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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绝和叶家家主(叶枫) 1.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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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春三月,江南叶府正举办一年一度的“品茗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停满了华贵马车,朱红大门两侧立着八个侍卫,腰间佩刀泛着寒光。
苏绝斜倚在浮梦阁的马车内,一袭月白锦袍上绣暗银云纹,腰系玉带,悬一枚羊脂白玉扣。他指节轻叩窗柩,神色慵懒中透着不耐。
“阁主,少主,叶府到了。”车夫恭敬地撩开车帘。
苏绝未等脚凳放稳便一跃而下,落地时月白袍角翻飞如鹤展翅。他抬眼扫过叶家门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区区五品官宦之家,也配让父亲亲自赴宴?”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浮梦阁主林玄真,并未着得如苏绝般华丽,仅一袭极简单墨色锦袍,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叶家虽官职不高,但在江南织造业根基深厚。此次赴宴,是为那批云锦的营运权。”
苏绝轻哼一声,随手整了整衣襟:“您想要,直接夺来便是,叶家并不老实,勾结朝党,私吞漕运,真当浮梦阁不知道?不如……”
“慎言。”林玄真沉声,“浮梦阁能在朝野立足,靠的不仅是权势,更是分寸。”
二人踏入叶府正厅,厅内灯火通明,丝竹声萦绕,金丝楠木桌呈扇形排开,珍馐罗列其上如一副绚丽画卷。侍女们端着精致的点心美酒,如蝴蝶般在宾客间翩翩穿梭。
正中主座上坐着叶家家主叶承宗,见林玄真入内,忙起身相迎。
“林阁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叶承宗拱手作揖,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
苏绝冷眼旁观,觉得无趣至极。随父亲入座后,便自顾自地斟酒独饮。
宴中气氛热烈,却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虚伪。觥筹交错间,藏着目的、利益和权衡。众人谄媚之言不断,亦有几位别家小姐频频对苏绝投来含情脉脉的目光,却只换来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酒过三巡,苏绝双颊微醺,寻了个借口离席。林玄真正在应付户部侍郎的敬酒,并未阻拦,只是叮嘱:“别惹事。”
苏绝借着醉意游荡,夜风拂面带来阵阵凉意,稍稍驱散了醉意。皓月当空,给夜色中的叶府洒上了一层银霜。
2.叶家别院位于住宅西侧,破败不堪,阴冷潮湿,毫无生气,平时鲜有人至。苏绝本欲寻个清净之处醒酒,却正巧闯入此处,听见阵阵闷响和辱骂声。
他挑眉走近,只见破落屋内,一华服青年正抬脚踹向蜷缩在地上的瘦削身影。
“叶枫,你这狗杂种也配姓叶?”叶家四少爷叶弘,一边骂着一边抬脚跺在对方扭曲肿胀的右腿上。
被唤作叶枫的少年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倔强抬起目光,直视着叶弘。
在月光下,苏绝看清楚了那张脸——苍白如纸,却有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左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在月光下宛如凝结的血珠。
“你这是什么眼神?!”叶弘怒喝,又是一脚踹在叶枫心口。
苏绝忽然轻笑出声。
叶弘猛然回头,待看清来人后,顿时脸色大变,膝盖一软:“苏、苏公子,您怎么来这了……”
苏绝漫不经心踱步上前,月光下,他衣袂翩翩,恍若谪仙。
“不知苏公子在此,叶某正教训家里不听话的狗,让您见笑了。”叶弘赔着笑,额上沁出冷汗。
苏绝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叶枫身上。少年右手手指生生被掰断,断裂的指骨刺破皮肤,在月光下白的刺眼,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他身上脸上都是血污和灰尘,唯有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神色平静得不像刚挨过打的人。这种异常的镇定引起了苏绝的兴趣。
叶弘仍然在滔滔不绝:“这杂种手脚不干净,我正教训……”
“吵死了。”
咔嚓。像枯枝被折断,叶弘的手腕被干净利落地折断。
叶弘惨叫一声,抱着手跪倒在地,痛得涕泪横流。
“苏、苏公子...小弟不知何处得罪..."叶弘哆嗦着求饶。
苏绝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拭指尖,瞥他一眼:“没有啊。”
“那您为什么……”
“因为看你不顺眼。”苏绝一脚踩住他试图撑地的手腕,在惨叫声中温柔补充,“这个理由够不够?滚!”
