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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索城市 许觉明带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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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璐妍了解到，青璋大学允许大一学生下学期申请转专业。动漫专业要求提交一份原创动漫视频作为申请材料，题材时长不限，可利用寒假完成并在开学前提交。
接下来的日子，她在美术社团精进画技，作品从缥缈无形走向更具实感；在计算机专业课重点钻研建模；课余广泛涉猎文学、哲学、史学、心理学、神经学书籍，拓展知识深广度。找到热爱方向后的她生活多了激情，尽管感官过载时仍会戴上墨镜耳塞。
与此同时，许觉明在线招募更多通感者参与研究，分析他们的主观感受与脑电波、脑成像数据间的关联。
取得一定进展后，许觉明对陈璐妍说：“妍妍，调查显示通感者常面临误解、学习障碍和感官超载。下一阶段，我们探索心理干预方法，助你们更好适应生活、发挥天赋——不是成为‘更好的’自己，而是更好地成为自己。”
“从何入手？”陈璐妍问。
“干预方法研究少且需因人制宜，”许觉明解释，“我们可以循序渐进。你先尝试克服对嘈杂环境的恐惧。今晚饭后去青禾公园（离校步行十分钟）。带上墨镜耳塞，难受时用，感觉好些就试着摘下，让感官直接感受环境。”
“好！”陈璐妍欣然同意，“我喜欢公园，像亲近自然、回到故乡。我想我能试着摘下它们。”
2.
晚饭后，两人一同走到青禾公园。
夕阳将湖水晕染成柔和橘金，白鹤时而掠过湖面，时而栖息枝头。孩童在滑梯上欢笑，大人在石桌旁聊天下棋。
公园的声音在陈璐妍眼中化作水嫩水嫩的彩色，透着宝石的光辉，她不禁想起儿时草丛里沾着清晨露珠的五彩缤纷的小野花。
“好温馨！”她沉浸在这自然与人文交融的氛围里，自然地挽着许觉明胳膊闲逛，未戴任何防护。
“呀，一串红！”陈璐妍在湖滨花坛中发现了这种细红细红的花朵，惊喜地喊到。
她摘下一朵，轻吮花冠基部，又摘几朵津津有味地吸食。
“你……什么时候成蜜蜂了，搁这采蜜呢？”许觉明讶异。
“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毕竟你是城里人。这花叫一串红，下面这一截是可以吸的，吸起来甜甜的，我小时候在山里经常吸呢。”陈璐妍接着又采下一朵，“你也来试试呗。”
还没等许觉明反应过来，陈璐妍就已经把那一小瓣花基部塞进他嘴唇。许觉明顺势搂住陈璐妍，滚烫的气息笼罩着她，唇触下意料之外的甜蜜。不知是花汁，还是妍妍唇瓣的味道，觉明心想。
等两人呼吸有些急促了，许觉明才将陈璐妍渐渐放开。
“哎呀，”陈璐妍红着脸嗔道，“喊你吸花，你怎么吸我来了？
“略略略，”许觉明轻笑，“我是在吸你，在悉心的照料你~”许觉明轻笑。”
“哼，无趣。”话虽这么说，陈璐妍却感到心花怒放，“你刚刚不是说我是蜜蜂吗？好呀，信不信我蜇死你。”然后她用嘴唇迎了上去，狠狠锁住许觉明的呼吸，这一吻，很深很重。
末了，两人分开。陈璐妍说到，“再带你开开眼界吧，苜宿的根部是可以嚼的，酸酸的滋味。诺~这儿有，”她摘了几个，“走，去冼手池洗洗吧。”
洗完，许觉明嚼了嚼，果然酸酸的。
“今儿来公园真是找对地方了，有你炫技的了。话说，你们大山里的生活挺不赖嘛。”
“嗯，是啊是啊。”陈璐妍答道。
除了家里太穷、早年丧父、弟弟患病聋哑、被舍长陷害以外。
陈璐妍顿了一顿。“哦，对了，”随即她眼前一亮，“动漫转系考试的作品，主题我想好了，就叫——《The sound of mountain》”
“真棒！”
3.
