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落羽梧桐

6、近视

　　一大群女生挤挤攘攘地站在乒乓案边，看着两个女生激烈地打着乒乓球，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这些学生们大抵都是来自农村的，农村的小学很多都没有体育设施，很少有人见过这稀罕玩意儿，更别说上场实战，所以乍一看到，便都稀奇地聚过来，看二人交战地如火如荼。

　　打球的是头发一长一短两个女生，长发的名叫李子桐，也是苏星宿舍的一员，平时独来独往，苏星起初以为她性格孤僻，后来相处久了她才发现，李子桐倒也不是性格孤僻，在宿舍也时常与他人插嘴聊笑，打闹玩耍，但似乎不喜与他人结伴而行，她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这个连上厕所都要找个好友作伴的时代下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的打球技术都尚且不错，洛晚晴挤在苏星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苏星，“哎，你会打不？”

　　苏星摇摇头，道：“我不会。”

　　“唉，巧了，我也不会，还是五年级的时候看朋友在那儿打，我也去试了一下，结果我一拍子就把球打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去了，球好像还被戳了个小窝窝，然后我朋友就不给我玩了。”洛晚晴说着说着还自嘲似的“嘿嘿”笑了两下，“从那以后就没有机会碰过了。”

　　苏星有点不知道说点什么，她想了一会儿，有些前不着村地说了一句：“以后有很多机会的，我看器材室里有好多乒乓球。”

　　洛晚晴没有回应，貌似没有听到她说话，苏星的声音太小了，被淹没在此刻挤挤攘攘的人群声中，消散地无影无踪。苏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又看着两人的交战。

　　短发女孩一手握拍，一手握球，轻巧地将球抛起，随即迅速又潇洒地甩出一拍，球在案板上蹦了一下，擦着网沿旋了过去，以一个及其刁钻的弧度直奔对方反手位，李子桐两脚一跨，摆出一个接球的姿势，待球近至眼前，她举拍回击，但球速度极快，并没有如愿返回，在拍上弹了一下，飞向了侧方。

　　球直蹦洛晚晴她们这块儿来，洛晚晴伸手一接，球落入了她手中。

　　她干脆挤开人群，走到案台边，对李子桐说：“让我来一把呗。”

　　“行，我正好歇一会儿。”李子桐说完便把拍递给了她。

　　洛晚晴拿着拍转了一圈，最后五指握住了拍柄。

　　李子桐看着她这雷霆握拍姿势，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拍握错了。”

　　“那怎么握啊？”洛晚晴虚心求教。

　　“你那三个指头要按在拍面上，把儿是要顶你虎口上的。”

　　洛晚晴似乎没听明白是怎么个握拍法，自顾自的在那儿调整着。李子桐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手把手地给她把姿势调好了。

　　洛晚晴握着乒乓拍在案台上轻敲了两下，把球抛给对面，朝对面努了努下巴，说：“来吧。”

　　短发女孩看她是个新手，只当她来玩玩，没沿用刚刚的劲猛打法，她把球在案台上轻轻弹了一下，再轻轻拍了过去。

　　球在空中飞过一个近半圆弧度，弹到了洛晚晴那边，洛晚晴一挥拍，球又飞向了侧方，落到了一个看热闹的人手里。

　　看热闹的人把球抛还给短发女孩，洛晚晴丝毫没有把球打得如此之烂的挫败感，仍然一脸斗志昂扬，说：“再来。”

　　短发女孩一连发了三四个球，无一例外，都被洛晚晴接飞了，她刚刚的热情逐渐偃旗息鼓，索性不再打了。

　　她对李子桐挥挥拍，把拍放在案台上，随后一脸无所谓的走了。

　　人群还在看热闹，苏星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洛晚晴，正好此刻对方也回过头来，对她招招手，喊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苏星顿了顿，跟了上去。

　　走到她身边，洛晚晴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苏星肩膀上，揽着她朝阴凉处走去。

　　洛晚晴边走边说：“等我过两周去买一副乒乓球拍，我们可以体育课上打着玩儿，想不想学？”

　　苏星下意识回答：“想。”反正体育课也无事可干，老师让他们跑两圈之后便解散了，不过让她不解的是她们两个乒乓麻瓜该怎么打。

　　洛晚晴似乎听出了她心中所想，说道：“到时候可以让她们教咱们，咱们一起打。”

　　下午第三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即将退休的资深老教师，戴着一副近乎1000度的厚框眼镜，面相和蔼，但教起书来绝不含糊。

　　他教完了这一节的基本概念和具体算法后，在屏幕上放出了十道计算题，对下面的同学说：“给你们两分钟，快算快答，待会儿我要提问，都是些口算题哦，不要把你叫起来愣那儿了。”