叶弘连连磕头称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苏绝转向叶枫,挑眉笑道:“现在清静了,我们来谈谈?”
3.“叶家那桩陈年丑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叶承宗醉酒后与婢女苟合,弄出个见不得光的杂种,嫌污了门楣,打小就扔在一边不管不顾。”苏绝缓步行至叶枫身前,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兴味。“而你,就是那个杂种。”
叶枫的眼神随着苏绝逐渐道出的事实变得冰冷。
苏绝。叶枫知道这个名字,浮梦阁的少主,端方华贵,纨绔逍遥,优雅又危险。风波人心于他不过掌中骰子,掷出的输赢,都不过是一场游戏。
苏绝在叶枫面前蹲下,挑起他的下巴。这个动作本该充满侮辱,可那指尖的温度却让叶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太近了——他能闻到苏绝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如鸦羽般浓密。
“想报仇吗?”苏绝轻声问,呼吸拂过叶枫耳廓。
叶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断裂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仍死死盯着苏绝,哑声道:“你想要什么?”
苏绝笑了。
“聪明。”苏绝眼带笑意,指尖顺着叶枫带伤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他渗血的嘴角,“现在的叶家不太听话,我能让你当上叶家家主,而你……”他的拇指重重按在伤口上,满意地看着叶枫因疼痛而颤抖,“帮我给叶家添点乱子”。
月光透过破窗,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叶枫盯着苏绝,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快的不正常。
“成交。”他低笑一声,故意让干裂的嘴唇擦过苏绝的指尖。
苏绝呼吸有一瞬凝滞,随即眯起眼睛,解下墨青剑穗丢在地上。“明日会有人来送药。三日后,来醉仙楼见我。”
夜风拂过,叶枫望着苏绝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剑穗,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4.三年后,叶府正厅,鸦雀无声。
叶枫端坐主位,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曾经受尽欺凌的庶子如今已是叶家雷霆手段的家主,阶下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三年内,叶家翻天覆地。
叶大少骑马坠崖,尸骨无存;
叶二少赌场冲突,被仇家刺杀;
叶三少纵酒过度,暴毙而亡;
叶四少最为惨烈,据说是追猎时不慎跌入捕兽网,尸身被发现时肿胀发紫,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叶枫指尖捻着账册纸页,纸张翻动的声音轻响在死寂的正厅里,竟比惊雷更令人胆寒。
忽然,叶枫指尖在一处差额上停住:“这千两亏空,怎么回事?”
管事脸色发白,嗫嚅道:“是、是三族老那边……前阵子说要添些体面,从库里支了批货,没记账……”
叶枫将账册合上:“手伸太长,砍了。”
第二日,有消息传开——三族老昨夜被请去了刑房,出来时双手已没了,人也疯疯癫癫的,被锁进了后院柴房。
5.厅门开启,苏绝信步而入,玄色衣袍随步履轻晃。
“少主。”叶枫起身相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目光温顺,“有失远迎。"
苏绝随意坐下,抬眼看他,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叶家主好手段,三年时间就坐稳了这个位置。”
“全凭少主提点。”叶枫微笑,熟练地为苏绝执壶斟茶,动作流畅,茶水呈弧线注入杯中,指尖微倾间,尽是臣服的姿态。
苏绝接过茶盏,指尖叩了叩桌面。
叶枫立刻会意,击掌唤来管家,捧上一只鎏金木匣。叶枫亲手打开,里面是地契与账册:“叶家三成产业及漕运文书,请少主过目。”
苏绝漫不经心翻了两页,忽然抬眼撞进叶枫视线:“倒是听话。”
“能为少主分忧,是叶枫的本分。”叶枫的目光落在苏绝捏着纸页的手上,那截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看得他心头微颤,“只要是少主想要的,叶枫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为您取来。”
苏绝轻笑一声,将账册丢回木匣:“收起你这副模样。”他起身欲走,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叶枫的指尖带着微颤,声音轻柔:“少主留步,枫备了薄酒,不知可否赏光?”
