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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柯安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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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柯安
“你要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
池俞将头埋在纪故渊的胸膛,贪恋地嗅着他的味道,再过几分钟,就得很长一段时间闻不到了,所以她要努力记住。
纪故渊抬起托住她腰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知道。”
她已经说了不下四次,但他仍像初次听那般耐心地回复她。
“我不在你记得要想我,每天至少一个电话。”
前来送行的亲朋好友们个个汇聚成一个瓦数极高的电灯泡。
“好了,你让人家和妈妈说说话行不行?”季樊率先看不下去,上前拽住池俞的后衣领往后扯,把池俞拉到他和蓝悯之间。
付秋又在和纪故渊交代事宜,他时不时点点头。
“没好几年,又要分别,人生无常啊。”蓝悯撞撞她的肩。
池俞看着母子二人拥抱,自我宽慰,“没事,就一年,很快的。”
郑宇轩最喜欢插科打混:“哎~可惜哟,还好我和蓝悯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蓝悯登时变了脸色,嫌恶地剜他:“滚。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纪故渊的肩被重重拍了几下,是池国浩,“在外面别惹是非,好好的, 等你学有所成回归后我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知道的叔叔。”
陈柳莹隔空对池俞做口型“你看你爸又来了”。
其他人也没什么要说的,无非就是多保重之类的话,且该说的人都已经说过了。
广播响起,是时候了,纪故渊同众人作最后的告别,踏上了学途。
在检票口,他转身,与池俞相距茫茫人海,他做了个电话的手势,放在耳旁晃晃, 池俞会意一笑,挥手催他登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裴文远是A大历史系的老教授,已有76岁的高龄,同时也是纪故渊的导师。
别人读完本硕博至少需要花费十年,而他仅用了七年便修完了,因此裴文远不止一次地称他是这辈子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并觉得自己的衣钵非他继承不可。
同年,池俞研究生毕业,决定回淰淀做一名高中心理老师,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在一个平凡岗位见证学生们健康快乐成长。
裴文远多次明里暗里地提点纪故渊让他留在本校当教授,可他不愿,正巧A大和C大联办一所双一流大学,坐落于淰淀新城区,纪故渊在得知此消息后立即向校申请到新校任教。
裴文远见他去意已决,劝不动他,又不愿浪费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学生,便要求他代替自己到国外做项目,顺带交换学习一年。
纪故渊本想拒绝,奈何裴文远联合校方一起向他施压,池俞不知从哪听说了此事,也跟着劝说他去,池俞不想他为了自己再三放弃大好机会。
最终他同意了,不过一年,还能提升自我,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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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老师,你男朋友快回国了吧?”同事仰靠在椅背上。
池俞盘着简单得体的丸子头,捧着手机翻看纪故渊发来的近照,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闻言,她抬起头,眼尾笑意未减:“快了,还有半个月。”
他们这年来每天固定不间断地联系,不忙时会视频通话,纪故渊会陪她直至她入眠,可昨天一整天,她没收到他的一条信息,今天也是,情况少有,她不得不担心起来。
Fishhhh:今天早下班,我去陪陪孩子们。
她照例向他汇报行程。
收拾好桌面的教案资料关闭电脑。
“这么准时?我猜你要去福利院。”
“对,一段时间没去了。”池俞挪开厚厚的一叠资料,意外地发现后面多出一包糖果,“这是?”
“哦,下午一个学生给你的,你不在我让她放桌上了。”
池俞自上任以来,受到学生们的一致好评,上个学期被选为“人气青年教师”,成为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
她在心理室前设立了一个信箱,接收各种各样的心理烦恼,当然,也可以预约课余时间进一对一心理疏导。
“你就好了,天天有学生给你送零食,我不被他们气死就算好的了!你来看看,这个受力分析我教过多少回了,还错!”何悠悠愤愤地用红笔戳着卷子。
池俞俯下身,扫了眼题,“嗤”地一下笑了,“我说何老师别要求太高, 我以前也总错。”
“要求不高怎么行?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有个人只教了我一遍我就没再错过。”
“谁?”
池俞举起戴着黄梨木手串的右手,凑近何悠悠的耳边,坏笑道:“我男朋友。”
“滚滚滚!连你也气我!”何悠悠肘了她一下,“下你的班去,我改完卷子还要看晚修,唉,命苦!”