　　底下萎靡不振的同学听到这话立马精神起来了，都纷纷扯出了自己的草稿本，在纸上唰唰地计算着。

　　苏星眯眼瞅了一会儿黑板上那些题模糊的轮廓，放弃了挣扎，无奈戳了戳同桌，说：“那些是什么题啊？”

　　张娜莉正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忙说了一句：“等会儿，我正给你写呢。”

　　苏星闻言内心十分感动，她是个近视眼，貌似度数还不低，两米开外的人都看得模模糊糊，从小学四年级起就有近视的趋势，只是当时不太影响生活，也就不甚在意，以至于拖到现在，度数是越来越高了。

　　张娜莉早就发现了她这症状，好心提醒过她：“你要不要去配一副眼镜啊，你这个度数太高了啊，有点影响生活了。”

　　她其实也有些想去配一副，但她怕她父母那边会骂她，毕竟以前爸妈在家时她有时虚着眼睛看远处，苏妈看到了，会带着警告的意味瞅她一眼，冷声问：“谁教你这么虚着眼的，你看不清吗？”

　　冷酷压迫下，苏星总会撒谎道：“没有。”

　　苏星挺怕她妈的，她还不想让林凤霞知道她小小年纪眼睛就近视了。

　　数学老师已经拿着他那教棍开始点人了，张娜莉冷汗都下来了，慌忙道：“我去，这有两分钟吗，我题还没抄完呢。”

　　苏星看着她抄的题也在飞快地计算着，她口算不好，只能拿笔在纸上算着，老师刚点人回答过的题直接就跳过了，想赶在老师走到他们这块儿前算好要回答的题。

　　老师走到苏星这块儿来了，她正好算完了老师即将点的这倒道题，没想到老师点了苏星前桌的人来回答。

　　苏星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次就点不到自己了，还在心里暗暗庆幸着，没想到前桌的人回答完了之后，老师紧跟着就点了后桌的她来回答下一题。

　　苏星脑子懵了一瞬，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战术性地看着模糊的黑板愣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说：“老师，我看不清黑板。”

　　“看不清？”老师皱了皱眉 ，挥了挥教棍，“坐下吧。看不清可以找你们班主任调一下位置，往前坐一点，免得影响自己上课。”

　　苏星有些尴尬地坐下了，苦闷地把头搭在了胳膊上。

　　她在书上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心想：她可能真的得去配个眼镜了，没有眼镜，既影响自己，也麻烦他人。只是免不了要面对她妈的挖苦了。

　　算了，反正迟早的事。苏星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下午的自习课，学生们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作业，班主任老杨在下面走来走去，走到苏星旁边时，他伸手敲了敲苏星的桌子，弯腰对苏星说：“数学老师说你看不清黑板，我给你调一下位置吧，”他起身看了看，指指第三组的前排，“你跟第一排那个男生换一下吧，你坐那儿，离黑板最近。”

　　苏星点点头，说：“好。”

　　“吃完饭就换过来吧。”

　　苏星看了看那个男生坐的位置，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除了后桌的洛晚晴。

　　老师眼皮子底下，好像更容易被点起来回答问题诶，苏星又苦闷地趴到了桌上。

　　吃过晚饭后，苏星和那个男生迅速地换了座位，坐到了第一排。

　　新同桌是个和她差不多体格的小女生，见她搬过来，笑眯眯地和苏星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苏星也回以微笑。

　　洛晚晴在后排声音爽朗地说：“哇塞，苏星，你坐过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讨论问题了，以后一起吃饭也方便了，省得我去找你了。”

　　苏星点点头，“是挺方便的。”

　　或许这位置也没有那么糟糕。

　　然后晚自习苏星就惊恐的发现，这个位置好像还是看不清黑板。他们的晚自习不能算是自习，每一堂课都会有相应的老师来讲题。

　　地理老师在白板上投屏了一些地理题，没有让学生答题，直接就开始讲。

　　苏星眯着眼睛去瞅那些模糊的轮廓，半天才能辨认出来一个字，更遑论看清整道题了。

　　她揉了揉眼睛，内心再次郁闷。

　　第二天早上的数学课，老师再次将毫无准备的苏星点起来了，苏星瞪大了眼睛瞧着黑板，最后无奈道：“……老师，我看不清。”

　　“看不清？！”老师看着苏星，一脸震惊。

　　“坐第一排还看不清，你这近视度数有点高啊。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我问一个你说看不清，问一个你答不上来，你这样怎么上课啊，怎么学习啊？”

　　苏星低着头，不说话。

　　“不行了你这周末回去配副眼镜吧，不然很影响你接下来的学习啊。”老师语重心长道。

　　“知道了。”苏星闷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