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音》我不是香菜

6、Chapter 6

　　这是个很平常的夜晚。

　　崔树凉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扶着额头，弯下去的脊背上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既然在陆暮雪家的医院，消息自然传进了各个长辈的耳朵里。

　　此时休息室里，崔镇身旁的女人心情很好的抿了口茶，对面琴宥衿的母亲余知薇抬眼，对上苏姿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琴宥衿不管出了什么变故，她们两个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来，崔树凉少了一个最强大的助力。

　　二来，琴氏集团的继承人将会落入余知薇女儿的手里。

　　白夏恩和沈绥收消息第一时间赶到，陆暮雪和琴宥衿的手术同时进行，距离事情过去了两个小时，陆暮雪早已回到病房，只剩下琴宥衿。

　　白夏恩简直心急如焚，不断在手术室外面走来走去，心里暗暗发誓要把捅琴宥衿的人告到倾家荡产，去吃牢饭。

　　崔树凉始终不动，脑子胡乱成一团，表面看着镇定，其实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手术室的灯灭下，白夏恩着急上前询问情况，听到医生说手术顺利，才堪堪松下一口气，随着琴宥衿被推出，等人跟着去病房。

　　崔树凉这时微微有了点动静，他捂着脸，任由眼泪流个不停，直至僵硬的身体得以重启，他同手同脚的走向病房。

　　路过陆暮雪的病房，门是开着的，房间里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线，崔树凉缓缓打开门，好在声音轻微，没有打搅到里面的人。

　　陆暮雪的病床前坐着一位穿着黑白校服的女生，她背对着门，所以崔树凉并未看到她的容颜，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梦缘。

　　梦缘双手撑着床沿，捧起陆暮雪苍白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就像在祷告神明。

　　她正在家里收拾东西，一个电话过来，告诉她陆暮雪被打进了医院，梦缘顾不得这么多，急匆匆地赶过来，等她到时，陆暮雪被众多医生围在一起，水泄不通。

　　她只能等待。

　　崔树凉悄悄地打开门，悄悄地关上门。

　　关于梦缘的记忆不深，只有短短几次，还是陆暮雪偷偷带他们翻墙溜进别人学校去见了一眼。

　　当时是初二的一个冬天，在这么冷的天气，陆暮雪却尤其亢奋，心情好得不得了，在其他人的严刑逼问下得出了答案。

　　一天放学，陆暮雪召集其他四人，打算带他们去看一眼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

　　下课铃一打，一众人顶着风雪来到郊外一所中学的墙下，和墙上的鸟巢面面相觑。

　　像是琴宥衿和白夏恩这种小姐，还真不一定有信心翻过去，沈绥和崔树凉猴皮惯了倒是信手拈来。

　　陆暮雪一脸春风得意：“我先翻过去，然后接住你们。”

　　对于在其他人中，有过好几次翻墙经验的陆暮雪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沈绥“切”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助力跑上前，脚一蹬，手一撑，轻轻松松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墙运动。

　　有了沈绥的示范，崔树凉不甘示弱，学着沈绥的样子，一次翻了过去。

　　两人在里面吹了声口哨。

　　陆暮雪表示：“装货！全都是装货……”

　　雪簌簌地飘落，打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旁边是一颗古树，树枝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夜灯。

　　这时，白夏恩绕着发丝，装模作样地开口：“不是，我跟宥衿怎么办？我们两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生怎么能过去，你们五大三粗的男孩子倒是轻松。”

　　“对啊，我们怎么办。”

　　柔弱不能自理的琴宥衿开团秒跟。

　　五大三粗的三个人：“………”

　　最后，在陆暮雪和对面两个人的努力下，白夏恩和琴宥衿成功落地。

　　谭平中学正值放学，加上是冬季，人人都穿着厚外套，他们五人混进去轻而易举。

　　往前走是一栋废弃的教学楼，旁边就是操场，此刻，一大批人围在操场栏杆那，后面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白夏恩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说什么都要去看一眼。

　　去到前面发现，是一个红薯摊，外面的中年妇女有条不紊地进行打包红薯，红薯的香气扑鼻，看着甜糯可人。

　　顿时，白夏恩决定成为长长队伍中的一员。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她排队，陆暮雪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可以买给梦缘吃，他美滋滋地想着。

　　琴宥衿看着队伍，估算着时间，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几包辣条，崔树凉眸光一闪，把手伸过去。

　　“给我一包。”崔树凉理直气壮。

　　琴宥衿无语的看着他，本来也是要分出去的，翻了个白眼，啪地把辣条打在他手上，辣条挺小一包，只有半个手掌大，琴宥衿的手就着辣条一起送了出去，一丝丝热源传递给了她。

　　琴宥衿瞪着眼睛，脱口而出：“你的手这么暖？！”

　　崔树凉没答，而是悄悄红了耳尖，男女授受不亲，她怎么就这么碰了上来。

　　她的手好凉。

　　手比脑子快，崔树凉牵着琴宥衿的手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

　　“喂喂喂，你们干嘛呢。”

　　陆暮雪伸出一根手指抖了抖，语气不可置信。

　　“卧槽，你们偷情呢，手都牵上了，内部消化？”

　　白夏恩捂嘴，夸张道。

　　琴宥衿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嘴：“什么跟什么啊，我他妈手冷，诺，辣条，拿去吃吧。”