“加油哦何老师!”池俞乐道。
从学校出来,她直奔福利院。
刘院长亲自出来接她:“你啊,平时工作这么忙就别总往这跑。”刘翠兰看似在埋怨,实则见到她心里高兴得不行。
“这不是挂念您和孩子们嘛,况且我只是个心理老师,不怎么忙。”池俞搀着刘翠兰往里走——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倒是您,还出来接我,又不是什么客人。”
刘院长笑而不语,粗砺苍老的手拍拍池的手背。
“孩子们刚吃完晚饭,在楼上玩呢。”
“姐姐!”最先发现池俞的是萌萌,她飞扑进池俞怀里,“姐姐,我画画比赛拿了特等奖!”虽说她缺少左掌,但她的绘画水平却远超同龄孩子。
“哇!我们萌萌这么棒呀!”池俞摸摸扎着双尾的脑袋。
池俞从口袋里掏出学生给的那包糖果,撕开,分给孩子们,环顾一圈, 以确保每个孩子都分到糖果。
角落,缩成小小一团的孤寂身影与此刻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是个新面孔。
她小声同院长交流:“他是新来的吗?”回答她的只有院长的轻叹,她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前两天政府送来的。他爸家暴,失手打死了他妈,判了极刑,他也没别的亲人在世,才三岁多点。”
“他叫什么名字?”
“柯安。木可柯,平安的安。”
她再次望向那个小团子,鼻上有一片擦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臂紧抱着膝,缩在墙壁与书架构成的三角区里,散发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破碎感。
十年前,有个小女孩也像他这般。
池俞在柯安面前蹲下,掌心摊开,一颗糖果静静躺在中间,“安安,吃糖吗?”
柯安耷拉着眼皮,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只小刺猬,竖起尖刺抗拒一切,呈现出一种自我防御的状态。
长期生活于随时挨打的环境中以及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对幼小的柯安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心理创伤,他习惯于将自己隐藏起来,漠视外界的刺激,是一种后天性的自闭倾向。
池俞很想抱抱这个承受过多的孩子,又担心吓着他,产生应激反应就不好了,权衡利弊后,只得作罢。
透过柯安,她看到冒着大雨仍固执等待的小女孩,看到寂静月夜下落泪的少年。
我遇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孩子。
她发送这句话后,点开聊天框加号给柯安拍张照发给纪故渊。
照片还在发送中,纪故渊却在她发送前就回复了她。
是挺像的。
显示相片发送中的加载符号仍在旋转,将她的思绪绞得混沌,他还没看怎么就知道像。
回头。
成功发送的同时,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没有一丝犹豫的,她扭头,入目是黑色裤管包裹着的长腿,目光上移,待看清来人,她动作极快地飞扑进他的怀中,“你怎么回来了!”
纪故渊被她撞得向后踉跄一步,稳稳地接住她,“想你就回来了。”
池俞语调不自觉地上扬,因激动而变得飞快,“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你这两天不回信息担心死我了,我……”
她突然眼前一黑失去重心,幸好是在纪故渊怀里,不然真会直挺挺倒在地上。
“怎么了?”纪故渊侧头看她。
“没事,刚才一直蹲着,一下站太猛了,缓缓就好。”她扶额揉捏眉心。
“提前结束了,我在飞机上,没看手机,还想给你个惊喜。”
缓过来的池俞愤愤往他胸口捶了一拳,“吓死我了。”
他不语,只把池俞楼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地俞的肩头,越过她,与地上的小团子四目相对。
柯安有着与他相同的桃花眼, 一颗泪痣缀在左眼眼尾,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天色渐暗。
“刘院长,您别送了。”
“好,好,我不送了,小纪有空常和小俞来啊。”刘翠兰停在主楼门前,同他们道别。
“好。”他应道。
为了方便上下班,池俞买了辆电动车,某蛋联名黄款,赠了两个头盔,圆滚滚的蛋状,顶端还有一个小啾啾。
平常只有她一人用车,所以就一个头盔,反正离家也不是很远了,纪故渊推着车两人散步回家。
“你刚下飞机吧?”池俞一眼便看出了他尽力掩饰的疲态,“行李呢?”
“放你家了。阿姨说你快下班想着去接你。”
沿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脚下是不同角度交叠的影子。
“你不会跟了我一路吧?”池俞汗毛竖了起来,后背发寒。
“白痴吗你是?你骑车我追得上么?你同事告诉我你去福利院了。”
他忽而转用气音说话,“我看到你办公案上摆了我们的合照,就这么喜欢我?”
池俞有些羞愤,皱起秀眉,杏瞳瞪向他,道:“难不成我还喜欢别人吗!”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如果有呢,你会怎么样?”
“让你下辈子重新爱上我,这是对你的惩罚。”
“那我希望不是重新爱上你,而是依旧爱着你。”
她对着初露的月发誓,月皎洁而圆润,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情。
“话说,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不信。”
纪故渊单手推着车子,另一只手牵上她的,与其十指相扣。
“至少在遇见你之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