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起：万物生》一时七刻

62、鬼中仙9 自从那

　　自从那天两人交流过一番后，槐羽一改往常冷漠的态度，常常与阿璋相见，试着帮他修炼，以助她疗伤。但阿璋的法力却始终停滞不前，两人心中一时忧愁不已。

　　直到这日墨栖来报：“域主，我们探得一处秘境，传说此秘境乃是洪荒时期的龙神陨灭之地，其中珍奇秘宝数不胜数，更有龙神留下的传承，若有缘得见，无论是域主的伤，还是璋公子的法力或是记忆，都能有帮助。”

　　槐羽一听，同一旁的阿璋对视了一眼，开口追问：“在何处？”

　　墨栖抬眸道：“北冥归墟之地。”

　　洪荒末年，祖龙力竭兵解，以最后神通将己身陨落之所封入破碎空间——是为葬龙渊秘境，又称祖龙冢，坐落于北冥归墟之底、为万丈玄冰与龙煞遮蔽。

　　槐羽立刻去查相关古籍，最后终于在洪荒记——龙陨杂事中查得，这葬龙渊渊口终年垂落血雨，渊内分三层：上层——碎骨荒原，堆满太古龙骸；中层——龙血冥湖，凝练祖龙精血；最深处——龙眠之渊，镇压祖龙残魂与不灭龙珠，唯血脉达标的龙裔或应劫之人可抵渊底接受传承，擅入者魂飞魄散。

　　槐羽看着最后的四个字，久久沉思。她和阿璋自然不是龙裔，也无甚劫难需要去历，应该是难以到达最深处的，至于上层和中层也并非不能去闯一闯，就是怕事倍功半，最后所得之物于她们并无益处，岂不是白跑这么一遭。

　　“槐羽，我们何时动身？”阿璋见槐羽自那日查阅典籍之后并无动作，忍不住发问。

　　槐羽微微蹙眉：“葬龙渊凶险非常，我怕......”

　　阿璋瞬间明了槐羽的担忧，他神情不变，闻声道：“你说的对，我们还是另寻他法吧，左右也不着急。”

　　槐羽本也纠结不已，见阿璋这样说，她最后点头应下：“嗯。”

　　第二日，槐羽刚得了空，打算去找阿璋，就见墨栖拿了一张字条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域主，不好了！不好了！”

　　槐羽冷着脸呵斥道：“何事如此惊慌？”

　　墨栖来不及顺气儿，开口便道：“璋公子留了字条，说他去葬龙渊了，让域主安心等待，他定......”

　　“什么？！”槐域伸手夺过墨栖手中字条，只见上面的字迹俊秀骨感，是阿璋的字。

　　“槐羽，我去探一探那葬龙渊，你不必忧心，安心等我归来。阿璋。”

　　“胡闹！”槐羽气急，下一瞬满腔的怒气便被担心所覆盖，她看向墨栖质问，“看守他的人呢？怎么让他就这样轻易离开了羽盛宫！”

　　墨栖闻言委屈道：“不是域主说撤了看守璋公子的人，让他自由出入羽盛宫的吗？”

　　槐羽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起身往外走去。

　　“域主，您去哪儿？”墨栖一边跟，一边问。

　　“我去找他，他如今法力低微，一个人去葬龙渊就是送死。”槐羽咬牙切齿的说。

　　“我同您一起。”墨栖立刻道。

　　“不用，”槐羽留下一句，“你和墨词守好羽盛宫，等我们回来。”说完就飞身离去了。

　　墨栖知道槐羽向来说一不二，只好留在原地，祈愿她们能平安归来。

　　槐羽估算着阿璋离开的时间和他的脚程，一路边找人，边往葬龙渊而去，可直到她到了葬龙渊口，仍旧没有看见阿璋的身影，她看着深不见底的葬龙渊，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血雨正在一直下坠，狠了狠心，纵身一跃。

　　阿璋虽然出发早，也带了地图，但是他如今记忆全无，又无甚法力，出了南域就迷了路，如今已然是朝着西冥而去。

　　西冥死海，位于西域尽头，是祖龙割让西方水脉所化，寒冷非常，却从不结冰，没有源头，也没有去处。

　　阿璋走了许久，觉得这路似乎越来越不对，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空气中的温度冷得他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水如墨汁，正以一种及其规律的波浪缓缓流动着，腥咸的风裹着阴寒之气掠过岸边礁石。

　　阿璋远远的就看见以黑衣人慵懒的坐在最突出的那块黑岩上，一根钓竿斜指水面，半天不见动一下。

　　阿璋左右打量了一下，决定上前：“冒昧打扰公子，敢问此处可是北冥？”

　　男子闻言缓缓转头，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料子极薄，被海风一吹便贴出腰身的轮廓。外头随意披了件玄色的大氅，领口滚着一圈银灰色的细绒，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得不像活人——是那种久不见光的、近乎透明的白，连太阳穴处淡青色的血管都能隐约瞧见。

