦衷,本来有误会说清楚就好,还不是怪小师妹挑拨离间,火上浇油。】
【是这个道理,别被前面的带偏了。】
江逐灵看得头大。
好在弹幕每次会出现一些有效信息,能够准确地预知未来。
她留意了赌金这个线索,等待相关剧情出现。
北安流被训斥,不服气地眉头紧蹙,语气却明显地乖顺很多。
“师姐,是她骂我了。”
“是你对小师妹不敬在先。”
宁湘君严肃道。
北安流深吸一口气,眸底闪过不明的情愫,改了态度。
“是。都是我的错,不怪小师妹。”
牠幽幽望向江逐灵。
“你既入了岐宗,就要修身养性,善待同门,对不是同门的散仙也要心怀仁义,弥补你过去犯的错误,方不愧对宗门对你的培养……”
宁湘君继续教道。
“师姐说得有道理,我都听师姐的。”
牠声音低沉认真,视线一刻未离开江逐灵。
她静静对视,余光看到宁湘君微微扬起的笑容,似在欣慰。
她不禁感慨这人究竟是傻还是天真,居然真的相信北安流会被教乖。
“好了,出来玩这么严肃做什么?去仙城吧。”
任临寒打断了他们。
“安流,你跟着我吧,湘君她只是太担心你,你不要多想。”
她和北安流的修为太低,御物飞行的能力不强,跟着别人更快。
“小师妹,你跟着谁?”
说罢,任临寒的眼神在宁湘君和殷上清之间徘徊。
殷上清摇了摇折扇:“她是我一个师尊的师妹,就由我带着吧。”
“也好……”
江逐灵正从江亭上给她的乾坤袋里翻找出五张九阶高级传送符,晃了晃手里散着金光的符纸,不解地看着他们。
“一定要飞过去吗?”
“……”四人都是一愣。
岐宗地界远离尘烟,与大多数繁华的仙人汇聚之所相去甚远。
最近一座仙城位于临江峰结界以北十数里,是徒子们闲暇时间常去消遣的地方。
夜间戌时正是人流不息,仙人同乐之时。
城门口的牌匾破旧掉漆,看不出是哪两个字,不过根本没人在乎。
城内没有结界保护,五湖四海的仙人途经此地,需要小心招惹脾气古怪的强者。
任临寒叮嘱两个新人几句,先带他们去了几个口碑良好、岐宗徒子常去的丹药灵器等店铺混脸熟。
宗门每月发放的资源有限,多余的需求需要他们自己来仙城解决,门内经常有新人被不靠谱的店铺骗光家财。
殷上清则是把常常骗人的店家全部指了一遍,牠摇着折扇,指完意味深长笑了笑。
“日后别被他们骗得哭鼻子……不过你们两个也不像是需要别人担心的。”
江逐灵的情况他们都了解,自幼跟着江剑仙走南闯北,见识比绝大多数仙人都广,想骗她是件难事。
至于北安流……看起来更像是被骗后会掀了店铺报仇的人。
休沐日未到,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同门。
任临寒:“咱们好久没有这样清闲地出来逛一逛。
今天赶上好时候了,等到休沐日,城中都是同门师妹师弟,过来又是人挤人。”
殷上清:“要是成师兄也在就好了。”
宁湘君:“昨日听见掌门问温峰主牠的去向,温峰主说牠快回来了。”
“你们在说二师兄?”江逐灵问。
“是牠。成苍堇那个人成天不见踪影,常常一离宗就是好几个月。”
殷上清话里有难以察觉的抱怨,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牠人挺好,日后你们认识就知道了。”
人挺好……
江逐灵失神一瞬,她很怀疑这几个主角真的有好人吗?