两人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天已晚。“啊啊啊！受不了了，”陈璐妍突然尖叫，迅速戴回墨镜耳塞，“广场舞音乐太吵！喷泉还有刺眼灯光！”
在这双重刺激下，陈璐妍迅速缩到角落的阴影里，用墨镜和耳机重新将自己武装起来。
“妍妍，你这么想吧，”许觉明靠近她，声音穿过耳塞传入她耳中，语速平缓温和，“跳广场舞呢，其实是中老年人运动放松、休闲社交的一种方式。而配的音乐，音调虽然激昂澎湃，但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喜庆、更有节奏感。很有趣的一个活动，没那么可怕的。”说罢，许觉明已加入大妈行列，舞动起来。脚步跟着节奏，动作不算熟练但放得开。
平时英俊潇洒的男人，今儿混进“夕阳红”舞队里跟着转胳膊踢腿，真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呀，你。”陈璐妍终于绷不住笑声了。她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放心，我不会发朋友圈的，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校草还有这么滑稽的一面。”她向他眨眼道。
“那就好。”许觉明没停动作，隔着几步远扬声招呼她，“妍妍，别光看啊，来一起跳呗！”
“emm…”陈璐妍脸上的笑意还没褪，但身体却明显又瑟缩了一下，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外套下摆。
“哟~这不是许老板吗？” 这时，背着骑行包、头盔卡在肘弯的周锐举着相机凑近，喊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音乐声太大，也许是因为许觉明此刻关注点全在陈璐妍上，他并没听见周锐的呼喊。而是退几步走向陈璐妍，“来嘛来嘛，”然后朝她伸出手，“手给我，我拉着你跳。”
“我靠，God！万年铁树居然开花了？？？！！！”周锐心里乐滋滋，这波磕到了，于是他躲在一棵树后面，偷偷吃瓜。
“嗯，嗯，我试试。”这一边的陈璐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终于把手递了过去。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传来对方的温度。
陈璐妍笨拙地走上前，把双手递给许觉明，两人东走一步，西走一步，然后又转圈圈。
“哈哈哈，还挺默契，”陈璐妍身子一摆一摆的，欢喜灵动地像松鼠。她身子逐渐热起来，心情也激动起来。“我试试摘下墨镜和耳塞吧！”
许觉明点点头：“好！我在。”只有短短三个字，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给陈璐妍无限的安全感和力量感。
摘下墨镜耳塞后，耳机隔绝的世界消失了。大妈们高亢的歌声清晰地灌入耳中：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节奏鲜明得像鼓点敲在心上，她竟也跟着那节拍，脑袋一点一点的。
随着歌声一起律动的，是石砖地面上投影出来的灯影泡泡。
卡擦卡擦。“终于捕捉到完美角度啦！嘿嘿嘿~”周锐咧嘴坏笑。这张照片里能看清许觉明的正脸，流露出罕见的僵硬和笨拙，身旁女孩只看得见侧脸，摘镜瞬间脸上张开笑靥。许觉明正搂着女孩翩翩起舞。周锐带着战利品，悄悄骑自行车凯旋而归，心里满意的很。
而这边的两人，沉浸在跳舞的兴奋中，丝毫没注意到暗处的大树后面，有几次闪光灯专为他俩而开。
“哇哦，我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只彩色蝴蝶在花丛中飞，一只振翅，然后掀起大风，蝴蝶们摆出千姿百态，壮丽极了！”陈璐妍喜悦地分享着，声音里有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
“真不错，”许觉明的声音带着笑意，“虽然我没法共享，但我听你的描述我依旧沉浸其中呢~”
陈璐妍眼睛一下子亮了：“哈哈，我的美术作品又有新灵感了。”
当广场舞人群渐渐散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了墨镜和耳塞。两人踏着夜色回校，脸上都带着一种尽兴后的疲惫与松弛感。
4.