　　发髻松松挽着，只用一根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晃了晃。他生了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倦意，偏偏那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在暗沉的天光下流转间竟透出几分妖冶来。

　　他的唇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随时要笑，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他肤色太白，衬得唇色也淡，只在抿唇时才显出一点薄红，病恹恹的，却莫名勾人。

　　他模样生得十分好，本该是让人想要亲近的，只是此刻眼神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毫不掩饰的将他来回打量着，令阿璋心中有些不自在。

　　就在阿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的时候，就见男子幽幽的问：“你去北冥做什么？”

　　阿璋稍一犹豫，还是说道：“听说祖龙秘境在那里.....”

　　“噗嗤——”阿璋话还没说完，就听男子噗嗤一笑，他顿时语塞，抬眸看向他。

　　“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这样想不开。”男子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颇感好奇的问。

　　“公子此话何意？”阿璋皱眉问。

　　男子似乎已经忘了他的鱼，津津有味的说道：“祖龙秘境，若非他认可的龙族后裔，旁人去了，是决计捞不到好的。”

　　阿璋闻言不在意的笑了笑：“公子此言未免太过绝对，世上能人异士何其之多，祖龙就算有心为难，机缘巧合之下，也未必能尽如其意。”

　　男子的性情是与他外貌十分不符的爽朗，他哈哈一笑，道：“你说得对，或许有其他人能从其中全身而退也未可知，”话锋一转，他直直的看着阿璋，一双黝黑深沉的瞳孔里都是笃定，“不过绝对不会是你。”

　　阿璋心知他如今境况确实不妙，只是若是一直在槐羽宫中等着槐羽，什么都不做，他心中也不安，不如尝试一番，也许能有一番际遇，也未可知。他张了张口，刚要说，就见男子忽的又转了话头，神情十分和蔼，笑眯眯的看着他，温声说：“不过你既铁了心要去，如我这般良善之人自然会帮你。”

　　阿璋抬眸，愣愣的看着他，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明显，哪有良善之人会自己说自己良善。

　　“此处乃是西冥，与北冥相去甚远。”男子缓缓道。

　　阿璋一听，刚要开口，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听他说，阿璋便又安静下来。

　　他满意的笑了，续道：“不过我可帮你直达北冥归墟。”

　　阿璋抬眸，无声的发问。

　　“自然，是有条件的。”男子忽的又眉头紧锁，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我想要那碎骨荒原中的龙骸很久了，只是苦于怕死惜命，所以一直未能如愿，眼下公子既然有此大志，而我又帮了公子这么大的忙，想来讨要一份龙骸作为报酬，公子定然是不会拒绝的吧？”

　　龙骸？碎骨荒原上想来应该不少，他若能成功进入，带一块给他也无妨。虽然他有自己的目的，但确实是帮了他。阿璋轻轻点头，应了下来：“这是自然。有劳公子。”

　　见阿璋答应下来，男子的神情越发殷勤，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他：“此乃龙息匣，它可以将公子送入北冥归墟，届时公子只需要将龙骸放入这龙息匣之中就可以带出秘境。”

　　此物虽然命名为匣，却并非盒子，而是一枚不过寸许长的墨玉龙纹佩，雕工极简，只一条盘绕的幼龙蜷身衔尾而成环形。龙首处用朱砂点了双目，色泽殷红如血，乍一看仿佛那龙正阖着眼沉睡。既可挂在腰间，也可藏于颈下皆可，轻巧得不引人注目。

　　男子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阿璋自然不会托辞，伸手接过，道谢：“多谢公子。”

　　男子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在念咒语一般说：“去吧。”

　　下一瞬，龙息匣就发出了猩红的光芒，在它漆黑的本体映照之下，显得诡异非常，阿璋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它，再睁眼时，已是一片荒原。

　　至于西冥死海处，阿璋刚刚离开，就出现了一个身穿黛紫衣裙的女子：“域主，您既然认为他绝不可能活着出秘境，又何必将龙息匣给他。”

　　槐序连头都没回，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膝头，只懒洋洋的说：“只要我想，龙息匣不论在哪，都会回到我的手中，不过是让他试上一试罢了，无甚损失，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女子：“域主英明。”

　　槐序漫不经心的问：“何事？”

　　女子闻言，转而说起她的来意：“手下来报，槐羽，去了葬龙渊。”

　　“葬龙渊？”槐序眸光一凝，喃喃道，“她终于肯搏一搏了？”

　　女子见槐序没有指示，自觉消失在原地。

　　槐序此时依旧坐在西冥死海边，钓竿微沉，他提腕一收，钩上空空如也。他也不恼，反而弯了弯眼睛，低声自语：“这儿的鱼，越来越滑了。”语气温柔得像在夸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