　　一提到吃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拿到吃的白夏恩，趁机伸手到沈绥的衣服口袋里，不料摸了个空，沈绥衣服多出来的布料只起到了一个装饰作用。

　　怪不得沈绥今天一整天戴着手套。

　　崔树凉撇过头去，看着操场上的人群，心思飞到左手上，柔软的触感使他一动不敢动，生怕琴宥衿想到什么把手抽出去。

　　就这样，崔树凉握着琴宥衿的手排到了红薯。

　　买到好吃的后，陆暮雪急忙去到学校里的小树林的石桌那边坐着，还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仿佛他就是本校生。

　　其他人蹲在灌木丛下啃红薯，时不时露出几双眼睛。

　　终于，到六点的时候，一个女生拿着练习册往石桌走，跟琴宥衿他们擦身而过。

　　“同学，又见面了。”

　　陆暮雪清冷温柔地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作为陆暮雪发小的琴宥衿，听到夹得不行的嗓音，一口红薯差点喷出来。

　　还好没有，但是她被噎了一下，崔树凉急忙替她顺背，琴宥衿小声咳了几下后，就缓了过来。

　　作为报答，琴宥衿勉强又给了崔树凉一包辣条。

　　崔树凉心想，真是辣条公主。

　　谈论声还在继续。

　　“嗯。”

　　“你今天又是来看书的吗。”

　　“不是，我来写题的。”

　　梦缘的声线听起来很冷，豪无温度，闷在围巾里说更是显得有几分烦躁。

　　陆暮雪心里开花，侧身让她过去坐下。

　　梦缘也顺了他的意，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陆暮雪问东问西，缠着梦缘教他初三的数学题。

　　梦缘也没有拒绝，一步一步拆解出来讲给他听。

　　要是陆暮雪的家教看到这一幕，怕是要上吊。

　　后面的四小只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梦缘的一边脸，她的围巾摆在石桌的另一侧，使得她的整张侧脸露了出来。

　　少女的长长的黑发顺在身后，齐刘海规规矩矩地搭在额头上，垂下的睫毛很长，一眨眼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着，下颌线更是清晰可见，唇色淡淡的。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高冷。

　　小树林外的嬉笑声，篮球场上的欢呼声与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校园里播放着熟悉的音乐。

　　小树林里的路灯很懂事的亮起，给石桌上的两人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梦缘坐得笔直，手上拿着笔专心讲题，旁边的陆暮雪压根听不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梦缘，眸底的柔情似要溢出。

　　以树为屏障，把他们隔成了一方小天地。

　　要是忽略掉四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就更好了。

　　四个电灯泡正在激情打游戏，用气音对骂。
　　“沈绥你冲干嘛，没看到我这个奶妈没血包了吗。”

　　沈绥十分无语，刚才你的血包才被你自己吃点，没分给任何一个人……

　　但他还是担下，憋笑小声道：“我的错，我的错。”

　　对比之下，琴宥衿和崔树凉那边就好多了，只不过是两人觉得的好多了。

　　对面上路在聊天框里破口大骂：“***，中上路****是情侣吗，怎么就来抓我***”

　　看得出来，骂得很脏。

　　对面中路也忍不住了：“你们中上别老一块上啊，吓死人家了！！！”

　　从一开局，中上路像连体婴一样，任何地方都能见他俩的身影，最惨的属对面的中上路。

　　崔树凉把对面打残血后，琴宥衿都会第一时间出来收割人头，到了中路，崔树凉就帮忙去抓人，把人送到琴宥衿面前让她杀，跟献宝似的。

　　崔树凉看着操作页面的“情侣”二字，脸不争气地又红了，自己最近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要去看个医生才对。

　　一局游戏很快结束，四人瞟了一眼，还在做题，琴宥衿气定神闲地打开某宝买了几套习题送到陆暮雪家。

　　其他几人也下单了不同的练习册。

　　爱写题是吧，给你写个够！

　　回忆结束，崔树凉深呼吸了一下，推开琴宥衿的房门。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娇好的面庞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旁边的呼吸机运转着，显示屏上的峰值线刺眼。

　　这时，苏姿和余知薇走过来安慰崔树凉，让他不要忧心，告诉他琴宥衿福大命大会恢复过来的，模样很像痛心。

　　沈绥见状，当即嘲讽，叫苏姿和余知薇滚蛋。

　　这里有沈绥，崔树凉一步并两步地上前查看琴宥衿的情况，轻轻碰了下床上人的手，冰冷至极。

　　崔树凉小心翼翼地把琴宥衿的双手放进被子里，像是易碎的瓷器。

　　他心揪着，脑子里有无数声对不起，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白夏恩愤愤地过去沈绥那边，加入战斗。

　　“我可是琴宥衿的母亲，你在对谁滚呢。”余知薇是普通出身，根本不懂豪门里的弯弯绕绕，在病房里大吼大叫。

　　崔镇看着余知薇这样，身上一身冷汗，心里大骂一声蠢货，她还没长教训呢，琴萧楼真是娶了个“好老婆”。

　　沈绥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叫保镖把人拖走，关键时刻，琴萧楼和陆暮雪的父亲陆景云一同出现。

　　陆景云看到这一幕问道怎么了。

　　沈绥冷静地把事情讲出来，琴萧楼听到后差点没两眼一黑，冲过去把余知薇拉了出来。

　　再怎么说，琴宥衿是自己的女儿，她手里还有股份。

　　崔镇很识趣的拉着苏姿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