美术教室里灯火通明。
陈璐妍站在画架前，调色板上堆叠着从公园汲取的色彩：风吹过树枝时颗粒状的橙红、喷泉水珠的银蓝、甚至广场舞音乐里蝴蝶翅膀的流光。
许觉明正要推门进来。顾念，艺体生，本就是动漫系的，选修和陈璐妍一起上美术，两人不算很亲近，但顾念总是会夸陈璐妍的画作。她正举着手机凑到陈璐妍跟前： “快看啊，璐妍！论坛里面，这个女孩好像你啊——‘校草王子与神秘灰姑娘浓情相约！’‘高岭之花为爱坠入红尘广场舞’！配图高清！”
“啊？真的吗？”陈璐妍羞红了脸，“我看看呢。”
画面里：许觉明动作笨拙却笑容舒展，陈璐妍仰头大笑时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亮得惊人的眼睛。
许觉明凑上前，从她们身后望了望，平日里帅气温柔的脸突然一黑。“同学，不好意思，能借你手机再看看吗？”
“我去！”顾念大惊失色，“传说中的校草王子、高岭之花原来就在我背后啊！拿去吧，拿去吧~”原来这对鸳鸯此时就在自己身边，惊慌之余，顾念也有种磕cp的爽快感。“这个咱学校的匿名贴热度可高了呢，才发了15分钟，已经有5000?游览，800?评论了呢！”
许觉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帖子下面的评论，绝大多数是善意的调侃与祝福，但也夹杂着不和谐音：
“那个女生是谁？戴墨镜耳塞怪里怪气的…” （匿名）
“计算机系那个透明人？许神眼光够独特…” （ID：数据狂人）
“心疼苏学姐一秒！默默关注男神三年不如灰姑娘跳场广场舞！” （跟帖中有人提到心理系某位学姐）
许觉明顿了顿，将手机还给顾念:“谢谢你。”然后又摸摸陈璐妍的脑袋对她说，“没事的，妍宝~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别理这些，你做你的……”
妍宝？！顾念在一旁磕疯了，兴致勃勃地问陈璐妍，他两人如何相识、是谁追求谁。
因为通感症相识，她起初暗恋，他后来主动。陈璐妍羞红了脸，一是因刚才的热搜感到困窘，二是不好意思将自己的通感状况说出，于是摇了摇头，“emmm……我也不知道。”但由于刚才许觉明的安慰和承诺，她没有多想，转而沉浸于画画中。
而在另一边，许觉明捅开心理实验室的门，来势汹汹，夹带冷风。
周锐听见这响声把脑袋从数据表格上抬起来，“哟~这不许老板吗？今儿来的这么早啊。”
“快说！是不是你干的？”许觉明掏出手机点开匿名热搜贴，没好气地说。
周锐瞪了一眼，“呀！真的假的？哈哈哈哈，你要给我带嫂子回来了呀？难得难得。”然后又往下细看，“30分钟前发的呀，哎呦，刚刚我忙着整理表格了，没能及时吃到这波惊天大瓜。”
“别骗我了！你搁这儿装傻呢。这么刁钻的角度、这么劲爆的文案，不是你这个公园骑行兼摄影爱好者、八卦大户、以及我的损友发的还能是谁发的？”许觉明带着确信的目光说道。
“啊哈哈哈，好吧，”周锐挠挠头，“那天在公园，看你没去改实验室参数，反倒搁那里提前体验退休生活，翩翩起舞了，哈哈哈哈。而且竟然给我找了个嫂子，诶，她是不是就是之前你向导师申请换课题的时候，提到的那个通感女孩呀？”
“嗯。”许觉明一把夺来周锐的手机，声音难得带了冷意:“删掉。”
“哎呀，不要嘛。”周锐阻挠道，“多浪漫的反差萌啊！你不知道多少人磕疯了——”
“她会不舒服。” 许觉明直接抽走手机点击删除，“这照片，你发给我是很好的，我做个留念。但你发在网上，还配上那样劲爆的文案，校友们在网上会议论纷纷。她不喜欢这样。”
“哦哦哦，哈哈哈，行行行。不是灰姑娘的白马王子了，你真是护花使者啊！行走的狗粮制造机！”
5.
