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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往4 ...


  •   这小猫是在一个雨夜被捡回来的。

      当时这脏兮兮的小东西叼着被虞肆心烦中丢出窗外的小铃铛,从破落的墙角晃晃悠悠地走出,歪着头看他。

      它的一身皮毛被雨水浇的透彻,合着一身泥浆紧紧地贴在身上,步子细碎。

      待发现窗边的虞肆投来的视线后,便停在那拐角处,遥遥地望着神色冷淡的虞肆,踌躇不前。

      昏暗中,它一身毛色都看不清晰,唯有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显得透亮。

      虞肆原本是不想留下它的,可终究敌不过天意。

      在那小猫一次又一次地企图跳上窗框之时,在它站在墙角与他对视之时……或者说在它叼起那铃铛的那刻,便早已不容他拒绝。

      可虞肆依然只是透过细薄的雨帘,冷眼看着。

      看着这个随时可能咽气在路边的小猫,几乎无力地挣扎。

      许是这窗框太高了。

      而站在这窗内的人又太冷了。

      一席暗红在这昏暗中似乎也沾染了冷色,与这雨,与那人身后漆黑的室内,是清一色的冰冷,砸在身上,短短一瞬,便冻结了整个心脏。

      小猫大概感受到了这份毫不隐藏的无动于衷。

      它刹那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头看着虞肆。

      明浑身都在发抖,却依然没有把嘴里粘着泥泞的铃铛丢下。

      随着轻微的晃动,偶尔发出脆响。

      虞肆最终打开了门,默认它的到来。

      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既然缘已产生,那便也只有随波逐流。

      就像虞肆一直都知道的,这万千世界,唯有他一人,从一开始,便无从反抗命运。

      ……

      出了正月,这大街小巷便再没了往日的热闹,不过这倒让一向喜静的虞肆高兴了不少。

      一手推开落灰的窗棂,微冷清凉的空气便急不可耐地想要侵蚀屋内那难得的暖意。

      被猝不及防冻得打了一个哆嗦的虞肆此时倒有点犹豫起来,但还没等他决定好是否今天先就此作罢之时,便见一队从头到脚武装齐全的官兵,从不远处策马而来。

      马蹄踏过之处,掀起的尘灰足以让人一个瞬间灰头土面。

      这会儿到省了犹豫。

      虞肆暗自叹了口气,便毫不犹豫地一手拍上窗,悠悠踱着步子,回到桌边。

      又不知从何处捞出一个密封的酒坛子,就着自己一贯喝茶的杯子,悠哉游哉地喝起了上次和林小公子讨来的好酒。

      虞肆其实不那么喜欢喝茶,酒也一样。

      甚至来说,他对所有东西都称不上特别喜欢,只看合不合他的眼缘。

      不论是什么送到面前,但凡合他心意,便也不介意随口尝尝。

      林羽便是相中了这一点,才以从他爹那偷出来的几坛御赐好酒和些桂花酥,在这小小的茶肆勉强蹭了个位子。

      门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喧闹,随后是什么被暴力砸破的声响,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女人微弱的哭声。

      吵闹声越发闹人,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由于距离极近,许些围观的人甚至堵住了茶肆唯一一扇窗子。

      红衣的老板几不可闻的皱了下眉,似乎对被人遮住光线有些不满,然而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目不斜视地喝着酒,丝毫没有转身看看热闹的意思。

      原本窝在桌下睡觉的小猫似乎被声音惊动了,动着耳朵从桌下爬出来,晃了晃耳朵,随后好奇地看向窗外。

      随着屋外响起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小猫好奇心更甚,甚至站起身远远目测了一下跳上窗台,看热闹的可能性。

      待发现目标遥不可及,凭自己短胳膊短腿绝无可能之后,便神色厌厌的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虞肆的膝侧。

      虞肆低头瞧了一眼,道:“怎么,想出去看看?”

      小猫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下一刻,果不其然便听到某个为老不尊的混账,以一副本人十分通情达理的态度说道:“你可以自己出去。”

      “喵!”

      小猫在心里暗自唾骂了一句,抬头对着新得来的便宜主人翻了一个充满灵性的白眼,随后便晃着身子,自顾自钻回桌底睡觉去了。

      见被这么大点的小东西鄙视,自诩气量了得的虞肆倒也没生气,他挑了挑眉,随后换了舒服的姿势,一口一口喝着难得的好酒,任由思绪就此放空。

      外边的吵闹声更甚,甚至开始有人压低声音,恶意揣测着事情的始末,好似他们是多么与众不同的大人物,但是随随便便看上几眼,便能说出个三六九等,凭空给人安上个好的或坏的标签。

      虞肆抿着醇香的酒水,听着耳边略带模糊的一片杂乱,低低地叹笑。

      待到林羽临近半晚前到来时,桌上的酒坛已经清空,而那不着调的老板则眯着眼,撑着半边身子,占领了小半张矮桌。

      虞肆一手支着半边下巴,另一手则虚握瓷杯,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杯口,那一袭暗红的外袍领口便随着动作,松松垮垮地滑到手肘处,衬得他里衣与皮肤更白。听到声响,侧眼见那从门口踏入的鹿皮靴,便晓得了来人的身份。

      遥遥的抬头朝着那人的方向一举杯,得意的挑了略有些泛红的眉眼,随后收手仰头,袖口金线纹的大片昙花,便衬在那人脸边,直到杯中最后一口佳酿便顺着薄唇,划过咽喉。

      于是乎,带着满腔心事匆匆前来的林羽,一转身,便对上了那飘落的大红和勾起的微笑。

      他今天心情不错。

      林羽不由得愣了一下,一肚子的杂乱心思便随着这么一个不经意眼神,一个动作,强势占领。

      “怎么,这酒虞老……板可喜欢得紧?”

