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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浣溪沙 第六節:雁 ...

  •   白庭树一听本想拒绝,忙挣扎着要起身。可邢湛辞的手掌始终牢牢地紧扣住他的脑袋,不给他丝毫脱逃的可能性,他连退后都很艰难做到。

      邢湛辞即刻失去明智的粗喘声在白庭树的头顶盘绕,忽轻忽重,挠在他耳畔边麻丝丝的。他静静等待着最后的收尾,突然被一个深推,也是束手无策。鼻腔里满是那处让他头脑昏胀的藿香,浓郁的气味堵着他的呼息,不禁嘤咛出声。

      邢湛辞招架不住地眼底白光闪过,最终结束了对白庭树的折磨。

      白庭树被迫接受着邢湛辞没轻没重的压制,还未作及反应,他快要缺氧到窒息,眼角渗出红儿的泪滴。

      过了几分钟后,邢湛辞才放下了对小妈妈的钳制。在邢湛辞拿出来后,周边稀薄的空气才渐渐地充盈。白庭树已是无力支撑,半软身子瘫在地上,堵塞许久的呼吸困难导致的令他干呕着咳嗽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听着好是心疼。空瘪的腹腔内好像被胀满。有些实在是无力再吞下去的,顺着白庭树变了红肿已见破红的唇边流淌出。一派软玉醉人之象,直教人难以把持。

      邢湛辞看小妈妈直咳嗽地脸色都绯红了,连忙将他提起来揽在身上,让他倚坐自己的腿上,并将他半裹住怀里,小心安抚着失神中的小妈妈。闹到这番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邢湛辞蹙额地既心虚又怪责,轻拍着小妈妈还在颤抖的背让他好缓过来。

      屋里暖香浮动,人影旖旎。待到白庭树平息了呼气后,邢湛辞视若珍宝似的,捧起他潮红的脸,一毫不苟地仔细为小妈妈擦拭着遗留在嘴角边那丝混白。

      邢湛辞边抹去污浊,悄声地道着歉意。语气中全是乞求宽恕的恳诚。

      “小妈妈,对不起,是我有些心急了。”

      白庭树脑袋沉沉的像是被塞满了棉花,任邢湛辞在他的面颊上随处拨弄、抚摩。他摇摇头,白净的面容上这会儿还染着尚未褪尽的红晕,抬眼相看,泛湿的眼眶下潮红似沉沉的朱砂酝酿,深深地扎根在卧蚕边不肯黯淡。仿佛在向邢湛辞控诉着他刚才莽撞的粗暴、欺压,为他又增添了几许隐秘的绮丽魅人的余热。

      “无碍的。”

      白庭树喉中有些焦渴。他嘶哑着声线回道,而眼下的他实在是精疲力尽,也不再恪守什么长幼有序的凡俗规矩,恐怕是早已忘记自己是何种身份,往旁依偎在邢湛辞健壮伟岸的肩上,有个依靠的白庭树多了踏实。

      邢湛辞不知天高地厚,心满意足地拉起小妈妈垂在怀中的手,边蹭起来惬意说着。

      “小妈妈,你弄得我好舒服。我真的好开心。”

      白庭树听罢,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他倒在邢湛辞的胸膛里,遮住久久不散红潮的面庞,唯恐露出绯色闹出笑话。发丝拨乱,裸露的耳尖因邢湛辞的话泛起微红,热意犹存。

      “小妈妈,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吗?”