可殷上清的声音总是温吞轻柔,配牠身上清奇的浅香,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
牠一路上在主动讲解不同药铺的药材质量,方便她日后采买药材。
江逐灵恍惚觉得,若没有看到过弹幕,她一定觉得牠是个好师兄。
“这是野生的龙心草,你来。”
殷上清上前几步,朝她招手,把一支草药递到她手里。
手心一阵痒,草药带着牠手上的余温。
“还记得昨日山上的龙心草吗?看看有什么区别。”
“似乎茎秆更加瘦小一些。”
“不错,还有一个区别,横截面是干净无杂质的,改良后的龙心草因为吸收蠹壤,横截面会有黑点,有些丹药不能用混……”
“小师妹?”殷上清见她有些失神,唤道。
她迎上一双清澈的桃花眼。
“嗯,我在听。”
殷上清失笑。
“你这样,将来日子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她不解。
“师尊算得上宗门里最严格的仙人,你不尽早学起来,容易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牠又想到什么,问道,“师尊有没有说教你拳术还是医术?”
“……”江逐灵迟疑了一会。
殷上清便当她还不知道:“你也不问?”
“师尊教什么就学什么吧。怎么,有区别吗?”
殷上清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大概从没见过她这样不求上进的人,还是耐心解释。
“区别很大。师尊主修拳术,百年前修为瓶颈,才修了医术。
她至今只收过医修徒子,若教你拳术,大概要让你继承衣钵了。”
“……还是学医吧,体修每天伤筋动骨,哪有当医修安逸。”
旁边三个体修投来目光。
殷上清勾了勾唇,扇柄敲在她脑门上,一字一顿道。
“那还不快记?”
气氛逐渐融洽,她跟北安流虽没和解,也没再找彼此麻烦。
她快要忘了自己活在一个话本子里。
直到身后的声音引起她注意。
“湘君……湘君,安流在叫你。”
江逐灵看去。
青年亦步亦趋跟在女人身后,两只手里都端着街边拿的新鲜玩意。她却视若无睹,似乎还有些刻意疏离。
还是任临寒出声提醒。
她视线方落在一支簪子和一根糖人上,语气淡淡:
“我不喜这些花哨的。你刚入宗门,还有很多要置办的地方,就不要乱花钱了。”
江逐灵回头时正好与宁湘君对视上,对方很快移开了视线。
“……”
按理说剧情已经改变,两人关于考核作弊的误会消失了,久别重逢应该如亲人一般。
宁湘君却很疏远牠,是因为牠在叠嶂岛滥杀无辜而讨厌牠?
还是因为跟她承诺后,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江逐灵失神片刻,试探的欲望升上心头。
“老板,我要两个糖人。随便什么形状。”
江逐灵一手一个,迈着轻快的步伐超过北安流,凑到她身侧。
殷上清不解地跟上去。
“师姐,我有钱,你就陪我吃吧。”
殷上清以为她在和北安流较劲,看了眼北安流。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糖人,一人一个好了,我也很久没吃过这东西。”
牠说完又买了三个去分。
江逐灵看到牠眼底的埋怨与暗示,撇了撇嘴。
这人多少也有点说教瘾,没认识几天就管这管那,还藏得比宁湘君深。
“那你们三个慢慢吃吧,反正我要师姐陪我吃,陪我逛。”
说罢忽略北安流要吃人的眼神,拉着宁湘君往另外一条街走,跟牠们分道扬镳。
牠们也没有阻拦,各自分开玩耍了。
江逐灵往前走了很远,嘴里的糖人几口入肚。
转头看宁湘君的,只抿了小小一口,边缘的糖受热有些融化。
柳目轻斜,迎上一双乌亮清澈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她。
“你怎么不吃啊?”她边嚼边问。
“你不想跟我呆在一起?”
“没有。”宁湘君不自然地摇头,“大概第一次和师妹一起逛街,有点紧张。”
江逐灵听得有点肉麻,连忙松开她手臂。
“你不要多想,我们只是逛个街而已!”
“嗯?”
宁湘君皱眉,显然听不懂她什么意思,眉心的红痣变得若隐若现。
江逐灵松了口气,磕磕巴巴问:“什么、什么叫和我第一次逛街,这又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眉宇浮现起一丝笑意。
“是从来没有岐宗的师妹跟我逛街,平时来仙城,不是和大师兄就是我一个人,往往采买完就回去了。”
江逐灵不解。
“岐宗很多师妹都很喜欢宁师姐,怎么会呢?”
