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顽石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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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沨见了芫瑶的模样，有些无奈，杯中的酒终于见底。
她并不是不过心，恰恰相反，那些悲喜在她心中一掠而过，充盈了她空荡的内心，但也就那么一瞬，过后就散如烟尘了。
毕竟数万年来她见过不知道多少旁人的悲喜，又悟出了多少道理，若是统统都留存在心里，哪能像现在一般自在。
毕竟任何一种情绪到极致的时候，都是极为沉重的，会拖着人迈不动步子，停在原地等待着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等来的东西，就像石林。
石林也发现了芫瑶情绪不高，立刻为她倒满了酒，举杯敬道：“瑶瑶，今天我一定得敬你一杯，多谢你愿意陪着楚楚游玩，我今天才少挨了一顿软磨硬泡。”
芫瑶一边举杯回敬，一边好奇发问：“为什么这么说？”
石林笑的有些无奈：“我和楚楚认识了有两千年了，她爱四处游玩，想求一个志趣相投的玩伴，就盯上了我。”
“每隔百年来见我一次，都有好一番道理说与我听，然后再诉诉自己形单影只的苦，盼着我心软应了她。”
石林拍着胸脯，有些自豪的笑道：“但我可是石头，就算有心，也是铁石心肠，轻易应不了她的。”
楚沨淡淡的补充：“铁石心肠？我看是颗顽石心肠还差不多。明明也想去外面看看，偏偏守着一个虚无的承诺千年。”
芫瑶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听阿楚的意思，你好像在等什么人吗？”
石林点了点头，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此事说来话长。”
楚沨之前也未详细了解此事，帮嘴道：“你我最多的就是时间了，你且缓缓说来就是。”
下一秒，楚沨的手心就出现了一颗碗大的夜明珠，她将它摆在了桌上，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看着桌上的夜明珠发出荧荧光辉，芫瑶才发觉太阳竟然落得这样快，天已昏暗了，她虽然也想细细听听石林的故事，心里却还记挂着那位小将军。
“不过最好能在明日城北的说书先生开讲之前结束，石林，你会说上一天一夜吗？”
石林见芫瑶哪里都舍不下的纠结模样，心里发笑，楚楚的这位朋友天真坦率，与她完全是两种人，唯一能将两人绑在一起的可能就是那些所谓的故事了。
“虽然故事跨越了千年，但是长话短说，一夜足矣。”
石林安抚了芫瑶纠结的心，抬手拿走了楚沨放在桌上的夜明珠，燃了一根蜡烛，在桌上滴了两滴蜡油，稳稳的立在了三人中间，昏黄的烛光和清辉的珠光一时分不清哪个更明亮。
“既是要彻夜长谈，怎能不点蜡呢？夜风吹过时，那晃动的烛火和渐矮的烛身，才与此情此景相配，不是吗？”石林笑得温润，在烛火的映照下，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意味在。
“也是。”楚沨点头应下，朝石林伸手，“珠子还我。”
石林无视了楚沨的手，把玩着那颗夜明珠：“你哪里得来的宝贝？”
楚沨见他不还，收回了手，拿了扇子出来轻扇，悠悠的道：“前些日子去了趟沧澜海，海底多的是，早就让你随我出游，各地的珍宝都可见识一番，你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石林对楚沨的控诉与嘲骂充耳不闻，只是说道：“海底多的是？那你应该还有很多了？那这颗就送我了。”
说完不等楚沨回应，就已经将夜明珠收好了。
楚沨虽然只捡了这一颗珠子，也不至于小气的不愿意给，她只是有点好奇。
“你从前不像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
石林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音量都小了些，昏黄的烛光下不太看得出他是否脸红了。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会发光的东西，我成日在这里也接触不到那些东西，正好你今日给我送来了，我想遇见她时，便把这个送给她当见面礼好了。”
楚沨没做声，只是默默饮了一杯酒，倒是芫瑶感动得很，双手搭在桌上，身子都往前倾了倾：“哇，石林，从前的事，你快些讲一讲吧。”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可能是一个人守着一些东西太久，遇上了芫瑶这般同理心强的人，忍不住想让人替他担一担，石林开始缓缓说起他的守候。
“我在三千年之前其实也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因为形状平整，被选过来成为了一块界碑，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村子，叫林家村。”
石林的过往其实普通又平淡，只是因着他的执着才有了一两分故事性。
毕竟无论是谁知道他在等人，还等了千年，都会下意识追问一句，等谁？
