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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请愿于神7 “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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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要提审他?”沈泊回过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去探望他。同僚一场,他落难了,我去送顿饭、聊聊天,不违反任何规定。”
祁湛舟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明白沈泊所谓的“探望”绝不会只是吃饭聊天那么简单。他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得不承认,在“让人开口”这件事上,沈泊比他擅长得多。
“……别太过分。”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撑开伞,踏入雨中。
祁湛舟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走得从容不迫,仿佛这场雨根本不存在。
“沈泊。”祁湛舟忽然开口。
沈泊停下脚步,持伞转身,清透的雨水在伞上旋转之后,四溅开来,又落到地上,成为污水的一部分。他微微抬高了伞,露出那双洞悉一切的幽深眼眸,静静的看着祁湛舟,等他的后话。
“你……”祁湛舟微微愣神,他突然注意到,沈泊的皮相不错,怪不得有些官员说……“殿下?”沈泊见他久久不语,出声催促。
祁湛舟回神之时恰好对上沈泊的眼神,先前的话已然忘了个干净,他听着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口道:“路上小心。”
沈泊神情微愣。雨声很大,祁湛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但几息之后,他看见沈泊微微一笑,似乎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
然后他转身离去,撑伞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祁湛舟站在门廊下,又站了很久。
楚沨和芫瑶坐在府中的槐树杈上,雨丝穿过她们的衣袂,却没有沾湿分毫。
芫瑶晃着腿,看着沈泊消失的方向,嘴里嚼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摘的枣子,眸光流转间,思绪纷飞:“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楚沨没有开口,她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门廊下那个还在发呆的年轻人身上,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光。
“阿楚,你在想什么?”芫瑶转头看着楚沨,好奇发问。
楚沨唇角微扬,颇有兴致的说:“我在想,这一世,他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芫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枣核吐在手心里,合上手掌微微用力,那枣核就碎成了齑粉。
芫瑶掌心翻转间,那粉末就混在雨里,淅淅沥沥的下着,无人察觉。
当夜,沈泊提着一个食盒,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天牢。
狱卒们认得他,也知道他是此案的主办官之一,不敢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关押郑百泉的牢房前。
郑百泉正靠在墙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见是沈泊,又重新闭上了:“哟,沈大人来了。是来给我送行的,还是来给我送饭的?”
“送饭。”沈泊在牢门外坐下,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酒,“顺便找你聊聊。”
郑百泉闻到酒肉的香气,睁开眼睛,慢慢坐直了身子。他隔着栅栏看着沈泊,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郑百泉倒了一杯,从栅栏缝隙里递过去,“我就是好奇,你一个快要被砍头的人,怎么还能睡得这么香?”
郑百泉接过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没有问题,才抿了一口:“好酒。沈大人破费了。”
“不值几个钱。”沈泊自己也喝了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郑百泉嚼了一片酱牛肉,慢悠悠地说:“我睡不着又能怎么样?哭天喊地?求爷爷告奶奶?没用的事情,我不做。”
“所以你手里有底牌。”沈泊含笑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你觉得自己不会死。”
郑百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那一瞬间的停顿极其细微,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泊看见了。
“沈大人想多了。”郑百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我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底牌?”
“比如说——”沈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去年秋天那份调粮批文的原件,现在在谁手里?”
郑百泉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两息。然后他放下杯子,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故作轻松的伪装,而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隐秘得意的笑。
“沈大人果然厉害。”他说,“难怪能在短短几年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过,沈大人既然这么厉害,不如猜猜看,那份原件,现在是在我手里,还是在别人手里?”
沈泊凝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百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从栅栏缝隙里递还给沈泊:“多谢沈大人的酒。酒很好,菜也很好。下次再来,记得带一壶更好的。”
他重新靠回墙边,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沈泊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有恃无恐的脸,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变得越来越清晰。
郑百泉的底牌,不是他自己手里的东西——而是他确信,有人会在最后一刻保住他。
而那个能让他如此确信的人,放眼整个朝堂,屈指可数。
从天牢出来,沈泊在夜风中站了很久。他想了很多,从他的过去到现在,太子殿下对他而言无疑是贵人,但他太会伪装,骗了所有人,也包括他。
不顾及边关将士死活的人,真的能成为一国之君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无所谓的,但在沈泊心中,定然是否定的。
但当今皇上身体不好,子嗣不丰,太子如此,二皇子被幽禁,他的选择,只剩下三皇子了。
希望三皇子,不会让他失望。
祁湛舟,别让他失望。
想到这里,沈泊没有回府,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祁湛舟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子时。他披着外衣打开府门,看见沈泊站在门外,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的眼神清醒得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怎么了?”祁湛舟心中一紧。
“郑百泉的底牌不是他自己。”沈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是有人向他承诺了免他一死。能做到这一点的,满朝上下不超过三个人——皇上、太子、二皇子。二皇子已经被幽禁,自身难保;皇上如果要保他,根本不会让我们查到这个地步,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祁湛舟的眼睛。
“你心里应该清楚是谁。”
祁湛舟站在门廊下,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看着沈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清楚沈泊说的是谁。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过了很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沈泊说,“但我会找到的。”
他转身走入夜色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三殿下,有些路,你迟早要走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祁湛舟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了下去。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感觉到掌心一片冰凉。
楚沨和芫瑶站在祁湛舟府门外的树下。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芫瑶看着蹲在门口的祁湛舟,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他和太子感情甚笃,真相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楚沨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门廊下的身影上,眼底的颜色很深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过了许久,她轻轻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说了一句:“但他只会选择真相。”
祁湛舟一夜未眠。
沈泊走后,他回到书房,坐在案前,对着烛火发呆了整整两个时辰。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沈泊的话、孙茂的口供、账册上那些拐了几道弯最终指向东宫的记录、太子日渐苍白的脸色、他拍着自己肩膀说的那句“你活得也太干净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他不想怀疑太子。那是他从小跟到大的亲哥哥,是教他写字、带他骑马、在他被父皇责罚时偷偷给他送点心的人。但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表明,太子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清正温厚,祁湛舟心中那个高大的形象轰然倒塌,将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心底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不是吗?那些账目上的疑点、太子在你提到西北军饷案时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最近看你时那种越来越复杂的眼神……你全都看见了。你只是假装没看见。
天蒙蒙亮的时候,祁湛舟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东宫,当面问太子一件事。
他相信太子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他就可以把所有的疑虑都抛到脑后,专心对付郑百泉和那些真正该死的人。
他洗漱更衣,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出门前在铜镜前端详了自己片刻。镜中的人眼下带着一圈青黑,但眼神还算清明。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府门。
东宫的门卫见他来了,照例通报。但这一次,等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有人出来传话:“太子殿下请三殿下进去。”
祁湛舟迈步走进东宫,穿过熟悉的回廊和庭院,来到太子日常起居的内殿,桌案上干净整齐,书本和奏折都安安静静分列放着。太子正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喝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树,像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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