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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云开雾散见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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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竹飞到月亮旁,坐在明月常待的云朵上,摩挲着指尖月光,回眸望去,明月正站在那回头冲着他笑,眨眨眼,明月化作白烟消失。
水镜中的故事还在上演。
路秋池穿着白色长袍,赤脚走在虚空,手镯幻化成一盏白色雕花灯,被他提在腰前,中心的烛火散发着暖黄色的光,驱散了周边的冰冷。
云竹的掌心出现一片零碎星光,他冷眼看着,星光缓缓的飘向水镜中。
星光包裹住白色光芒,向内挤压,直到切断。
路秋池垂下眼,从烛火中延伸出的指引前路的白色光芒变得越来越细,直到消失不见。
路秋池停在原地,身旁是万千星辰,它们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的闪烁着光,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世界,没了指引,他找不到路。
路秋池回头看,身后也是一样的星辰,找不到原来的世界,他站在原地,似乎每个星辰都在和他说,“来吧,来吧……”
他没有焦躁,只耐心的等待。
李安梦抹去嘴边鲜血,睁开眼睛,大致扫了一圈引魂阵,生烛依旧燃着,代表险阻、变数的烛火突然燃起,卦象变动。
李安梦脑子转了几圈,“沈君山,过来。”
“出什么事了?”沈君山不眠不休的守了两天,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个大熊猫。
“指引线被斩断了,他回不来,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现在,要么被困死在天际外,要么随便去一个世界,然后被当做外来物,抹杀。”
沈君山很冷静,“指引线能接上吗?”
李安梦咽下血沫,“能,但我找不到他。”
沈君山站在床边,能感应到路秋池离他很近,“为什么找不到。”
“虚无境中存在着许多世界,群星排列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我找不到运行规律。”李安梦摇摇头,“先不提他有没有乱走,即使他站在原地,我也找不到他。”
沈君山闭了闭眼,压下情绪,“现在该怎么办?”
李安梦静下心想了想,“你不是给他下过同生共死咒吗?你试试连接他,指引他回来。”
沈君山闭上眼,与路秋池十指相扣,他身上淡淡的白色光晕,通过手,传直路秋池全身。
连接二人脉搏的红线组成新的方向,指引着路秋池家的方向。
晓山青与徐胭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为他祈祷。
林朝歌看着面前雕塑,思考良久,还是俯下身,拜了三拜。
路春寒与沈晚风指挥着一干人,准备在他醒来补办一个生日。
黎安语跪在黎家祠堂,磕了三个响头。
远在国外的纪浮生扔下手中抵着弟弟脑袋的枪,擦了擦手,接下身后人递来的十字架。
沈盼带着满手鲜血,抱着圣经,她站在与纪浮生一墙之隔的教堂里朗声诵读。
她的脚下是密布的尸体。
他走在一片虚无中,身后是无边黑暗,身前是浮沉星海,耳边是恶魔低声诱语,他紧握着手中温暖,烛火为他驱散严寒,爱为他指明方向。
路秋池穿过星海,走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海浪拍打的岸边,走过烟云笼罩的殿宇。
他穿着青色衣衫,黑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拢在身后,神色温柔的回过头。
一阵风卷起书案上的纸,某一张挡住了他的脸。
路秋池只看到了一双浅灰色眼眸。
他的声音空灵,像是山谷间的回响。
“忘了吧。”还是“忘了吗?”
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白光闪过,路秋池睁开眼,入目是纯白色的天花板,手有点疼,他转过头,有一个憔悴的男子紧握着他的手,他动了动,想抽回手。
沈君山睁开眼,看到虽然虚弱但活过来的路秋池,喜悦包裹了他,他小心翼翼的抱住路秋池,“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路秋池并不抗拒他拥抱,甚至觉得安心,他皱了皱眉,觉得这种感觉很荒谬。
李安梦擦擦嘴角鲜血,“大少爷,三天了,你终于醒了。”
路秋池没有搭话,心中有了大概判断,他抬起有些软绵绵的胳膊,推了推沈君山,坐起身,语气有些冷,“你是沈君山吗?”
沈君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着路秋池审视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笑,“你生气了?”他抓住路秋池的手,“不要开这种玩笑。”
路秋池被戒指折射的光晃了下眼,仔细一看,自己左手的戒指和他戴着的是一对,“你和我什么关系?”
李安梦赶紧跑过去,“你失忆了?”她指指自己,又指指路秋池,“还记得我是谁吗?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路秋池仔细想了想,记忆定格在沈家举办的宴会的路上,其次是现在,记忆缺失明显,“是,记得。”
李安梦眼前一黑,差点栽地上,她扶住床边,“你记不记得徐胭?亲人都记得吗?”
“记得,只是缺了几块,最后的记忆是去参加沈家宴会的路上。”
泪花在沈君山眼中打转,“那我呢?”
路秋池摇摇头。
沈君山扯出一个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沈君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你的……男朋友。”
路秋池皱着眉,“你姓沈?你是沈家的孩子?”