苏绝回头,对上叶枫那双依旧清亮眼睛。三年时间,当初那个隐忍少年已身临高位,锋芒毕露,唯独在苏绝面前甘愿敛去所有锐气,只留下被驯服的温顺。但苏绝再清楚不过——这表面温顺之下藏着怎样的野心与筹谋。
“好啊。”他重新坐下,想看看这只自己亲手培养的狐狸,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酒至半酣,叶枫双颊微红,忽然轻声道:“少主可还记得三年前那夜?”
苏绝晃着酒杯:“记得又如何?”
“枫一直想问,”叶枫垂着眼,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若那夜遇见的是别人,少主是否也会...”
“不会。”苏绝打断他,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我选中你,只因你是你。”
叶枫笑了,那笑容干净得竟有几分天真:“枫明白了。”
他起身,在苏绝玩味的目光中俯身跪地,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苏绝的衣袖,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绸缎,随后才轻轻执起对方的手,将额头贴了上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铿锵。
“叶枫此心此身皆属少主,蒙君垂怜,死生不负。”
苏绝垂眸看着叶枫发顶,身下人跪得恭敬而虔诚。作为浮梦阁少主,跪拜宣誓的场面他见得太多了,真真假假早已让他意兴阑珊。但此刻,叶枫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厅中,莫名地让他想要探究,这字字句句里,究竟藏了几分真心?
叶枫的额头还贴着他的手背,体温透过布料渗过来,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臣服。
苏绝终于抽回手,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记住便好。”
叶枫依旧跪在地上,深深垂首,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夜渐深,叶枫亲自送苏绝出府。苏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而叶枫站在原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珍藏三年的剑穗,轻轻贴在唇边。
府内阴影处,管家低声询问:“家主,漕运那边真的要全交给浮梦阁吗?”
叶枫收起剑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他转身入府,衣袂翻飞如夜蝶展翅,“苏公子教我的第一课便是——猎人,总要有些耐心。”
6.春雨绵绵,叶府书房中,叶枫正批阅账目文书。他身着素青色家常袍子,一根白玉发簪将长发松松挽起,案前熏香袅袅,一派闲适家主模样。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
“家主!”管家叶忠慌慌张张闯进来,“浮梦阁苏少主来访,已到前厅了!”
叶枫手中朱笔一顿,一滴红墨落在文书上,迅速晕开如血。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跳,随即恢复平静:“备茶,要去年窖藏的雪芽。“
“苏少主说......说要您立刻去见他。”叶忠额上渗出冷汗,“脸色不太好看。”
叶枫放下笔,指尖微微发凉。三日前漕运司那件事,终究是传到了苏绝耳中。他起身整了整衣襟。
“把西厢房那架绿绮琴取来。”他顿了顿,“还有多宝阁里那坛浮梦醉。”
叶忠瞪大眼睛:“可那坛酒是您......”