      待到思绪回笼,白衣的公子便听到自己这样说着。

      像是不知不觉中早已养成了习惯,甚至不必细想,便下意识说着漂亮讨喜的话。

      虞肆放下手中酒香四溢的茶杯,疑惑地看了过去。

      在他看来,这位小小年纪脑子就不大好使的年轻的小公子在进门后,不知怎的竟瞧着自己呆愣半晌,随后嘴一张,讨打的话还没过半,便浑身一个激灵,开始不尴不尬的开始摇起了扇子。

      见此情景,虞肆无语之余便觉得自己恐怕真是年纪大了,颇为闹不清现在年轻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看在这坛好酒的份上,虞肆还是朝着对面一扬下巴,不咸不淡地道:“过来坐。”

      待两人落座。

      虞肆随手扯了扯自己外面那身领口不知掉到哪里的暗红色外袍,好像总算想起了衣冠楚楚四个字该怎么写。

      可那人就这么随手扯了一下,却也没在乎凭这一下究竟能把自己拾掇成了什么样子,下一刻便自顾自地伸手把先前嫌麻烦丢到桌边的木簪捡回,随手插回了发间。

      在他做这些时,一边的林羽便一声不吭的垂着眼娴熟的将水填满茶壶,顺带把自己杯子里的猫毛拎出,机械地倒上水后,这罢工脑子终于勉强恢复灵光,便下意识偷瞧眼前这人的一系列动作,顿时颇有些无奈。

      只见短短几个呼吸,那刚提上的外袍便随着那人懒洋洋拿茶杯的动作,移了方位。一边还算勉勉强强挂在肩上,另一边则相当不羁地再次滑落。

      至于簪子,更是插的与主人随性相得益彰的不伦不类。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簪子插得这么丑的。

      “今个外边可不大太平。”

      虞肆吹着茶杯里的热气,悠悠地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且林公子这个时辰出门不怕被人敲闷棍?”

      林羽顿了顿,随后笑道:“虞老板说笑了,能遇到这等祸事的无非两种人。”

      言语间一顿,待虞肆喝着茶,询问地看向自己,才摇着扇子接着道:“一种是亏心之人,一种呢,则是怀财之人。”

      “而本公子两者都不是,怕这个做甚。”

      虞肆看着他弯起的眼角,和这满嘴的屁话,还没等说什么,便窗外传来了一阵骚动,随后,便是女人的抽啜声。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被压抑在了喉咙深处,撕心裂肺。

      虞肆见林羽听闻声响,转头往窗外看,便道:“闹了一整天了,林小公子可知那位是谁?”

      林羽摇了摇头,进门之前他只看见那边一片狼藉,还站着不少人,显然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来得及细瞧。

      而这会儿,他透过窗子,却忽然看到了一人腰间的佩刀,随后忍不住皱眉。

      “那女子是谁,本公子尚且不知。但这玄衣弯刀,那几位是京侍。”

      林羽收回视线,疑惑道:“京侍乃皇帝钦点,说是私军也不为过,怎么今个不好好守着皇宫,反而跑来管这等宫外的事了。”

      虞肆抬眼瞧了他一眼,悠闲地换了个姿势,扬着下巴,意味不明地笑道:“林公子不知?”

      林羽一合折扇,疑惑且无辜:“确实不知。”

      两人视线短暂接触,便又同时转移。

      虞肆便笑了,右手食指的骨节处屈起,闲闲地敲打着桌面。

      “那人听说是顾相私底下认的养女,为人也不错,整天和和气气的。”虞肆说罢,又摇了摇头,接着道:“可惜了。”

      林羽眯了眯眼,声音里带了些新奇:“没想到顾丞相私底下还这么一个养女,不过怎从未听人提起过?如今又怎么摊上这等祸事”

      虞肆:“因为有传言说,她私通端闲王。”

      “以他父亲的名义。”

      林羽摇扇的手略微一顿,转眼间又神色如常。

      “哦?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林羽奇道,“那顾相一直是位八面玲珑的老头子,好些人盯着他那位子垂涎已久,只可惜一直未能找到把柄。”

      “若此女真的私通那端闲王,想必这事便不能善了了。”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一副恍然的表情。

      “怪不得我那老爹让我这几天千万老老实实待着,那样子恨不得想把我这个爱惹事的败家子打断腿锁起来,想来这事儿牵扯颇深。”

      虞肆瞧了他一眼,随口道:“这件事牵扯深不深暂且不知。”

      “只不过……”虞肆说着看向窗外,聚集的人早已散了七七八八,只见那被押着的可怜女子早已没有了往日干净漂亮的笑容,似乎已经放弃了反抗,无力地靠着身后那棵上了年纪的杏树,身上的粗布衣裳也蒙上一层灰尘,披头散发,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虞肆仿佛出了神,一直看着她被人粗鲁带离,才收回视线。

      林羽问道:“只不过什么?”

      虞肆拿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倒映出自己漆黑的瞳孔,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才抿了口茶,回答道:“没什么,只不过……今年再尝不到那酸人的杏子,有点可惜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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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偷偷发篇好几年前写了没发出来过的旧存稿 最近存稿雾鬼,翻文档忽然找到了,想了想决定发出来(因为是连灰都没拍直接发的,文风和现在差了很多,大家看个热闹好啦) 不过cp喜好倒是这么多年都没变,依旧双颜值,依旧强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