快正午了，阳光透过美术室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方块。
许觉明推开门，凑近陈璐妍，“妍妍，我回来咯！哇，你画的这个蝴蝶暴风雨真好看呀！生动传神，还带着深山里的神秘气息，厉害的！”陈璐妍扬起甜蜜而骄傲的弧度。
“刚刚的事我处理好了，你别往心里去啊。咱们就正大光明地谈，我牵着你手走出去，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女朋友。”
陈璐妍点点头，把手递给许觉明，随机又快速缩了回来:“诶，对了，就是……你的那些追求者，会不会嫉妒我呀……还有，就是你那么多追求者，比我更漂亮更有才华的大有人在，你为何偏偏选了我？仅仅是因为我有通感症，你想拿我当实验样本吗？”眼神瞟地板，声音带着悲怨的控诉。
许觉明一下子感觉心被扎了:“妍妍，不会不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凑进陈璐妍，把她拥入怀中，用自己胸膛的体温暖着她面颊。“我靠近你，是因为你就是你，做研究这个利益交换合作只是其次。我真的喜欢你，爱你。我们算是互补的人吧，我就是感觉，我的灵魂被你击中了。”看陈璐妍也将双臂搂上自己的肩，许觉明接着说，“我其实没那么多追求者，她们大多只是看我表面上的光，来看看，猎奇罢了。要真说一个对我有些期盼的，要数我心里系的同学苏晚了吧，我真的只是拿她当朋友。我会向她解释清楚的，我想她一个学心理的，应该是能调整自己心态的，不会去干涉我俩的课题。”
“好，好，我信了你了。”陈璐妍看着许觉明，脸上又浮现笑颜，亮晶晶的眼眸里透露着喜悦和信任。
“诶，对了，妍妍，你之前好像说过，你对商场有点害怕？那今儿我们看看能不能突破里面的环境吧！你给我说说看，你主要怕里面的什么？”
“嗯，那种声音，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推销声，尖锐，又急迫得过分。还有，密闭空间里，太多人，汗水、香水、食物气味的混合，像一层粘稠的塑料膜糊在脸上、喉咙里。”
许觉明点点头，思忖着：“明白了。那，我们换个方式。”他眼睛亮起来，“找个人最少的时段和地点。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小的时候外祖母会把你背在罗筐，去山间边哼山歌边采药。当时你外祖母问你歌曲和药香是不是很好看，你眼眸透着惊喜，猛的点头说道，是的，是的。这是你最古早的通感记忆，对吧？这样吧，商场里有一家中药奶茶店，顾客可以进包间点歌，要不要先去那里‘染’一层保护色？”他故意用了她可能会理解的通感词汇。
“好呀好呀！”陈璐妍爽快又期待地同意。
那家小店仿佛遗世独立。暖黄的灯光，木质纹理的桌面，空气中浮动着清香的、带着阳光雨露气息的药香和茶香。陈璐妍点了一款名叫“虞美人”的茶，透亮水红色，她最爱的颜色，底部沉着山楂、桔梗和红茶等。许觉明点了一款“清平乐”，青黄色。接着陈璐妍又点了一首《月儿落西下》。那清香的滋味顺着味蕾蔓延，那熟悉的旋律流入她的心扉，她看见了儿时在外祖母箩筐里会看见的层层叠叠又律动多姿的色晕，如叶隙间跳跃的阳光。她小口抿着，安静听着，紧绷的肩线在满室清香和律动里，无声无息地松了下来。
“真的很不错呀，觉明，你真会出主意！”
“哈哈哈，那可不！”
6.