      邢湛辞一改往日的恭敬。询问中含着热切的期盼,目不转睛地等小妈妈回应。

      白庭树心如擂鼓般,不自觉捏紧了手心。他总心觉自己应当是明白他来找是作何的,可他又怎能贸然地遑论邢湛辞心中所想是否。

      “我可能……”

      白庭树抬起头来,与他目光交汇,可只是停栖一瞬便仓皇移开眼,深怕自身过于沉溺于此。嘴边踟蹰的话又滚进喉中闭了口。

      “请不要拒绝我,小妈妈。”

      邢湛辞不闹也不恼,将头抵在白庭树的额上,轻飘飘地,动作随意的像是做着寻常事。骨节分明的指节抚过,描摹着小妈妈消瘦柔和的脸庞,并为他轻抚摩挲去还有些潮润的眼尾,眸里暗流浮沉。过于执着地用眼睛,用掌心,用沉默,蚕食着小妈妈空洞洞的生锈躯体。

      白庭树躲在邢湛辞的怀中,形如一尊白釉瓷人只管被他撩拨得耳廓极痒,指掌抚过的地方都泛起了阵阵酡红。可也不知为何,摸不透心间里有什么在作祟,让白庭树不愿就此推开他,停止这番匪夷所思的罪行。

      “我只是想来找您谈心,我已有将近十年没有与您见面了,小妈妈难道一点都不曾想过我吗?”

      邢湛辞语中伤心,仿佛陈年别离足以令他心碎半生。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白庭树的脸上,呼吸缠乱交织,眼中清楚地映着彼此的模样。昏黄渐暗的光影拉长了二人的回忆,像是勾勒出了泛黄褶皱的旧岁月。倘若再靠近一毫一厘,白庭树似乎就能读懂他眸中隐匿的思绪。他安静地思量着邢湛辞口中的「谈心」究竟是真是假。

      谁都不曾再开口接话,二人之间只余暧昧横生,渴念相缠。

      “我好想你,小妈妈。”

      邢湛辞耐心坐等着小妈妈满面的缄默,慢条斯理地为小妈妈捋开额间有些湿透的碎发拨至耳后,说道。嘴边的思念不是欺骗。

      他急切地想念小妈妈从不是信口胡说。

      阔别十年,横跨巨壑碧海,每每闲来无事时,邢湛辞总会移步无人吵扰的室外,朝着一处方向看去,看海天浮沉,望眼欲穿。有时也想借着天上浮着的云、飞起的鸥儿、拂过身侧的清风……每至从他眼里纷纷扰扰略过的事物都承载着邢湛辞的夙愿,替他传达对小妈妈的朝思夕想。

      只是雁过了无痕,云作覆荫,风骤雨急,他与那眷恋也相隔万余里。即使海不扬波,风平浪静,也难免会掀起浪潮,海沸江翻。

      邢湛辞朝着不见波澜的海平面望去,天地此一线,无数鸥鸟拍打着黑白羽覆的翅膀翱翔天际,化作眼底的一只小小鎏银白细瓶。望得次数多了,时长久之后,哪一只也没有朝向海的尽头飞去,桎梏在上空,盘盘旋旋,自由自在地驻留在坚硬参差的礁石上空。他望了许久,从日升到日落,深春到寒冬,等海水变成盐,等浪淘淋透他脊梁,海依旧那片蓝色的池水,对岸的山峡依旧与他近在咫尺从不靠近他。一望无际,直到浪潮翻起的一刹那,邢湛辞尝出了筋骨的咸涩,打消了不明的念想。

      他也写过无数封足以动情的信笺,苦盼、相思嵌在白纸黑字中已是入木三分难脱落,结果一封封接着被停笔后的邢湛辞不值一哂地锁进储物箱里,再也不拿出。可再待到寂夜冷清时,又拿出新买的信件频频写着,废纸揉成团,残月幽幽照,暗灯一屋,箱子里也不知不觉被塞满了不同裱花的信封,染上了岁月的皱纹。

      如今却可以将小妈妈拥进怀里,与他缠绵相望,仿佛这一生就这样在这间冬温夏清的房里度过了。

      “你想我吗?小妈妈。”

      偏偏邢湛辞就是这般顽固的人,哪怕辗转经年,只须小妈妈回一字,他便能舍下困顿,死心塌地爱着小妈妈。邢湛辞仍静候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的回答,哪怕不是,他也想听。只要他的小妈妈肯定他的牵念,他夕死可矣。

