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起：万物生》一时七刻

102、逢春丝5 澈翎满

　　澈翎满眼期待的盯着花灵蝶，盼着它再飞快一点儿，突然，它就再度消失了，澈翎缓缓抬眸，正对上华野压着火气的眼睛。

　　“你是故意的！”华野气冲冲的道。

　　澈翎半是无奈半是无辜的说：“什么故意的？”

　　“你！”这几日下来，华野其实对澈翎的话已经信了几分，就是放不下面子。

　　他无事时就在心中埋怨楚沨，扔了个烂摊子给他，但眼下，澈翎这般明晃晃的告诉他，这花灵蝶确是他的所有物，倒是显得他在强占一般。

　　原本这花灵蝶，就是旁人送给他的，既然送给他了，那就是他的，至于澈翎和楚沨之间的恩怨，又与他何干。

　　澈翎见华野半天说不出后话，觉得有趣，眉眼带笑的软声道：“明明是你出尔反尔，将花灵蝶又收了回去，怎么反倒冲我发脾气，好没道理啊~”

　　“哼。”华野拂袖转身，不想再搭理他，垂眸盯着那些花儿，半晌才将心绪平复下来。

　　澈翎见他自己生闷气，无奈道摇了摇头，闭眼打坐。可惜了，刚刚差一点，花灵蝶就回来了。

　　华野见澈翎入定，挥手落下一道禁制，转身出门。他几日未曾在荣颜面前露面，实在反常，再不出现，怕是荣颜就要亲自找过来了。

　　“终于敢出现了？”荣华树上，荣颜的声音从枝叶间传出，悠悠的飘到了华野的耳中。

　　“什么敢出现？”华野心尖一颤，讪笑道，“姐，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荣颜漫不经心的哼笑了一声，悠悠的说：“昨日阿兰来寻我，说你已有五日不曾去花田了，可是寻了别的好去处，将她们忘了。”

　　华野唇角轻扯：“怎么会，这几日谷底的花灵缠得紧，没得空，我这就去花田看看。”说罢，不等荣颜开口，华野就没影儿了。

　　荣颜看着华野那副心虚的模样，垂眸轻笑，缓缓闭眼，在枝干上小憩，任由春风拂过脸庞，静享安逸。

　　澈翎在华野的房间里已经待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那道门。华野每日清晨出门，傍晚才回来，回来时手里总带着几枝新折的花，插在窗台上的青瓷瓶里，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侍弄那些花草。澈翎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有事”，再问，他就闭眼装睡。

　　澈翎憋得发慌。他从前在武宁山时，虽说也常在殿中处理事务，但好歹能出门走走，看看山间的云雾，逗逗林中的鸟雀。如今被困在这一间屋子里，窗外的风景倒是好，却一步也踏不出去，华野那日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若是被人发现了，他们会立刻杀了你的。”

　　澈翎虽觉得这话有几分夸张，但华野说这话时的神情实在严肃，他不敢赌。

　　这日午后，华野难得没有出门，坐在廊下翻一本旧书。澈翎在屋里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幽幽地开口：“华野，你日日把我关在屋里，我都要发霉了。”

　　华野头也不抬：“发霉了正好，我拿你去做花肥。”

　　澈翎噎了一下，又换了个说法：“你就不怕我闷出病来？我若是病了，可就没人和你说话了。”

　　“我巴不得你安静些。”华野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

　　澈翎被他堵得无话可说，闷闷地退回屋里，坐在榻上生闷气。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每日出去做什么了？”

　　华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他：“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嘛。”澈翎理直气壮，“你把我关在这里，我总得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吧？万一你出去是商量怎么处置我，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华野被他这话逗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你放心，要处置你早就处置了，不必等到现在。”

　　澈翎见他笑了，心里一喜，胆子也大了些，干脆走出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那你跟我说说，你每日出去都做什么？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华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去给花浇水。”

　　澈翎眉心轻挑：“就这？”

　　华野缓缓续道：“还有修剪枝叶、松土、施肥。”华野顿了顿，“春日里花木长得快，不修整就会乱。”

　　澈翎“哦”了一声，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出去做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侍弄花草。”

　　华野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芳歇山的花木皆有灵性，若不好好照看，它们会闹脾气的。”

　　澈翎想起那日窗台上伸出的藤蔓，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那倒是……你们这儿的花确实挺凶的。”

　　华野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澈翎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华野，你放我出去透透气吧，我保证不乱走，就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寸步不离。”

　　华野翻书的手停了停，似乎在考虑。澈翎见他犹豫，连忙趁热打铁：“你看我这几日都乖乖待着，也没惹事，你就带我出去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华野终于放下书，抬眼看他：“你当真不乱跑？”

　　澈翎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华野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说：“那你跟着我，不许出声，不许乱碰东西，更不许离开我三步之外。”

　　澈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华野站起身来，将书放在藤椅上，朝屋里走去：“我去拿些工具，你在这儿等着。”

　　澈翎乖乖点头，目送他进了屋，心里雀跃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华野很快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几把小铲子、一把剪刀，还有一卷细麻绳。他看了澈翎一眼：“走吧。”

　　澈翎连忙跟上去，像条尾巴一样缀在他身后。两人沿着一条窄窄的石径往前走，两旁是密密匝匝的花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澈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只觉得这芳歇山的一草一木都透着灵气，比他武宁山的风景秀美多了。

　　“华野，”澈翎小声开口，好奇发问，“这里的花怎么开得这样好？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华野头也不回：“用心。”

　　澈翎眼睛微眯：“就这？”

　　“就这。”华野顿了顿，又说，“你若是日日与它们说话，它们也会长得更好。”

　　澈翎愣了一下：“你还会和花说话？”

　　华野没有回答，但澈翎注意到他耳尖微微泛了红。澈翎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不敢再问，怕把他惹恼了，又把自己关回屋里。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片花田前。澈翎看得呆住了——漫山遍野的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层层叠叠，像是铺了一幅绚烂的画卷。微风拂过，花浪翻滚，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这也太好看了吧！”澈翎忍不住惊叹。

　　华野得意的笑了笑，蹲下身，开始给一株月季松土，语气淡淡的：“好看是好看，就是费工夫。”

　　澈翎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熟练地松土、施肥，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他看着看着，忽然说：“华野，你从前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别人？”

　　华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这里很少有外人来，会留下来的，也只有你。”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澈翎目不转睛的盯着华野，“我明明要抢你的花灵蝶。”

　　华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花灵蝶本来就不是我的。”

　　澈翎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肯还我？”

　　华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侍弄那株月季。澈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华野的背影发呆。

　　日头渐渐西斜，华野收拾好工具，站起身来：“走吧，回去了。”

　　澈翎“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到半路，澈翎忽然开口：“华野，你明日还来吗？”

　　华野脚步一顿：“来。”

　　澈翎开心的说：“那我也来。”

　　华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说：“那你别乱碰那些花。”

　　澈翎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看着你弄。”

　　自那日之后，澈翎便日日跟着华野去花田。华野侍弄花草，他就在一旁看着，偶尔递个工具、接个花枝，倒也配合得默契。华野虽嘴上嫌弃他笨手笨脚，却也没有真的赶他走。

　　后来他才明白华野说的和花儿说话是什么意思，芳歇山的花草皆有灵气，化形的也不在少数，他来花田这几日见了不少，个个活泼单纯，热情好客，并不似华野前些日子说的那般不容外人。

　　不过……华野总会小声和她们交代，千万不能告诉荣颜他的存在，好似很怕她一样，这让澈翎难免好奇，荣颜……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