看陈璐妍状态不错，许觉明适时轻声引导：“趁着这点‘颈儿’，我们在楼里稍微转转，如何？就一小会儿，累了我们随时走。”他边走边轻声解释，“你看，我们学生在图册里刷绩点，这些店员，就是在人流量里‘刷’业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们的武器，就是那些…可能会让你觉得刺耳的话术和大喇叭声。”
陈璐妍点了点头，脚步微顿，想起外祖母佝偻着背，背着一篓篓新鲜草药，在乡间小集市上，用略带羞涩却依然努力清晰的乡音，向路过的乡亲吆喝药草的习性、采摘的时令。那记忆遥远而清晰，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哦~！”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想通了某个关节，“确实哈，我外祖母为了卖掉她的草药也需要向周围人介绍药效，这样看来，推销确实是必要的哈。”
有了这样的认知，陈璐妍看着那些闪亮招牌、听着那些吆喝，感受好多了。
他们故意在服装区多停留了些时间。导购们的声浪此起彼伏：“美女看这件！爆款！”“帅哥！这T恤绝对显身材！”热情里裹挟着程式化的精准。两人只是安静地看，微笑，谢绝，步履不停。这份平静的审视，反而让他们更像两个在闹市里安静观察的研究员。
直到一个女声在试衣区附近响起。她的声音不高亢，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笃定，脸上的笑容热烈却不过度，像恰好晒透的阳光：“两位下午好！打扰了，”她目光在许觉明牵着陈璐妍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像是确认了什么，“请问…是给两位自己看衣服吗？正好我们有一套新品，版型特别棒，气质很搭调，像为你们这样登对的情侣定制的似的。”
许觉明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动了一下，他侧头看陈璐妍，她脸颊微红，眼神却没有躲闪。他手指收紧，回握过去，对着导购坦然地笑应：“嗯，谢谢，我们看看。” 不是“是情侣”的宣言，却比任何宣言都更有说服力。
导购推荐的那套，是清爽的宝蓝色。一套是挺括略带休闲感的西装，线条利落；另一条是同色系的丝光垂感长裙，简约而优雅。
许觉明走出来时：他身型本就挺拔，笔挺的西装衬得他肩线分明，宝蓝的颜色奇妙地柔和他平时略显疏离的学术气质，多了几分明朗的朝气。陈璐妍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那感觉并非“惊艳”的强烈冲击，而是长久凝视一泓清泉后，忽然看清水底漂亮卵石的笃定感。
陈璐妍走出来时：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荡漾，柔和的蓝色光泽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她日常穿的简单甚至有些旧感的衣衫此刻完全褪去，露出了内里那份清透自然的耐看。在许觉明眼里，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怯生生的伪装，像一株在晨露中缓缓舒展出花瓣的新生紫莲，洁净又充满了恬静的生命力。
标签上写着一串颇具深意的数字，1314。许觉明看都没看价格，毫不犹豫地从钱夹抽出卡。买下新装，剪掉标签，他们没有换回旧衣。穿着这一身崭新的、融合的“战袍”，他们在光洁的大厅里漫步，仿佛宣告进入新领域。 “咔嚓”，他用手机拍下她好奇打量镜中倒影的侧脸；“咔嚓”，她踮脚拍下他低头含笑凝视她的瞬间。最后，他们找路人帮了个忙，镜头定格：阳光下明净的大厅里，宝蓝西装和长裙的一对璧人，眉眼弯弯，笑容自然松弛。
随后，许觉明把这次的以及上次周锐偷拍的照片发在了校园贴吧上，实名。这下子，全校都对他俩的恋情实锤了。也许是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如此温婉得体，也许是看在许觉明对她宠爱有加的分上，校友们再也不敢偷偷评论什么“灰姑娘”了。
陈璐妍的“城市恐惧症”，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土崩瓦解。并非魔法般的瞬间痊愈，而是找到了替代的锚点：
再次踏入商场，纷至沓来的推销声不再只是噪音的冲击。它们会被自动关联到那个温和真诚的导购身影，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场关于美的邂逅。
人潮的浑浊气味，也不再仅仅是令她窒息的牢笼。每一次她感到不适，只要低头看看身上这套舒适新衣，或翻翻手机里那些笑得肆无忌惮的照片，那份被珍视、被接纳的安全感便如同呼吸般自然升起，驱散了阴霾。
往后的周末，梧桐树影下的武康路、元宵灯影里的城隍庙、幽静安逸的思南公馆…他们步履所及之处，如同推开了一扇扇城市宝藏的大门。脸上的墨镜和耳中的耳机摘除时间越来越长，直至大部分光阴里，她只需用最原始、最裸露的感官去拥抱这个新世界。恐惧，已被更为丰沛的好奇与欣喜覆盖——她，终于落地生根了。
7.