      白庭树惊惶万状地意识到自己越发无可自拔地陷入邢湛辞的柔情蜜意中,若不是心中的警觉让他得以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竟就要抛开廉耻的束缚无知无觉地与他亲近。他忙躲开邢湛辞此刻正在爱抚他的带着一些粗茧的指尖,挣开怀抱住他的臂膀。

      白庭树自觉逾越,从邢湛辞的怀中逃出来后,坐在与他保持了适当距离的床边,偏头微垂,不敢再去直视他双眼。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他会错了意,这样太过冒险,是他太粗率了事。也许是他太过纵容,总是默许邢湛辞对他做的这些好坏皆事都是理所应当的,自己还当他是天真年纪的三尺童子。直至回神的那一刻,白庭树这才从这场恍如痴爱缱绻的梦境里苏醒,也大彻大悟,现今与往日不可相比,他与邢湛辞不能再继续这般不成体统。

      邢湛辞见白庭树与他又回到了疏离的状态,心下凄然,好似被针尖戳出细细密密的洞来隐隐作痛。可他的小妈妈仍是用那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像是在用苍白的面容来掩饰此刻横在两人身间的默然。

      平静中毫无转圜之地,他不由得更想一杆子捅破天,光明正大地抢过小妈妈从这座困宅里逃出来,携他远赴天涯,找一个杳无人迹的山崖将他的小妈妈藏起来,不予示人,只供他一人痴醉欣赏。

      「还不是时候。」

      千万种情意的表达化为乌有,邢湛辞生压住任地厚天高的狠厉狂郁的燥心。

      此时的他只是想多听听小妈妈的声音,也仅想得到小妈妈温暖的一个拥抱,将那十年里都未曾听到的欲壑难平的妙音在空缺数久的心口处增补、填满。

      可他的小妈妈却沉默无话,只沉沉望着他,一语不发。他想伸出手,再试着去触碰他倾注无数狂恋的人,可还是止住了将要举起的手,意识到过了界,他不想再吓到、逼退小妈妈。他会精心编织一张完美无缺的丝网,一步步引诱他的小妈妈甘愿走进他精心构设的蛛丝中,让他再也无处躲藏。

      经此一遭,邢湛辞决意要引他入彀,仍可与他同生、共死。

      “小妈妈,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邢湛辞不再声嘶力竭地同小妈妈讨要说头。站起身朝他道了别后,便一步也不回头地走向门口,步履稳健缓慢。只余下小妈妈噤声坐在原位,心下反复拉扯着,一半拉着白庭树柔软的心肠想唤他留下,一半又扯着他固守秩序地任邢湛辞走远。

      几番较量下,难有决断。

      待邢湛辞拉开那扇雕琢着精美细致花纹的松木门,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拖拽着一声低哑的闷响。门外只差半步落脚,身后才细声传来了那人的真切回话,几乎不听响儿地,像是会惊醒什么人,坠落成影。

      “想念的。”

      ……

      属于他想要的回答。

      此时鸟雀不鸣,飞叶不落,光儿温馨。秋风却也悄然无息地,缓缓从邢湛辞的身周跑过。煞白苍苍的天际上,那一轮隐于云下的明日为这间奢华的笼中投入一束残光,点燃了深秋。他就站在光忽暗的地脚线下,脚步踏出,又退回到如水漫的昏沉中。

      屋内光线恰好,暗光从罅隙密密麻麻的窗纸里,像隔了一层旧纱,穿透进这所用小妈妈的气息和稀薄的灰光堆砌而成的笼屋。温煦而又寂寥,仿佛从没有人踏足过这片暗沉沉的地界。

      像一缕清风吹去,擦肩而过。邢湛辞再想重头听清,再回眸,一眼掠过沧海桑田。那道阔别数载的声音似乎并不曾响起过。

      ……

      “我是想念的。”

      说罢,风儿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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