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念》橙宸子

6、烧烤

　　第六章 烧烤

　　计划一圆满完成,纪故渊也是成功交到朋友了。

　　池俞在座位上欣慰地看着天天死皮赖脸黏着纪故渊的郑小狗和不言不语的同桌。

　　但要想让他开口说话是不易的,心灵受到的创伤难以磨灭,甚至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不能将他一下子拉出那片黑暗,否则耀眼的阳光会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如同让她物理考满分一样难,可为了他,她愿意一试,她怎么也忘不了付秋在看到纪故渊和新朋友郑宇轩一起在小区内打球时的眼,一双多愁善感的眸中盈满感动的泪水。

　　想见证这对母子幸福的微笑。

　　计划二,让纪故渊感受充满爱的世界,用爱感化他。

　　“早上好啊!”池俞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阳光又充满活力。

　　纪故渊:?

　　“那边黑板上的板书你看得清吗?需要抄我的吗?”

　　纪故渊:??

　　“我去装水哦,你水喝完了吗?要我帮你一块装吗?”

　　纪故渊:？？？

　　就连蓝悯都被池俞强迫着释放爱心。

　　“渊……渊神,一起上厕所吗?”蓝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憋半天憋出几个字。

　　池俞一巴掌拍到蓝悯后脑勺上:“不是你有病啊?”

　　纪故渊:……

　　还有个人不用池俞说也整天围着纪故渊转,一见到纪故渊就像条见到主人的小狗疯狂往上凑,搞得纪故渊头都大了。

　　这不,中午吃饭的时候郑宇轩又黏了上来,一行四个人刚好坐满了一桌。

　　被无情抛弃的小跟班们委屈地端着餐盘蹲在角落画圈圈,无声地控诉着郑宇轩“抛夫弃子”的行为。

　　“渊哥,你咋就吃D餐?够吃吗?”郑小狗眨巴着大眼睛真诚发问。

　　纪故渊没理他,自顾自地舀起一勺青椒炒萝卜干送入口中。

　　“渊哥,来吃块辣子鸡。”郑宇轩夹起一块鸡肉就要放到纪故渊的餐盘里。

　　池俞连忙制止:“筷子上沾了你的口水叫人怎么吃啊!吃我的椒盐鸭腿,我还没吃过夹一个走吧。”她边说边把餐盘推向纪故渊。

　　“那渊哥你也自己夹吧。”

　　“他不吃辣,还是吃我的吧。”

　　“你怎么确定他不吃辣?”

　　“我天天和他吃午饭就没见他吃过。”

　　“那也不代表他不吃啊。”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结果就是俩人双双急眼了。

　　纪故渊只觉得脑袋嗡嗡地,一时忘了自己嘴里正嚼着东西,刚想叹气表达无奈便被米饭呛了一下。

　　“咳咳咳。”

　　“渊哥!”

　　“纪同学?”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我去帮你买瓶喝的吧。”

　　“我去!”

　　“不行!我去！”

　　“停!”一旁默默狼吞虎咽已久的蓝悯猛拍桌子，“我去买行了吧!”

　　说完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起身走向饮料窗口,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个“小学生”和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的宠儿。

　　纪故渊把他们的餐盘双双推了回去。

　　“诺,只剩这个了。”蓝悯放下饮料,现在没几个人排队,很快就买到了。

　　他看清眼前的一瓶死亡芭比粉后,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摆了摆。

　　“纪同学的意思是他好了,不需要。”池俞解释道，“你买这个还不如……”

　　“系咩嚟噶（是什么来的）?”郑宇轩歪头。

　　“你没喝过?”

　　“系呀(对啊)。”

　　“别说粤语,他听不懂。”池俞提醒道。

　　“哦哦。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两个小姑娘邪恶地相视一笑后,蓝悯率先开口:“那他不喝你喝。”

　　“真的吗?”受宠若惊的小狗狗疯狂摇尾巴。

　　“再问就不给了。”蓝悯顺手替他插好吸管，“收起你的尾巴,别一会儿摇天上去了。”

　　郑宇轩无比幸福地叼住吸管,洋洋洒洒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原地裂开,一股名叫“火龙果椰奶西米露”的黑暗之力从脚趾迅速蔓延至大脑,麻痹了他的脑神经,一时让他忘了自己身处人境。

　　“哈哈哈哈……”计谋得逞的蓝悯笑个不停,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可别……吐,花……花我钱的,也……别浪费……浪费粮食。”

　　在一番心理挣扎后,他还是咽了下去,只是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好恶毒的食堂,是在暗杀祖国的花朵的吗?”

　　池俞手背抵住上唇,肩一上一下地抖。

　　淋了雨也要撕了别人的伞,看郑宇轩吃瘪真解气,之前的不愉快也全随之一笔勾销。

　　在笑的同时,她也没忘记留意纪故渊的反应——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这么有爱的氛围也打动不了他吗?看来得加大力度,起码让他有点表情,开朗一点。

　　可换句话来说这真不好笑吗?

