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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逢春丝6 不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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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华野的严防死守之下,直到他离开那日,他也不曾见过荣颜。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了许多。澈翎发现华野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冷硬,不对,应该说,他只对他冷硬。
他会在月季开花时露出满意的笑,会对着蔫了的叶子轻声叹气,会在风吹乱花田时小心翼翼地扶起每一株倒伏的花茎。澈翎看着他这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柔软得多。
这一日傍晚,两人从花田回来,澈翎坐在廊下,抬眸看向华野,忽然说:“华野,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华野正在洗手的动作顿住了,水珠从他指尖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有些发紧:“你说什么?”
澈翎看着他的背影,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华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澈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语气却还是端着:“你胡说什么。”
澈翎笑了笑,说:“我没胡说。”
华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进屋吧,天凉了。”
澈翎“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夜里,澈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华野转身时的神情,耳尖泛红,目光闪躲,明明心里有波澜,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澈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着远处华野的身影,喃喃低语:“华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像是谁在轻轻回应。
“我与他争执起来……错过了惊蛰……”澈翎回忆起过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被困住的春天,“入口关闭,我被困其中,出不去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羞恼,又似怀念:“那一年……他哄骗我不能离开他的居所,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而我也用尽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威逼利诱,想让他将花灵蝶还我,”
“他日日待在我身边,守着我,我以为他是为了保护我,一度对他十分感激,后来他才告诉我,他是怕我出去乱跑,被人碰见,会害他受罚。”澈翎说到这里,脸上扬起一抹浅笑,眉眼都是怀念,好似又看见了华野在他面前半骄半傲的说着自己的小聪明,无奈的摇了摇头。
楚沨沉默地听着。她能想象出那一年里两人是如何相处,又是如何在日日相对中,互诉衷情的。但芳歇山不留外人,武宁山也不容澈翎长期在外滞留。
“惊蛰日前,华野没了笑容,神情忧愁,我知道他不想让我走,我又何尝不是。可是他没开口挽留,我也不敢允诺说要留下……”澈翎的声音带上了颤音,“我是武宁山的少主,我有我的责任,我也不能带他走,他不能离开芳歇山。”
“但是我和他再不愿意,惊蛰日,还是如期到来了。离开芳歇山那日,华野将花灵蝶递给我,他信了我早前的说辞,怕离了花灵蝶我会死,”澈翎苦笑道,“其实不会的,那不过是我想要回花灵蝶的夸张说辞罢了。”
“但我看他那么难过,突然就不想将花灵蝶要回来了。他那么喜欢,我也要离开了,何不留给他,当做一个念想呢。只是花灵蝶确实会影响我的修为,要通过成年的试炼,也必须要花灵蝶。”
澈翎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轻声说:“我想了一个办法……一个蠢到骨子里的办法。我将我那伴生花灵蝶……一分为二,再施法化形完整,让它看起来,就好像从前一样。”
楚沨安静的看着他,目光了然。
“一半留在我体内,用以应付成年后武宁山的试炼。另一半……”澈翎睁开眼,看向楚沨,眼神破碎,“我留给了华野。”
“我以为……只要我勤加修炼,就算只有一半的花灵蝶,也足以通过山神的试炼。”澈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哑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后悔,“但是我失败了。我没想到试炼的内容竟然是那样的,半只花灵蝶撑不起我一双羽翼的蜕变,我在试炼中受了反噬,昏迷至今。”
楚沨终于明白了一切。为何华野会枯槁,为何花灵蝶会被一分为二,为何澈翎会昏睡。这万年的悲剧,源头竟是澈翎为了爱情,做出的那个自私又愚蠢的决定,他割裂了自己的根基,也亲手将爱人推向了绝境。
澈翎的话语还在继续,语气里既有对自己的懊恼,也有对华野的痛惜:“那半只蝴蝶离开我太久,失去了羽民本源滋养,根本无法长久维持,华野那个傻子……他认为那是我给他的信物,定是舍不得它消失,才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去喂养它!”
说到这里,澈翎猛地攥住楚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眼中是濒临疯狂的恐慌,“楚沨!你告诉我!他还能撑多久?他那么怕疼……现在是不是很疼?!”
楚沨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沉声道:“撑不了多久了。逢春丝只能吊命,治标不治本。那花灵蝶因缺失本源而格外贪婪,华野的本源对它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若再不将那半只蝴蝶收回,与你的这一半合二为一,华野必死无疑。”
楚沨目光沉沉的看着澈翎,轻声宣告两人结局:“而你这残缺的羽骨,也永远无法修复,迟早会彻底崩碎。”
澈翎听完,立刻扯着楚沨的衣袖乞求道:“带我回去……带我回芳歇山……我要收回花灵蝶……我要救华野……”
“好。”楚沨用力回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坚定,“我带你回去。但现在,你必须先稳住伤势。”楚沨朝身后的芫瑶道,“瑶瑶,劳烦你为澈翎道友稳固神魂,压制伤势。”
芫瑶点头,立刻上前,食指轻轻点在澈翎的眉心,青色的光晕一触即融,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生机,缓缓渗入澈翎干涸的经脉。
澈翎闭上眼,感受着那清凉的气息滋润着灼痛的神魂,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华野……等我……”他无声地呢喃。
殿外,墨羽长老隔着禁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咳嗽和低泣,面色凝重如铁。
殿内,楚沨看着澈翎那张被痛苦与悔恨扭曲的年轻脸庞,第一次对因果二字,生出了一丝无力之感。清虚的那句话骤然在她脑海中浮现:“因果循环,总是报应不爽的。“
她这些年肆意惯了,也种下了不少因果,那她的报应,应该也在路上了吧。
不对,不是在路上,而是已经到来了。楚沨凝眸看向神情悲痛的澈翎,眼前之人所遭遇的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她种下的因果呢?
澈翎缓缓睁眼,对芫瑶道谢,而后看向楚沨:“走吧。”
三人一出门,就对上了守在门口的墨羽:“少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澈翎哑声说:“我出去一趟。”
“少主!您的羽骨尚未稳固,本源亏损严重,此刻强行远行,无异于自毁根基啊!”墨羽长老看着澈翎苍白如纸的脸色,急得胡须都在抖动,“至少……至少等老夫布下护持大阵,为您稳住伤势再走啊!”
澈翎背后的羽翼因剧痛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断裂过的羽轴,带来蚀骨的痛楚。但他那双墨色的眸子,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等不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华野的命,是按息计算的,我多躺一刻,他便多耗一分生机。这万年,我已耽误他太久。”
他看向墨羽长老,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墨羽长老,我意已决。武宁山的事务,暂且交予你全权处理。”
说完,他不再给墨羽长老劝谏的机会,强提仅存的法力,背后的残翼猛地张开,带起一阵腥风,身形踉跄了一下,却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
“走。”他对楚沨和芫瑶丢下一个字,不再回头,化作一道摇摇欲坠的流光,冲出了大殿,朝着芳歇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楚沨看向墨羽长老,淡声允诺道:“长老放心,有我们在,定会护他无恙的。“芫瑶点头,应下了楚沨的话。
墨羽长老这才稍稍安心,作揖道谢:“多谢二位尊者。“
话毕,楚沨和芫瑶紧跟着澈翎的方向追了上去。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划破武宁山上空终年不散的毒雾。澈翎飞在最前,他的速度极快,却极不稳,像是一只折翼的飞鸟,在狂风中挣扎着前行。每一次扇动羽翼,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处,鲜血透过白色的衣袍渗出来,在他身后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很快被毒雾吞没。
楚沨刻意放慢了速度,与芫瑶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澈翎体内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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