“速去。”叶枫声音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家主威严,吓得叶忠连忙退下。
穿过回廊时,叶枫的脚步越来越慢。他太了解苏绝——那人高兴时如春风化雨,恼怒时却似雷霆万钧。而今日,恐怕是后者。
前厅门半掩着,隐约可见一道白色身影立于窗前。叶枫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少主。”他恭敬行礼,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苏绝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雨幕。他今日一袭墨色锦袍,腰间系着玄色玉带,黑发用一根绸带随意束起,漂亮得近乎疏离。
“叶家主好大的架子。”苏绝开口,语气讥讽,“我倒不知,如今见你一面要候上盏茶功夫了。”
叶枫背脊一紧:“枫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苏绝突然转身,眼中寒光凛冽,“只是当了三年家主,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缓步走进,靴底敲击青砖的声音如催命鼓点打在叶枫心中,叶枫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又强迫自己站定。
“枫从未敢忘,”他声音放得极轻,“若无少主,何来今日叶枫。”
苏绝冷笑,伸手捏住他下巴:“是吗?那漕运司拒绝浮梦阁船只停靠的事,叶家主作何解释?”
叶枫心跳如鼓。苏绝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捏的他生疼。他不得不抬眼直视对方——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凤眼此刻冷若冰霜,透着迫人寒意,如冰层下翻涌的怒涛,让他想起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浮梦阁少主。
“是枫疏忽。”他艰难开口,“漕运司新上任的提举不知内情,我已命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叶枫猝不及防,踉跄几步撞在案几上,茶具哗啦碎了一地。左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血腥味。
“撒谎。”苏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查过了,是你授意漕运司刻意拖延。”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叶枫耳畔,吐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养不熟的狗,不如宰了吃肉。”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叶枫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些年以来,苏绝待他太过宽容——纵容他在议事堂会上插话,默许他擅自改动叶家账册,这些纵容让他忘了,眼前这人本是能在谈笑间让整个世家灰飞烟灭的浮梦阁主人。
“少主明鉴!”他猛地跪下,不顾满地碎瓷片划破膝盖,殷红的血渍在青衣上晕开。“枫...枫只是...”他声音微颤,却带着几分执拗,“只是想引少主注意......”
苏绝似笑非笑地挑眉:“哦?”
“自枫执掌叶家,少主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上次花朝节后,少主已有月余未曾踏足叶府了。”叶枫仰起脸,唇角带血,左颊的红痕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枫......想念主人。”
这话半真半假。想念确实是真的,但此刻脱口而出,却更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但他赌苏绝会吃这套。毕竟这位喜怒无常的少主,向来对他的那点小心思格外宽容。
苏绝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个叶枫!竟学会用这种手段了。”他甩袖走向主座,“起来吧,别装可怜了。”
叶枫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时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他示意门外噤若寒蝉的侍女进来收拾,亲自奉上准备好的雪芽茶。
“少主尝尝,这是去年冬天......”
“不喝。”苏绝懒洋洋地打断他,“我今日来,是要你亲自去漕运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浮梦阁船只优先通行。”
叶枫指尖微颤:“是。”
“还有,”苏绝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下个月浮梦阁要举办赏花宴,叶家出八千两银子。”
八千两!这几乎是叶家半年的利润。叶枫胸口发闷,却只能点头:“枫即刻安排。”
苏绝这才露出满意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故意皱眉:“凉了。”
叶枫立刻接过茶杯:“枫去换新的。”
“不必。”苏绝忽然抓住他手腕,“听说你得了绿绮琴?”
叶枫一怔,随即暗喜——他安插在浮梦阁的眼线果然没错,苏绝近来痴迷琴艺。“正是。枫偶然得之,知少主雅好音律,特地留着等少主鉴赏。”
苏绝松开他:“取来我看看。”
当那架传说中的古琴被小心翼翼捧来时,苏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琴身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
“真是‘绿绮’?”苏绝难得露出真切笑意。
叶枫点头:“枫请了三位鉴琴大家验证过。”他趁机上前,“少主可要一试?”