“她们找我也是问修行相关的事,不曾有人找我逛街。”
“……还不是你所有时间都在修行,她们也是怕找你被拒绝吧。”
“嗯。”宁湘君微微垂眸,“我一个人也独来独往惯了。”
“其实我以前也是独来独往啊,只有我爹陪着我。”江逐灵小声道。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叶家周家官家的三人都还热情随和,比起几个亲传徒子,他们玩得来些。
仔细想了想,她和宁湘君还是不一样,她以前是没人陪。
宁湘君大概根本不需要人陪,她眼里只有修行,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什么?”宁湘君没有听清。
“没什么。你不爱吃糖就扔了吧。”她道。
宁湘君反应过来,咬下快要垂落的糖块。
“没有不喜欢。师……前师尊在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带糖人回来。”
她们在一片摊子前停下,江逐灵摆弄着那些可以轻易改变人容貌装束的法器。
“那师姐为什么不要北师兄的糖人?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提到牠,宁湘君眸光沉了下去,表情有一丝僵硬。
“牠没钱,多省一点也是好的。”
“我怎么觉得师姐不太想理牠?师姐这样,怎么教他迷途知返呢?”
街边明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侧,一双乌黑没有亮光的眼睛微微眯起。
宁湘君被盯着,一动不动。她思索片刻,承认了那一点私心。
“……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流。”
“是不是越想着怎么管教好牠,越不知道怎么面对牠?”
少年细长的眉毛一挑一挫,仿佛在说,你现在认输,我不会嘲笑你。
她早就觉得,北安流那样的人,是不会因为宁湘君几句善言善语做出改变的。
这一点,牠跟她很像,所以她莫名坚信。
宁湘君却摇了摇头。
“不,我很愧疚。”
“牠这种人有什么可让你愧疚?”江逐灵身形一僵,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弹幕说牠是为了她来的岐宗,没有细说二人以前有什么渊源。
莫非宁湘君还做过对不起北安流的事?
很快宁湘君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果然,只是她的脑回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六年前,我随太青师尊去清剿邪仙余孽,救下一个村庄。
停在那儿养伤时,有个小孩每天给我们端茶倒水,十分乖巧懂事。牠母父都死在邪仙手里,没有家人了。
牠一直说牠想当仙人,为母报仇,于是我偷偷教了牠一些。”
“那人是北安流吧。”
“嗯。那些仙术是帮牠强身健体的,我以为牠走出伤痛后,会好好过日子。牠那么小,又没有家人,简单的仙术可以帮牠谋一份好的体力活。
如果早知道牠会在修仙这条路上走远,知道牠有这样好的天赋,我不该偷偷教他。
我该禀明师尊,带牠去受更好的教导。
是我将牠引入仙途,又不管牠,让牠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面接触世界的阴暗。
牠本来是个性情纯良的好孩子,如今变成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
她描述的北安流,跟她看到的判若两人。
江逐灵咳了两声,试图把她从自责的情绪中拉出来。
“咳咳,你在路边接济了一个乞丐,难道要对这个乞丐负责一辈子?
