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起：万物生》一时七刻

118、长相守8 “问他

　　“问他？”芫瑶朝白泽看去，只见他长睫微颤，像是快要苏醒了。芫瑶一半期待一半警惕，手上默默蓄力，打算若醒来的不是白泽，便让他再睡上一觉。

　　“芫瑶。”白泽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紧紧的锁在芫瑶身上，脸上满是克制的喜悦。

　　“白泽！你醒了，太好了。”芫瑶忍不住上前拥住白泽，那颗不安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白泽感受到怀里属于芫瑶的气息，心跳如擂鼓，他缓缓伸手想要回抱住芫瑶，然而下一瞬，芫瑶就猛地退后，握住他的肩膀，满脸担忧的说：“予生前辈说你生了心魔，你知道吗？”

　　白泽神情顿时僵住了，半晌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愣愣的反问：“你知道了？”

　　芫瑶捕捉到白泽的心虚和犹疑，赶忙追问：“你知道的，对吗？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有心魔呢？”

　　白泽缓缓握紧了拳头，静静地看着芫瑶，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件事情。

　　芫瑶在白泽的沉默中，回想起予生的那句“问你”，她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问道：“是……因为我吗？”

　　白泽骤然抬眼，和芫瑶视线对上的一刹那，他飞快的别过眼，微微侧目：“是我的原因。”

　　芫瑶已经笃定是与她有关，见白泽不愿意说，她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你又是为何会被他占了身体？可是受了什么伤？”

　　提起受伤！白泽忽的想起，他正是因为被同心咒反噬，一时着急，这才被那心魔钻了空子。而他之所以会被同心咒反噬——芫瑶受伤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白泽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探上芫瑶的手腕，只见芫瑶从经脉到神魂，无一处不是伤痕，天雷，同心咒，弱水，每一样都不容小觑。

　　“你怎会挨上天雷？”白泽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温声开口。

　　芫瑶见闪躲不及，被白泽诊了出来，只好认下：“我与好友在外游历的时候，救了一个命数已尽之人，因而被天雷罚了。”

　　“原来是这样。”白泽不好评判芫瑶的做法，只轻声问，“很疼吧？”

　　芫瑶抿唇摇了摇头：“你呢？”

　　白泽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他被心魔占体的事，只好沉默。

　　见白泽沉默半晌，她忽的想起这同心咒，“你不会是因为我受伤了，被同心咒反噬，所以才……”

　　白泽眼眸微抬，算是默认。

　　芫瑶一时愧疚不已：“抱歉，我那时忘了同心咒的事了，你被同心咒反噬了，很疼吧？”说着，她就下意识拉过白泽的左手，想要挽起他的衣袖查看一下情况。

　　白泽任由她动作，目光紧紧跟随着芫瑶的脸，轻声问：“你呢？同心咒的反噬，很疼吧？”

　　芫瑶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盯着白泽白皙手腕上的那一抹红，有些后悔：“都怪我，当初不该自作主张给你下这同心咒的，不然你也不会……被那心魔钻了空子。”

　　白泽温声道：“是我心性不坚，与同心咒无关。”

　　芫瑶摇头：“我现在就把同心咒解掉！”

　　白泽闻言，刚想开口阻止，复又想到芫瑶身上被同心咒反噬的伤，想起那不知该如何解决的心魔，最后沉默了下来。

　　芫瑶在记忆中一顿翻找，终于找到同心咒相关注解。

　　同心咒，唯有情人可成，感同身受，生死相随；若下与无情人，则伤己身，毁己魂。慎之，重之。

　　芫瑶看着这句话，心中猛地一动，当初她随意下的咒，并未详细解读它的注解。

　　唯有情人可成。

　　芫瑶骤然抬眸，撞进白泽的视线里：“你……”

　　白泽猝不及防的和芫瑶对视上，眸中深厚情感来不及藏，便一一泄露在芫瑶眼中。他心跳越来越快，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芫瑶眼眶湿润，粲然一笑：“白泽，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泽瞳孔微微睁大，感觉芫瑶的话好似“轰”的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而后加速跳了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含笑盯着他的芫瑶：“我……”

　　见白泽如此慌乱，忐忑，芫瑶心中不忍，了然的笑道：“我知道。”

　　芫瑶再度拥住了白泽，两人的心贴着心，一下一下稳稳地跳着，频率逐渐相同，白泽听见芫瑶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刚刚稳定的心跳，便又乱了节奏。白泽不再犹豫，伸手回抱住了芫瑶，紧紧的抱着她。