他回答了之后，对面又会有下文，她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要等她，一来二去，一个不算故事的故事便成型了。
“村里有一个女孩儿，她叫怡儿，每天日落时分，都会靠在界碑旁，等着她外出务农的父母。”
“后来她很久没来了，我也没再见过她的父母。”
“直到一年以后，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从漫天的火光中跑了出来。”
“她靠着我，又哭又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我身上掉，烫得惊人。”
“我想问她怎么了，可是那时候的我还不能化形，只好沉默。”
“后来天快亮了，村子也烧完了，我以为她会沿着这条路离开，去过新的生活，但是她没有，她一头撞在了我的身上，炙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身。”
“那时候正是破晓，夜晚最冷的时候，所以血凉得很快，但奇怪的是，她额头的伤口却怎么都止不住，鲜红的血液不住的往外流着。”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悲痛我却像是感同身受了一般。”
说到这里，石林看了一眼芫瑶，笑道：“你也觉得奇怪吧，我明明是一块石头，竟然也有了人的情感。”
芫瑶确实一头雾水。
石林又道：“我看着她的尸体倒在一旁，于心不忍，想要是有人能安葬了她就好了，可是村子里的人都死在了那场火里，这里又偏远，几十年都不见得会有一个外乡人来。”
“我就这么看着她，看着一个鲜活的女孩儿慢慢变得苍白不已，我的心里也越来越难过。”
“我想摸一摸她如今的温度。”石林说着，眼神飘忽，仿佛又回到了三千年前的那天。
直到芫瑶的声音出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可是你不是还没化形吗？”
“是啊。”石林笑了笑，轻声道，“但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了，我低头看过去，发现，我能化形了。”
“原来是因为她的血，被我无意中尽数吸收了，加快了我的修炼进度。”
石林续道：“然后我将她的尸体葬在了你们身后的山上，最高的那处，我想她应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芫瑶撑着脑袋，好奇的问：“就是这样吗？那位怡儿姑娘不是已经去世了吗，那你为何还要等她？”
石林温声解释道：“我当时虽然感念她一身血液助我化形，但她人已经没了，我想报恩也无法，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她入土为安。”
“那时的我修为不够，还不能离界碑太远，也无法去寻她的转世，于是我便沉心修炼。”
芫瑶本以为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但是石林饮了一口酒，又开口道：“直到六百年后，这里来了一波妇孺。我虽不曾见过怡儿二十多岁的模样，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打头的那个女子就是怡儿，不过她这一世的名字，叫上官汐。”
“我从她们的口中得知，如今恰逢乱世，外面在打仗，所以她们一群人一路逃到了这里。”
“你又见到了她？”芫瑶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少，有些惊讶，不太明白的问，“那你要向她报恩吗？可是转世之后的她，还是她吗？”
石林闻言一愣，好一会儿后才讷讷的说：“这......我倒是从未想过。”
楚沨唇角微扬，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她只想知道后续：“然后呢，你做什么了？”
石林长睫微垂，是一个有些歉疚的神情：“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这一次在人群中瞧着是很有地位的，我偶尔溜进村去，见人人都对她和善，提起她都是感恩和崇敬，我以为是因为她上一世太苦了，所以这一世会善终，后来我就少有进去了，只安心在这里修炼。”
芫瑶轻轻点头，对石林说道：“那她因果自圆了，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呀。”
石林苦笑着摇头，缓缓续道：“但约莫十年之后，她一个人从村子里跑了出来，一手拿着木棍，浑身是伤，身后跟着一群村民。”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前朝的人。她是那个衰败王朝的公主，村子里的人是她的百姓。”
“刚开始一切都好，可是后来村子里的孩子渐渐生了怪病，不知从哪里传出谣言，说公主的血可以治病，也不知是谁先哄骗了她一碗血，那孩子竟然真的有了好转，后来她就被关了起来，日日放血，那日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也难逃被抓回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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