我是说……牠的确有一些可怜的经历,可变成什么样的人都是牠自己的选择。
世界上有很多可怜人,他们不是每一个都会变坏的。牠变坏不是你的责任,说不定只是因为牠容易变坏。”
“牠本来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装的啊。”
“师妹,你不要将人想得那么坏。太青师尊说过,见义不为,无勇也。
就算牠没那么好,身为仙人,身为师姐,我也有教牠向善的义务。
若你遇到困难,我更不会不管你。”
她的白衣在风中拂动,宛若仙鹤振翅。
漆黑的夜色将她包裹,像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泥潭。
江逐灵哑然。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是惊讶于她的天真。
可又觉得如释重负。
天真的人在修仙界是活不长远的。
她突然觉得,宁湘君就算死了,肯定也不是自己的错。
她不该被弹幕的话乱了道心。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感情,才不值当。
话音不自觉冷了几分。
“得了,这些话你说给别人听吧,我不想听。
我这个人,无所谓生,无所谓死的。如果听多了暖心的话,哪天又孤立无援,我想到你,反倒会恨你。
说不定北安流也会这样哦,你肯定不信吧。”
“师妹,你怎能这样想呢。太青师尊曾教导……”
“好了好了,你还没有赢下赌约,没有立场管教我。”
江逐灵打断了她,两人陷入沉默。
小摊贩看着两人挡在摊前一直不走,不耐烦地啧了声,欲言又止。
宁湘君见状,抬手替她理去鬓角垂下的碎发,目光落在一只素白嵌银的簪子上。
“这支簪子与你很配。”她尽可能缓和道。
应当说,这支簪子与岐宗枯燥的白色制服很配,若要打扮,也不显突兀。
江逐灵静静看着,任由她买下那只素银簪子,插到她发髻里。
流苏缀着一只不甚精致的白玉小鸟,既像乌鸦又像仙鹤,随她的动作轻轻摇动。
“……多谢。”
“不算什么。入宗考核时有一个跟你相关的赌局,我们赢了不菲的赌金。
大师兄抽了一半给你们准备入门礼,还不知道是什么,肯定比这个贵重多了。”
听到赌金,江逐灵苦笑了一下,没有戳破。
那入门礼肯定要泡汤了。
任临寒等人跟她们碰头时,被路过的莽汉撞了肩膀。
对方十多个人,各个络腮胡须,中年人模样,看向任临寒牠们时,面露凶光。
“大师兄,你们没事吧?”宁湘君盯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
任临寒摇摇头:“这群人来者不善,我们小心为上。不过真打起来,我们也不怕牠们。”
行至长街尽头的店铺,任临寒替两人各买了两样东西。
一是用来留存旧影的上品留影珠,用于保存仙长教习的内容,方便随时查阅。
二是用于拟态武器的戒指法器,只需注入灵力,任何武器都会在戒面缠成一条小蛇,方便出行时隐藏能力。
入门仪式后,小秀峰的善事堂会为所有新徒子发放必须物品。
法宝丹药上,峰主自然会给他们最好的。
任临寒只道送其牠东西显得多余,便挑了两样新徒子经常遗漏但最实用的东西,又给了每人一千枚木变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牠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话依旧说得好听。
“这是我们三人一点心意。你们是峰主亲自挑的好苗子,将来谁先出师,都别忘了这段同窗情谊才好。”
“多谢师兄。”北安流立即接过,并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牠们一同逛街后,关系亲近了不少。
江逐灵迟疑片刻,还是收下:“多谢。”
宁湘君则眉头紧蹙,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满。
周围安静下来,北安流只喜悦了一会儿,察觉到氛围隐隐不对劲。
殷上清不确定她们同行期间,宁湘君有没有事先跟她说这件事。
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微微一笑,试图圆场。
“给小师妹一千木变石确实寒酸了些,江师叔平日给她的冰山一角都不值这些。小师妹别慊弃才好。”
“师姐师兄们的心意我当然不会慊弃,殷师兄为何这样想呢?”
她意味深长道。
殷上清跟任临寒站在一起,讪笑着转移话题。
饶是北安流,也看出了不对劲,投去询问的神色。
“你为什么只准备了这些?”宁湘君脸色不是很好看,紧接着还要说什么。
令江逐灵意外的是,任临寒赶在宁湘君捅破窗户纸前,先开了口。
“湘君,我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一直想告诉你,但昨日忙昏了头,没来得及。
今日天色不早,也该回去了,回宗后再说,好吗?”