“你好呀，顾念，”陈璐妍的声音带着一点初启秘密的微颤，但眼底闪烁着真诚的光，“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拼写出来，Gu Nian，在我眼里是暖暖的粉红色，”她轻轻做了个嗅闻的动作，“尝起来呢，就像香甜的香草冰淇淋~”
“啊，真的嘛？真的吗？”顾念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么有趣！”
“真的呢，”陈璐妍的声音稳定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珍藏的宝物，“我能透过黑色的字母‘看见’它们各自的颜色，‘听’到声音时眼前会浮现斑斓的画面，甚至‘看’到某个事物时，嘴巴里会不自觉地‘尝’到味道或者指尖感受到某种‘触觉’……”她轻轻比划了一下，指尖仿佛拂过无形的丝线。
“哇！这么神奇！”顾念恍然大悟，“这么说，你之前那个随身携带的、封面磨得有点旧的小本子，里面那些奇妙的符号和涂鸦，全是你眼前世界真实的写照咯？”
“嗯，”陈璐妍肯定地点头，露出一个小小的、释然的笑容，“是呢。医生管这个叫联觉，不过我还是喜欢‘通感症’这个名字，像一道连接感官的桥梁。”
“哦~太酷了诶！”顾念由衷赞叹，眼神亮晶晶的，“我看这根本不是什么病状，而是一种天赐的才华！难怪你在咱们创意绘画社团课上，每次构图都那样独特又充满想象力，像把另一个维度的景象搬到画布上。”她真诚地看着陈璐妍，语气满是欣赏，“我特别爱看你画画，那些色彩和线条的碰撞，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陈璐妍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那是被理解和认可的羞涩与喜悦交织而成的暖意。“谢谢你，顾念。”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其实……我下学期想转到你们动漫系去。”笑容带着对未来规划的期待，又有一丝对未知的不安。
两人就这样热络地交谈起来。暖融融的粉红色像在空气中轻轻流淌，包裹着她们。这是陈璐妍第一次大大方方地向许觉明之外的其他人袒露自己的通感现象。
也许是校园生活的磨砺让她更自信了些，也许是顾念在课堂上总对她投以赞许的目光、迎面碰到时那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太过真诚，也许……连带着顾念名字散发的那缕温暖的浅粉色和香草冰淇淋的清甜气息，都让她感到格外舒适安心。
就在这时，顾念像是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变化，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点促狭的光。她神神秘秘地凑近陈璐妍，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甜点：“欸，璐妍……说到许觉明，”她留意到陈璐妍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你俩关系真得好好，大伙儿都在磕，我也要成你们的cp粉了。”她促狭地眨眨眼，“话说，他名字是啥感觉呀？还有你们如何结识的呢？” 陈璐妍被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弄得措手不及，脸颊迅速飞上一片更深的红霞，如同被夕阳晕染开的胭脂：“……他？他名字是金黄色，沙粒质感，就像砂甜砂甜的西瓜，也像冬日照耀披霜的青松。”她抿了抿唇，“我和他嘛，起初是研究合作伙伴，他通过一次偶然发现了我的特殊能力，找到我并告诉我这其实不是怪病，而叫通感症……”她迅速转移话题，但嘴角的弧度却悄然弯起，泄露了一丝甜蜜，“嗯……总之，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陈璐妍就这样，交到了上大学以来的第一个朋友。那抹温暖的浅粉色，不仅点亮了一个名字，也真正走进了她的8.
