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难》风枫织

6、试探

　　茶肆外，林羽靠着墙壁出神。

　　他今日来得不是时候，又一次碰上了虞肆会客。

　　里面的人似乎是个失去儿子的悲痛父亲，没说几句话便哭到哽咽。

　　林羽大约听了一下，似乎与上年的饥荒有关。关于这场饥荒朝廷之上已经有所关注，当今圣上虽然喜欢听溜须拍马，但到底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赈灾的粮食钱财早已下拨。这笔钱从上京离开时数目不小，但经过层层搜刮，恐怕真正到达民众手中的已不剩多少。

　　“他快要死了，只剩了一口气……我膝下三男二女现在只剩下了这一个……哪怕拼上性命……”

　　哪怕拼上性命。

　　林羽带着薄凉的苦笑一声：你瞧，上京大小官吏家中，哪怕自诩廉洁的臣子每顿也少不了一道肉菜。而在有些看不到的地方，早已因为几粒米横尸遍野。

　　那些整日忙忙碌碌奔波于朝政，夙夜忧叹的人，林羽自然不敢说他们担不起廉洁二字。可惜向来衣食无忧的上京大人们终究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苦难。

　　林羽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发现今日的天空出奇湛蓝，几只瞧不出品种的鸟在空中飞过，

　　“怎么不进来，在门外傻站着做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林羽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去，屋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遥遥地，林羽与那人对视，只看到了与平常无异的浅淡。

　　那人此时坐在那里，冷漠得像一块冰，一点点感情都不附带其中。

　　埋藏在懒散外表下，骨子里带着的薄情，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待推门进入，林羽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只听虞肆冷哼一声：“林公子，墙角偷听得还算畅快？”

　　林羽厚颜无耻的撩袍坐下，正儿八经的做了个横看竖看都不大标准的揖，正人君子般的客气道：“还好还好。”

　　虞肆明显被这人厚颜无耻的举动惊到，一时间默默无言地对上对方正努力眨眼，企图让自己显得更加无辜的眼神。

　　虞肆：“……你倒是真不客气。”

　　林羽：“过誉，过誉……”

　　两人大眼对小眼片刻，一个无语至极，一个一脸纯良。

　　凑在一起，活像几辈子结仇的冤家。

　　“咳……”林羽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了半张脸，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本公子此次前来是有正事。”

　　虞肆眯起眼，哦了一声：“何事？”

　　“虞老板有所不知，前些阵子本公子刚刚及冠，便从朝廷领了个差事。”

　　林羽笑声依旧，虞肆浅浅地看着他，片刻便恢复了兴致缺缺的模样。

　　“恭喜恭喜。”

　　随口敷衍的两句，也听不出到底是在恭喜这不着调的林小公子终于彻底滚出未成年行列，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祸害。还是恭喜他终于从无所事事的闲人，变成一个每年有不少俸禄领的高级闲人。

　　总之，虞肆不准备听他所谓的正事。

　　“唉唉，别这么绝情啊，虞老板。”

　　眼见面前人有拍拍屁股回屋的架势，林羽赶忙出手，舒展的雪白折扇便稳稳当当盖住了虞肆连带手在内半只胳膊。

　　林羽顶着虞肆的目光，笑容不变，“放心吧，虞老板，本公子领的是个闲差，这事也并非我职责所在。”

　　“只不过呢，这案子的负责人是本公子的好友，这位同样不学无术惯了，这不刚刚上任，怕压不住场子，便邀我去帮他参谋参谋。”

　　言尽于此，虽然没有点透，但话里话外无一不暗示着什么。

　　虞肆看着林羽半晌，竟弯起了细长眉眼，笑了。

　　这笑容在林羽眼里变得十分缓慢，近乎是一帧一帧地划过。

　　人还是那个人，但这笑，却与之前所见的毫不一样。

　　像是春来融化的冰雪，一点一点展露出冰霜下细嫩的绿意。眼尾处那细小的红痣坠在苍白的皮肤，随着这笑意，更加殷红。

　　虞肆道：“与我何干。”

　　说罢，笑容从他的脸上迅速褪去，变为了化不开的冰冷。

　　虞肆伸出另一手扣住扇面，将扇骨一点一点合拢，最后虚握在掌间。

　　随着他的动作，林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面上却依旧看着虞肆，笑得从容。

　　“林公子有这闲心去做善人，可虞某没有。”虞肆垂眸看着手中的扇骨，淡然道，“在下既不领朝廷俸禄，也没有侠骨道义，更对仵作这行当没什么了解，还望林……大人另请高明罢。”

　　猝然失去一半支撑的折扇前端落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羽依旧持着扇尾，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虞肆即将离去，才开口道：“那人是个盐贩子，上京律法明令禁止民间私自贩盐，这不是件大而化小的简单事。”

　　虞肆推门的手一顿，却没有回头，“那又如何？”

　　“那人姓李，他的女儿前些日子刚才嫁人，由于她那丈夫嗜酒成性，所以日子过得不怎么好，所以依旧与父亲有所联系。”

　　林羽终于将视线从扇子上移开，看着那人的背影，站了起来。

　　“依她所言，她父亲过世前曾几次三番在这附近徘徊，似乎是在找什么。”

　　“而在他身亡当日，曾有人见他从这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