牠说得十分委婉,态度足够诚恳。
江逐灵和弹幕同时意识到,剧情改变了,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做。
【怎么回事?男主突然主动坦白了?】
【男主终于不当哑巴了。原剧情里男主怎么都不肯坦白,牠是为了帮三师兄凑药材钱,才花了三个人的赌金。】
【不说剧情怎么发展?搞不懂男主为什么要说,明明答应要帮三师兄保守秘密的。】
【现在这样不好吗?两个人不吵架,就不会给小师妹挑拨离间的机会。】
【反正剧情早就变了,吵起来也不怕。
原剧情里小师妹和五师弟都因为考核作弊的事,不搭理女主,男主和三师兄又敷衍隐瞒,导致女主两边都讨不到好。
现在五师弟和女主的矛盾消失了,五师弟肯定护着女主,要吵就吵,我磕五师弟和女主很久了,就想看五师弟英雄救美。】
由于弹幕吵架还不忘踩江逐灵一脚,她有点无语。
但她的想法难得跟弹幕不谋而合。
今晚唯一的变数——她、北安流和宁湘君的积怨消失了。
如果这是任临寒主动开口解释的变因,那她有理由怀疑,原剧情中的争吵不是一场单纯的误会。
她不相信多年同门的三人会不了解彼此脾性。
原剧情里,赌金被拿去解殷上清的燃眉之急,本不是什么大事。
任临寒却再三隐瞒,并反咬一口,指责宁湘君不懂事,又拿新入门的自己跟她对比,才让事情闹大。
这实在不像多年的情谊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是故意的……
江逐灵内心一惊,扫过任临寒和殷上清二人。
她脑袋飞速运转,很快想远了。
以至于有人喊她名字,她才回神。
“师妹?逐灵?”
殷上清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
“你和安流能否回避片刻?我们有事想和湘君商量。”
原来他们打了半天哑谜,还是纸包不住火,所以想单独劝宁湘君。
江逐灵真搞不明白,那赌金本就是他们赢来的,怎么花是他们的事,临时改了用途又不丢人,何故大费周章地遮掩。
她脑袋微偏,索性主动将这事挑开了说。
“是赌金的事吗?刚才师姐都跟我说了。你们最近赢了不少灵石,所以要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惊喜。
现在看来是出了什么意外?若实在不方便我们听,不如你们回去再商量。”
“这……”任临寒望向殷上清,等牠做决断,二人迟迟不语。
宁湘君率先说出了她的不满。
“是。我们是因为小师妹才赚了整整三千显晶石,所以说好了抽一千五作入门礼。
为什么到了大师兄手里,只剩下这些?为什么有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灵石既是修仙界仙人常用的交易货币,也是有助修行的灵物。
最基础的是木变灵石,一千枚木变灵石方能换一枚显晶灵石,一千枚显晶灵石又能换一枚最珍贵的灵髓。
江逐灵的花销不算大,也从不必束手束脚,一个月最多三枚显晶石。
也因为她不修行,花得少。若是勤俭节约的剑修,一个月顶多十枚显晶石。
三千显晶石对年轻徒子来说是一笔不多得的巨款。
“这份赌金和我有什么关系?”江逐灵诧异,这么多灵石跟她还有关系。
“考核的时候,师妹师弟们在山下的野亭里押注,押你能不能通过考核,我们都押你能……没想到你真的通过了,所以赔率很高。”
任临寒耐心解释道。
江逐灵嘴角抽了抽。
“你们不相信我干嘛押我能?”
“湘君想帮你争口气,临寒便跟着押你能,我就凑个热闹。”殷上清神色无辜。
江逐灵闻言心中动摇,她原本怀疑这两人,可听了殷上清的话,觉得师兄妹三人的感情格外融洽,又打消了心中疑虑。
“不过结果是好的,我果然没信错人。你不仅通过了考核,还当了我的嫡亲小师妹……”
江逐灵及时打断牠。
“什么嫡亲?一点也不着调,好难听。”
“好好好,不说了。”牠连忙答应。
“所以那一千五的灵石去哪里了?”宁湘君追问道。
殷上清为难地看着江逐灵和北安流:“师妹你相信我,我身上真的一块灵石也没有了。”
迟疑半晌,牠从乾坤袋里拎出一个布包。
“里面有三百木变石,是我最后的家当,要不再给他们买个易容法器什么的……”
“殷师兄。”宁湘君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