“很不错嘛。”许觉明得知后，由衷地夸赞道，他的语气是陈璐妍耳中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厚语调，“你看，我说过，真实的自己才是最吸引人的魅力。根本不需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把独一无二的你展示出来，反而更容易吸引到对的人。”他微笑，眼中带着鼓励，“回看过去，你在无意识中回应了穆穆小弟弟关于名字颜色的问题，他便认准了你做他家教老师；你把那个记录通感的小本本‘无意’留在草丛里，让我有了偶遇你的契机；现在你对顾念坦诚相待，这不就顺利交到了一个朋友？这就是最好的印证。”
“你们三个……都对我很好。”陈璐妍点点头，心中的暖意像涟漪扩散，但过去阴影的灰云仍短暂地掠过心头，“可……我初中的同学、军校晕倒时找的那位医生……他们之前都不相信我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
“没事，没事的。”许觉明的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像能驱散阴霾的光，“记住咯，这世界上总不可能让每个人都理解你、都喜欢你。你只需要保持内心的坦荡和真实，做那个舒服的你自己。放心，只要坚持做自己，总会遇到能和你同频共振的人。时间早晚而已。”他的声音有种让她信服的力量。
陈璐妍脸上重新绽放出清浅的微笑，如同拨云见日。“好，我明白了。”她的眼神带着思考和决意，“那我回计算机系后，也可以试着跟同桌、跟室友们聊聊我的通感能力。
只是……唔，”她微微蹙眉，有些担忧，“有些同学名字的颜色是沉沉的灰黑色，闻起来感觉有点像……橡胶那样闷闷的。我要是告诉他们这些，他们会不高兴的吧？”
“嗯——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许觉明认真地思忖着，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其实不光是你们通感者，就算是普通人，比如我，在日常生活中也会遇到一些人，一开始觉得他们某些特质就是不对盘、看不顺眼。这很正常。但是呢，”他话锋一转，带着引导的意味，“换个角度，像切换镜头的焦距，去聚焦他们身上的闪光点。任何人身上总能找到一两处值得欣赏或者闪光的地方吧？我们想起一个人的时候，不妨多去想想那部分好的地方。”
“哦~对哦！”陈璐妍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灵感被点亮，“我想到办法了！虽然那位同学名字本身在我感知里是灰黑色的，但她的笑声！每次她笑的时候，声音在我脑海里会激起一圈圈透明清亮的水红色涟漪！我就把这个告诉她，其他那些不好的感受都省略掉呗？”她的表情豁然开朗，困扰她的问题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陈璐妍回计算机系后，鼓起勇气向同桌和亲近的室友分享了她对他们的通感感知（如约定般，只提积极和好奇的那部分）。
向弥的反应是哈哈一笑：“哈哈，怪不得之前我在宿舍听摇滚乐，你‘嗖’一下就戴上耳塞呢。是不是那尖锐又高昂的声音搅得你特别难受？”
叶婉晃了晃指甲油瓶子，液体折射出刺目的光:“璐妍！怪不得每次我在宿舍涂这种艳色指甲油，你都会赶紧跑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搓脸——原来这些颜色在你那儿会‘炸’成奇怪的东西呀？”
沈绵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哇哦，我明白了，难怪我之前在宿舍吃自热火锅，你飞也是的缩到被窝里去了呢，这气味刺激到你的神经了呗？”
“没…没有啦，”陈璐妍连忙摆手解释，“是以前的我太敏感了。这段时间……多亏许觉明的帮忙‘调教’了一下，我对这些混合感觉的适应力已经强多了。”
那天起，向弥、林婉和沈绵会下意识地在宿舍内保持清静无味，只要带零食回宿舍，总会习惯性地分给陈璐妍一块。善意像糖果一样分享。
接着，好奇的同学们渐渐聚拢，一度连午饭时间都围得水泄不通。陈璐妍起初一一细答，后来觉得精力被占用太多，便礼貌地将大家请回。但她转身拿起画笔，干脆利落地将大家各自最鲜明、最令她感到特别或有趣的通感特点（以视觉/积极联想为主）都描绘在了纸上，像一幅幅个人通感小像，大方展示给他们看。奇妙的方式化解了密集的追问。
新奇感过去后，同学们不再过多打扰，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和包容在群体中弥漫开来——对陈璐妍的接纳程度，明显提高了一个层次。
9.