　　“芫瑶，千年不见，我好想你。”白泽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拥住芫瑶的幸福感，叹息般的说道。

　　芫瑶一听，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温声道：“我也很想你，白泽。”

　　然后他们便不再说，只静静地享受此刻的时光，因为这样的时光，实在太难得。

　　“同心咒，没有解法，怎么办？”芫瑶忽的想起同心咒一事，软声说。

　　“那便不解了。”白泽温声道。

　　“嗯。”芫瑶默了默，又道，“关于你的心魔，我们必须想一个办法除掉他。”

　　白泽点头：“嗯。”既然同心咒解不了，那心魔就必须解决掉，若是再被他钻了空子，难免会伤及芫瑶。

　　芫瑶缓缓退开，抬眸对上白泽的眼睛，轻声问：“你可知……该怎么除掉他？”

　　白泽微微一愣，他通晓天下万物，唯独不知自己的心魔该如何消除。

　　“或者说，它是因何而起？这样或许就能有解决之法了。”芫瑶盯着白泽，等他的回答。

　　白泽知晓，心魔事大，眼下他该与芫瑶一条心，便不再隐瞒，将自己的心绪一一剖白于她。

　　“因为我……怕你离开。”

　　芫瑶瞳孔微微睁大，好一会儿才开口：“原来……是这样。”可她终究是要离开的，蓬莱那边……

　　白水涧中又是一片死寂。

　　芫瑶忽的笑了，故作轻松的说：“我可以常来看你啊，蓬莱也好，瀛洲也好，不过几日路程罢了。”

　　白泽微微皱眉，不赞同的说：“不可，瀛洲外的弱水不是吃素的，频繁渡弱水，你不要命了？”

　　“我……”芫瑶到底想不出法子，被迫沉默。

　　白泽轻声说：“你眼下先在瀛洲安心养伤，心魔一事，我们从长计议。”

　　芫瑶只得点头，在一旁打坐，专心养伤。

　　白泽静静地看着芫瑶，好像怎么都看不够。她这一趟出去，好似变了很多，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她可满意？

　　“这小丫头是挺好看，不过……”予生说到这里，忽感额间刺痛，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啥了，顿了顿才悠悠的续道，“不过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前辈？”白泽看了一眼芫瑶，悄声道，“我们出去说。”

　　予生轻笑一声，跟着白泽到了白水涧外。

　　眼前的瀛洲天空昏暗，一片焦土，戾气横行，白泽眉心紧皱：“怎么会这样？”

　　予生笑道：“拜你那心魔所赐。”

　　白泽垂眸，缓缓攥紧了拳头。

　　予生还在加码：“对了，他刚刚还想要杀了那小丫头呢，多亏本座拦住了他，你又欠本座一个人情了。”

　　“什么？”白泽眸中怒火难掩，“他竟然想杀了芫瑶。”

　　“敢问前辈——”白泽抬眸，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予生抬手打断。

　　“本座知道你想问什么，如何除掉那心魔是吧？”予生眉眼含笑，仿佛心魔一事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白泽心中一喜：“是，还请前辈将方法告知于我。”

　　予生笑眯眯的说：“方法很简单，将那心魔，引到本座体内，然后你与那小丫头合力施加那净化之法，便能将他消灭干净了。”

　　白泽心间一震，迟疑开口：“那您——”

　　予生轻飘飘的说：“哦，自然一并消失了。”

　　白泽立刻摇头：“不可。可还有其他方法？”

　　“不可……”予生凝眸看向白泽，见他面上满是不忍，笑得好奇，“你与芫瑶的职责之一就是镇压我，你可还记得？如今给你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还不乐意了，真是怪。”

　　白泽抬眸，认真道：“镇压与消散是截然不同的，既然当初父神没有让你死，我自然也无权这么做，这是其一。其二，你对我和芫瑶有恩，我自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就恩将仇报。”

　　予生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这些都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何会生出心魔了，就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

　　白泽被予生的话弄得越发糊涂，不解的盯着他，等他的后话。

　　予生伸手指着远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看看现在的瀛洲，你还觉得心魔一事，是你的私事吗？”

　　“这……”白泽顿时被他问住。

　　“至于恩将仇报……”予生话锋一转，“你也知道你还欠我人情，眼下就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本座，早就活够了，凭什么天要我生我便生，天要我死，我就死？”

　　“本座活到几时，本座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