苏绝瞥他一眼:“你倒会投其所好。”说罢,径自走到琴前坐下。
修长手指拨动琴弦,清越音色如珠落玉盘,曲调激昂处如金戈铁马,婉转处又似流水潺潺。叶枫静静立在旁侧,看着那人专注的侧脸,一时恍惚。
曲毕,苏绝心情明显好转:“琴不错。”
叶枫趁机取来盛着浮梦醉的青瓷瓶,釉色温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少主,这是浮梦醉。”
苏绝的目光落在瓶口那层薄薄的霜雾上,眉梢微挑:“浮梦阁今年只出了三坛。”
“是。”叶枫垂眸,唇边却浮起一丝浅笑,“枫花了些功夫才得来,斗胆请少主留下用膳。”
苏绝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蹭,沾了层细密的寒露:“窖藏百日,每日寅时开坛添一味雪水,再用内力温养三个时辰......”他抬眸,眼底带着审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叶枫呼吸微滞,却仍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去年腊月初七。”
“记得倒是清楚。”苏绝忽然低笑一声,“就这么想留我用膳?”
叶枫抬眸,眼底烛光映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绝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叶枫后背又渗出冷汗,才悠悠道:“好啊。那我就看看,值不值得你费这半年心思。”
7.酒过半数,杯盘尚温。
苏绝眼尾染着薄醉,忽然抬手抚上叶枫左脸——那道未消的红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倒是添了几分颜色,”他指尖轻碾过微肿的肌肤,嗓音里浸着酒意,“不如往后日日都赏你几个?”
叶枫眼睫轻颤,却主动将脸更深地送入苏绝掌心。那道红痕在触碰下愈发灼热,他却像尝到蜜糖般勾起唇角:“求之不得...”
他偏了偏头,将唇贴在对方指尖:“少主的赏赐,枫都仔细收着。”
“漕运司的烂摊子,就为这个?”苏绝拇指碾过他唇瓣,直到那抹殷红染上指尖。
“是。”被戳穿心思,叶枫坦然仰头,直视苏绝眼睛,“枫想见少主。”
这个回答取悦了苏绝。他低笑一声,手上力道却加重:“见了我又怕成这样,何必呢?”
“枫...枫不怕您。”叶枫艰难地说,尽管他全身都在细微颤抖,“枫敬您,爱您,也...畏您。”
苏绝眸色转深。他喜欢叶枫此刻的样子——掌下跳动的脉搏诚实地诉说着恐惧,可这人眼里却烧着令人战栗的痴狂。明明贵为一家之主,却在他面前如惊弓之鸟;明明恐惧到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这种矛盾令他着迷。
“记住,叶枫。”他凑近对方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你永远是我的东西。我能给你一切,也能随时收回。”
叶枫闭上眼:“枫明白。”
"证明给我看。"苏绝松开他,靠回椅背,“取悦我。”
叶枫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走到苏绝面前,缓缓跪下,然后俯身,将额头贴在苏绝靴面上——这是奴仆对主人最卑微的礼节。
“枫的一切都属于您。”他声音轻颤,“求主人...垂怜。”
苏绝眯起眼,看着这个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叶家家主像条狗一样跪伏在自己脚下。某种难以名状的快感涌上心头,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他伸手揪住叶枫发髻,强迫他抬头:“你最近太放肆了,需要长长记性。”
叶枫被迫仰着头,喉结滚动:“请主人...责罚。”
苏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咬住他下唇。这一咬极重,叶枫闷哼一声,鲜血立刻涌出。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苏绝却像品尝美味般舔舐着那道伤口。
“再有下次,”苏绝贴着他染血的唇呢喃,“就不只是这样了。”
叶枫浑身发抖,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尝到自己血的味道,混合着苏绝唇上的酒香,竟有种诡异的甜美。
“枫...谨记。”叶枫喘息着回答。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精准地取悦了主人。这场看似臣服的戏码,从来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游戏。
窗外,春雨依旧绵绵。烛火摇曳间,两道影子在地上纠缠,如一场无声的厮杀,又似一场抵死的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