这一阶段，许觉明将研究聚焦于词汇触发的感官反应与脑神经响应模式。他调出陈璐妍首次测试的脑成像图：“妍妍，像 mountain 、 ocean 这些词唤起强烈反应，尤其 chalk 、 train ，hot,cat激活了恐惧相关脑区（杏仁核）。它们是否关联着某些特别的经历？”
“嗯嗯。”陈璐妍深吸一口气，那些蛰伏的记忆翻涌而出——家乡层叠的青山、冰冷刺骨的海浪、粉笔划过黑板的尖啸、追火车的窒息感……倾诉时指尖冰凉，被许觉明悄然握住的掌心却传来稳定暖意。她说的这些词就如暴风雨一般，急切、创痛。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详尽地向他人倾诉自己的成长，说完时已经精疲力尽，依偎在许觉明怀里。暴风雨虽然迅疾猛烈，下完之后，整个空气却挤满了水珠，清新无比，抬头，竟微微见彩虹。
许觉明凝视数据图谱，逐渐明白了：陈璐妍的通感风暴本质是创伤记忆与感官过载形成的神经短路。他轻抚她微颤的背脊：“妍妍，美好的感知咱就好好珍藏，而那些刺痛的词汇…咱们一起给它们裹上糖衣，好吧？”
“嗯嗯。我会尽力配合你的。”
chalk 。刺耳刮擦、嘲讽→星辰起舞、夸赞
许觉明邀请她为心理系画板报，主题词可以用彩色艺术字。她搜索了之前通常画心理健康主题的意象，爱心树啊、向日葵啊、人像、猫猫啊，结合在一起，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刚好可以画成《小王子》，里面有猴面包树、玫瑰花、形形色色的人以及萌萌的狐狸。她指尖的僵硬被油彩的柔润替代，流畅而自然地想着想着、画着画着，当彩粉勾勒出B-612星球的玫瑰时，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The stars were dancing, cheek to cheek…" —— 恰是她儿时最喜欢的那句英文，也是许觉明的手机铃声，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喜出望外，连忙将诗句缀入星空，板报完成的瞬间，粉笔灰的气味竟幻化成松节油清冽的芬芳。整个板报画完后，全系的同学都夸赞这是最有创造力的一次板报，用小王子影射心灵探索、童真守护。全系师生的赞叹声中，“粉笔”从此链接创造而非创伤。
train 。铁锈窒息、被假朋友骗→茶香轨迹、智慧辨识
许觉明一边给她播放火车行的“哐当哐当”声，一边将陈年普洱凑近她鼻尖。低沉哐当声撞击耳膜时，温厚茶香也同时渗入呼吸。他还顺便教她辨认车票防伪水印，演示线上购票流程。此后，“train”在她的神经图谱上从“黑紫色勒痕”转化为“褐色茶叶舒展的纹路”，她还顺便线上订购好了新年返乡火车票。
hot 。焦灼、逞强→清凉、宽松
许觉明带她去游泳馆游泳，氯水气息中，许觉明轻轻拉她入池。“逞强这玩意儿，是铠甲，也是牢笼，”水波漫过锁骨时他在她耳畔低语，“允许脆弱，才是真正的坚韧。”冰凉池水包裹陈璐妍身体的刹那，童年溪涧戏水的记忆奔涌而来。“hot”以及军训逞强运动的回忆，被山泉的冷冽覆盖，融化成皮肤上滚落的水珠。
三周后，fMRI显示——遭遇刺激词时，杏仁核激活强度减弱58%（恐惧中枢退潮）；前额叶皮层血氧信号显著增强（认知控制区亮起）。
陈璐妍举一反三，她将更多都市里使她痛苦的事物与山居记忆挂钩。
电梯失重，被她转化成箩筐在起起伏伏的山径里颠颠簸簸的节奏；
玻璃幕墙反光，被她转化成清晨的林间光斑在叶隙间跳舞的动画；
地铁闸机警示音，被她转化成松果“噗”地坠入落叶的闷响。
……
许觉明笑着与她击掌：“你看，最苦涩的词也能回甘——你把荆棘编成了花环！”这一掌，不仅有许觉明对自己研究成果的满意，更有对陈璐妍生活一点点变好的由衷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