　　她又看了眼被蓝悯以“浪费可耻”的名义逼着喝“死亡芭比粉”的郑宇轩,不管,反正她先笑为敬哈哈哈。

　　夕阳铺满大地,映得一片红彤彤,喜气洋洋的,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好日子——明天就是中秋,与国庆连在一起,连放八天,今年真是特殊的一年。

　　池俞收拾着书包,仔细地清点八天长假的作业,各科的卷子都一一叠好,整齐地放入夹层。

　　想起假后要月考,那顺带背些书回去复习吧,不得不说这华庆还挺会来事的。

　　不过老鲍人还怪好嘞,他说他放假从不布置作业,认为没必要,该玩就得玩,青春不应埋没在纸堆里。

　　那行吧,既老鲍甚好,那我必不负老鲍所望!拿本物理书和练习册复盘吧!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啪嗒”一声,一本本子因书本的抽出而被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她弯腰拾起小黄,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浅浅的酒窝挂在颊上。

　　小黄像是她和纪故渊的专属“通讯工具”,以讲题为主,日常交流为辅。

　　上面最后的交流停留在放学前的自习课上:[纪同学,长假是呆在家吗?]

　　[嗯]

　　高二高三的放学铃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回荡着,与无限美好的夕阳交织。

　　五点二十五分了,该走了。

　　她将小黄连同书本一起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离开了空荡荡的教室。

　　与冷清的高一教学楼不同,高二高三的教学楼一片欢呼声,满是对长假的憧憬。

　　“嗯?你怎么在这儿?”季樊下楼碰见了一旁无聊戳墙的池俞。

　　“等你一起回家。”

　　“这么好心等我45分钟？”

　　“不行吗?刚好做套生物卷子。”

　　“行，我们的小学霸,走,哥载你回家。”季樊接过池俞的书包,俩人往车场走去。

　　“看什么呢?”池俞发现季樊总有意无意地往左膘。

　　季樊摸摸耳朵:“没什么,走吧走吧。”

　　有问题……池俞想,然而环顾四周,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自行车徐徐驶出校园,车尾衔着长长的影子,早已入秋的淰淀城却丝毫没有秋意,道旁的枝叶仍是绿油油地垂着,不落叶也好,为环卫工人减去不少负担。

　　池俞背着自己的书包,一双白嫩的小手紧紧拽着身前少年的衣摆。

　　季樊骑车还是很稳的,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进。

　　“哥,我地放假要去边度玩咩（我们放假要去哪里玩）?”

　　“不清楚,要睇老豆（要看老爸）。”

　　“咁你想去吗（那你想去吗）?”

　　“唔好讲（不好说）。你呢?”

　　“我啊?我……”她也说不清楚,纪故渊不出去,她好像也不怎么想出去呢。

　　“你地作业多唔多（你们作业多不多）?”池俞不想再继续上面的话题,干脆换一个。

　　“米提啦!我真系老公潑扇——凄凉!老婆擔遮——阴功咯！（别提了！我真是老公摇扇——（妻）凉！老婆撑伞——阴（公）咯）”季樊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笑声随着自行车的转弯,消逝在拐角处。

　　街道另一侧的一棵树干后,一只举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

　　这个假期最终是哪也去不了,池国浩公司业务繁忙,抽不开身。

　　反正也没有多期待,况且这天气热得让人不想动,还是空调房里舒坦得多。

　　“今天中秋节哪?是不是要烧烤?”池俞趴在书桌上,笔支着下巴。

　　以往的中秋节,他们家都会在露天阳台上烧烤赏月,这是固定活动。

　　作业写了一天她也有些疲乏,揉揉迷离的眼一看时间,下午四点半了。

　　说出去没人信,她是和作业过的中秋节。

　　站起身来扭扭纤细的腰肢,呵,舒爽。

　　厨房里,果不其然,陈柳莹已经在串烤串了,羊肉串、鸡翅,排骨、蒜苔、韭菜应有尽有。

　　“妈咪,做乜冇香肠（为什么没有香肠）?”

　　烤香肠是池俞的最爱,烤到□□再刷蜂蜜,别提有多滋味了。

　　“我唔记得买添,你自己去买啰（我忘记买了，你自己去买呗）。”陈柳莹捏着鸡翅插上铁签。

　　“好。”池俞转身走向正在阳台搭电热烤架的季樊:“哥,妈咪叫你去买啲香肠。”

　　“咩啊!明明系你话要嘅。（什么啊！明明是你说要的。）”季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空出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10元纸钞。

　　见钱眼开的池俞立马接过钱,比了个“OK”的手势,摸摸裤兜,感知到于机的存在,便放心地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池俞满脸喜色地哼着小曲儿,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提着一瓶可乐在小区里走,内心畅想今晚的美好时光。