“……是。”
路秋池抽回手,笑了笑,“我们不是这个关系吧。”
沈君山将左手搭在他的左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看,我们的戒指,是情侣对戒。”
路秋池看了看窗外,心中有了判断,“我睡了几个月了。”他摘下戒指,放到沈君山手心,“你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戴上去的。”
沈君山将戒指戴回他手上,“不是,我是你的爱人,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高中毕业后我向你表白,你同意了。”
“谁能证明。”路秋池眼神带着怀疑,“我不记得你,但大学陪着我的是纪浮生。”
沈君山眼神顿了下,“确实,我们分开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在国外留学,但我们没有分手。”
路秋池甩开他的手,“谁能证明,除了这对戒指,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在一起过。”
沈君山纠正他,“不是在一起过,我们从没分开。”
路秋池眼神移向李安梦。
李安梦别开眼,语速极快,“别看我,我在山上待着,二十年才下一次山,这种事我可不清楚。”
沈君山咬着唇,眼泪砸在床单。
路秋池对上他可怜目光,语气稍缓,“抱歉,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没法相信你。”
沈君山抽噎着,胡乱抹着自己的脸,“你要我怎么解释,你天天哄着我,不让我说,朋友圈不官宣我,也不让我发,我出国留学,你在国内交了多少朋友,还说是因为你母亲和我母亲的事,你也不告诉亲人。”
沈君山举起戒指,“除了这对戒指,我什么也没有。”他眼神幽怨的望着他,“路秋池,你现在失忆了,还偏偏就把我忘了,要是你腻了,想和你那群朋友好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费这么大功夫。”
路秋池目光冰冷,“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那我们分手。”
李安梦瞪大眼睛,“为啥?我都被他感动了。”
路秋池语气淡淡,“我不喜欢邋遢的,还整天哭哭啼啼,吵的脑袋疼。”他指指沈君山,“让他出去哭。”
沈君山赶紧停下哭声,他可怜巴巴的抓住路秋池衣袖,“我邋遢是因为一直守着你,日夜不曾合眼,只有刚刚眯了几分钟,你别赶我走,我马上去收拾。”
路秋池笑了下,抽走衣袖,拍了拍,“你是几个月都没睡吗?”
李安梦在一边举起手,“确实,他看了你三天三夜。”
路秋池似笑非笑道:“这事儿你倒清楚。”他扫了一眼沈君山,“十多年都能瞒得滴水不漏,连条聊天记录都没有,挺厉害。”
李安梦放下手,表情很复杂。
不是?路秋池这么厉害吗?那以前算什么?他还口下留情了?失忆了就不爱了?合着不是心肠软,纯是爱他呗?
沈君山哭兮兮的,“我没名没份的跟着你,都不知道被你吃干抹净多少回了。”
路秋池有些嫌弃的打量他,长出来的胡渣,乱糟糟的头发,发皱的毛衣,青黑色的眼下,疲惫无光的双眼。
“你都有味了。”
沈君山闻闻自己的衣服,捂着脸,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哭着跑到浴室。
李安梦毫不犹豫大笑出声,拍着路秋池肩膀,指着沈君山离去的方向笑。
路秋池一个眼神,李安梦收敛笑意,“我不知道。”
耳边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完啦,完啦,人丢了。”声音带了些哭腔,“李安梦,我把人看丢了,他在浴室里消失了。”
李安梦掐着她的耳朵,转向路秋池,“在这儿呢。”
她锤了下李安梦,“你引魂怎么不告诉!黎安语的眼泪都快把我淹了!而且看他那样儿,都恨不得掐死我!”
路秋池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她对上他的眼神,她转向李安梦,“什么情况?”
“失忆了。”
她拉走李安梦,跑到离路秋池稍远的地方,小声耳语,“沈君山给他下得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你给解了?”
“光引魂就把我累得半死,哪还有闲心给他解这玩意儿。”
“那是谁这么好心?”
李安梦怼了下她的额头,“你别管了,回去老实待着。”
她抱紧李安梦的胳膊,“我不,黎安语会把我杀了的。”
李安梦抽出胳膊,推了下她的肩膀,“不会,一会他就该忘了。”
她消失在原地。
李安梦回过头,路秋池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走了,她抓住路秋池的手臂,“你去哪?”
路秋池打开门,“下去走走。”
李安梦跟着他走出去,“你不等等沈君山?”
路秋池瞥她一眼,“我等他干什么?”
李安梦笑着拍了他一下,调笑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嘛。”
路秋池走向电梯,“现在你又说是了。”
李安梦跟上去,“没想到啊,你居然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吃干抹净后就失忆了。”
路秋池看着李安梦,“认真点,我和他真的在一起过?”他按下一楼的按键。
李安梦一摊手,“我不知道。”
路秋池收回目光,走下电梯,到达这栋楼的用餐区。
他刚好赶上午饭,只是桌子上只有几碗素粥,配了几碟小菜。
晓山青面容略显憔悴,吃得东西也不多。
路秋池走过去,搭上晓山青的肩,“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