　　“嗯?纪同学?”真是个好日子,在单元楼门前碰到了纪故渊,他也提着大包小包的,估计今晚也要和家人一起共度佳节。

　　“中秋节快乐呀!”她冲他甜甜一笑,滑嫩的脸蛋上显出两个淡淡的酒窝。

　　纪故渊一时晃了神,好半晌才愣愣地点头。

　　并肩上到二楼,202的大门由内推开,付秋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走出来,还踉跄着拉了下鞋跟。

　　“啊,小渊,不好意思,妈妈可能没法和你过中秋了,刚接到急诊电话,来了几个情况不妙的患者,医院人手不够我得去帮忙。”

　　纪故渊似乎是习以为常,径自走进门,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

　　“阿姨,我家今晚烧烤,是电热的,让他和我们一起吧，您也放心些。”

　　“池俞也在啊,好好好,那小渊就麻烦你们了,阿姨先走了!”说完就匆匆下了楼。

　　池俞走进屋内,冰箱合上的“咔嗒”声引她到厨房。

　　他站在冰箱前,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从冰箱中溜出来的凉意,令他的背影更显落寞孤寂。

　　他也很想和妈妈在一起过节吧,她想。

　　一抹轻柔的触感覆上他的左腕。

　　“走,去我家,我们一起过。”池俞握住他的腕,没使多大劲就牵动他往外走,顺手带上了门。

　　他盯着女孩和他相触的地方皮肤上是她柔软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

　　“妈妈!来客了!”池俞把左手提的东西一股脑扔到桌上。

　　“边个（哪个）?”陈柳莹从厨房探出头来。

　　“纪故渊,我邀请他一起来烧烤,他听不懂粤语的。”

　　“哦,是楼下刚搬来的,欢迎欢迎。”

　　纪故渊重重地朝陈柳莹点头,这是他惯用的打招呼方式。

　　陈柳莹自然是明白的,她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别和阿姨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了。小鱼,照顾好人家。”随后又低声道:“好彩我地唔用明火烧烤（还好我们不用明火烧烤）。”

　　“知道啦!”她将香肠取出,从厨房里拿了个盘子和一把铁签便串了起来。

　　纪故渊也没干站着坐享其成,去厕所洗了手来帮忙串。

　　串到一半,池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她难为情地小声开口:“我忘洗手了。”语毕,头也不回去逃去洗手间。

　　纪故渊端着已经串好的香肠默默去了厨房,得再洗一次。

　　六点多的时候,池国浩也回来了,无论多忙他都会抽空陪家人们过节。

　　客厅里一下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月饼,全是客户送的。

　　“中秋快乐!干杯!”池俞和季樊喊得最响。

　　“哥,你烤肉我烤香肠。”他们分工明确,烤摊开张!

　　“行,油给我。”季樊用刷子给烤架上的食材一一刷上油,亮澄澄的。

　　另一边,池国浩拍拍纪故渊的肩:“小纪,放开吃,随意点。”

　　他点头。

　　“来,我也烤一串给我老婆吃,想当初我就是靠厨艺征服你的心的。”

　　“烂叻（吹牛）。听住先（先听着）。”陈柳莹端着一盘热乎乎的炒田螺,浓郁的紫苏味四散。

　　“哇哇哇,爆了爆了”烤架上的香肠接连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池偷在上面来来回回地涂抹着蜂蜜,全方位无死角地刷。

　　本就烤得焦香四溢的香肠因蜂蜜的加持而色泽诱人,在高温的炙烤下滋滋冒油。

　　“喏,第一串给你,小心烫。”纪故渊接过。

　　“哟~原来你还会照顾人啊。”季樊酸不溜秋的，“怎么第一串不是给我。”

　　“他是客人,懂?”池俞无语,她把烤好的香肠全放在碟子里，“顶多留点给你,好好烤你的吧。”

　　吃饱喝足,夫妻俩在座式秋干上聊天,纪故渊看着俩兄妹玩闹。

　　这俩泼猴在玩一种很幼稚的游戏——我不看,规则也很简单,就是一人手掌随机摆一个方向的同时另一个人要扭头看向别处,若后者赢了,两者身份互换,若看的方向恰好是手摆的那边,则为后者输,并接受惩罚。

　　惩罚看起来还挺诱人的——吃掉八分之一的月饼。

　　“三二一看这边!”

　　“换我了,三二一看这边!哈哈你又输了,吃!”

　　池俞不甘地又吃了块蛋黄莲蓉月饼:“再来!三二一看这边!怎么你每次都能躲过!”

　　“略略略实力实力!三二一看这边!吃！”

　　“没蛋黄的了,我不要吃五仁的!”

　　“那可不行,愿赌服输!”

　　池国浩揽着陈柳莹感激涕零:“第三个了,这回不怕月饼堆到来年了。”

　　抬眼,万里无云,今夜难得晴朗,皎洁圆润的月高悬空中,驱逐一方黑暗,秋风姗姗来迟,但也不算晚,吹散燥热挟来秋意。

　　纪故渊双手交握搁于腿上,低头,发丝垂下遮住深邃的眼,耳边欢声笑语,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腕,风似乎带不走这儿的温度。

　　他兀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