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苦肉计 你对自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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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宇完全无力承受话语的分量，落荒而逃。
李恕瞥一眼邹宇慌乱的背影，乐了。
“胆子这么小！”李恕笑道。
陆文谦横了他一眼，“所以，你干嘛吓他。”
李恕：“我……”简直百口莫辩，玩笑都开不得吗？这厮简直是占有欲化身的妖精。
“好好好，我错了！”李恕敷衍认错。
李恕低头给他缠右手纱布，手法利落嘴也不停，还一个劲儿叨叨他不小心。陆文谦没接话。
等李恕终于把他右手纱布缠完，又抬起他的左手。
陆文谦配合地转了一点方向，李恕拆开纱布，里面已经湿透了，贴着皮肤渗出一层水。他小心将那层湿纱布揭开，露出一道不深不浅不长不短的伤口，恰好在拇指中段。要是个糙爷们，消个毒贴个创可贴也能糊弄过去，要是细皮嫩肉的，包成粽子也无可厚非。
李恕挑眉，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若有所思。
陆文谦默默承受李恕质询目光，一脸平静。李恕憋了两秒，终于没憋住，压着嗓子，“这道伤，你自己划的吧？”
陆文谦看着他，笑了下。
确实。右手是意外，左手却是他蓄意为之。毕竟只伤右手，还不足以将邹宇拐进他的浴室。
“苦肉计，”李恕白了他一眼，“你对自己也下得了手？”
陆文谦不置可否，将左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目光欣赏，似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李恕看他这副样子，只是了然不语。
他与陆文谦相识多年，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每当陆文谦在筹划些什么时，就会露出这种神态。
很久之前，李恕就察觉陆文谦在关注一个小作家，只是没想到，他竟真的下手了。
李恕重新坐直，目光直白地盯着陆文谦。
“他是吗？”他语气变得严肃。
陆文谦仍旧不语，周遭蓦然安静了。
冷白灯光铺在两个人之间，影子在他们脚下，黑沉沉的棱角分明。陆文谦默了很久，才悠悠开口。
“他可以是。”
漫不经心的几个字，听得李恕心惊不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恕脸上，一字一句：
“以后，他只能是。”
“你——”李恕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手指着他，“陆文谦，你这是要发疯呢！”
陆文谦默然，似笑非笑。
*
邹宇落荒而逃一次，换来的是一生愧疚。
陆文谦反倒因祸得福，开始过上了皇帝生活。
清晨，鞋子整整齐齐摆在窗前，刷牙是不用自己动手的，洗脸时仰着头等拧干的温热毛巾就行，邹宇踮脚给他擦了脸，还要跟网上学教程给他打理头发。左右端详，感觉和平时帅得不相上下才把人放走。
陆文谦才刚抬眼，邹宇已先一步把水递到他手边。
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陆文谦看了他半晌，只低声说了句，“你不用这样。”邹宇却坚持，他稍息立正，端端正正给陆文谦道歉。
“对不起。”邹宇郑重其事地说。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乖小孩一枚，长大后便成了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好大人。
“虽然，那天有点……尴尬，但是你是病人，我不应该跑掉的。”邹宇懊悔。似乎已经忘记了是陆文谦率先发了话让他走的。
陆文谦见过的阿谀奉承数不胜数，腌臜卑劣的手段也不在少数，但没有人会像邹宇一样。说好听了是善良热忱，说难听了是愚蠢多事。
可陆文谦看着他，却两样都不是。
只觉得憨憨的，很是可爱。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目光深深似一张网，悄无声息铺在邹宇身上。看邹宇为他忙碌，为他俯身低头。
其他的都不在话下，唯独这洗澡，邹宇还是不得要领。
陆文谦盯着他红彤彤的耳垂，把欲迎还拒表演得淋漓尽致，“我不想你不舒服，还是我自己洗吧。”
“不行！”邹宇这回毫不犹豫。
他愧疚感太深，深到不敢再让陆文谦碰一次水。
洗澡依然手忙脚乱，帮陆文谦脱衣服时始终不敢抬头，像是开了倍数一样，毛巾快速擦过肩背擦过手臂，绝对不会多停留一秒钟。
过程磕磕绊绊，但至少完成了。
周六晚上，陆文谦终于得空休息。
邹宇也给自己放个假，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故事书。
门铃响了，廖叔拎着一个文件袋进来，恭敬地递给陆文谦。
“先生，禾素刚送来的。”禾素是陆文谦的助理。
陆文谦才动一下，身旁的邹宇已起身接过文件袋。陆文谦睨了他片刻，忽而笑了下，才开口让廖叔离开。
陆文谦轻晃自己左手，“快好了。”终于说了句大实话。
邹宇至今没见过伤口的全貌，脑海里只有李恕的惊愕话语，以为陆文谦就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才撒的善意谎言，再一次深感陆文谦正是个顶呱呱的大好人。
“不行，你得好好养着。”邹宇坚持。
陆文谦眉眼一动，低低应一声好。
文件袋上一个字没有，邹宇前后翻看一下，问陆文谦要不要拆开，得了明确回复才动手，封口拆开，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
他坐回路文谦身边，两人并肩挨着，资料摊在自己大腿上。
“现在看？”邹宇问。
“嗯。”
“我也能看？”邹宇不确定这是不是机密，还是慎重地多问一句。
“一起看。”陆文谦微微笑着，“这就是我要拍的电影。”他顿了顿，继续解释，“之前拿到的只是大纲，导演说剧本还在最后修订中，所以先把原著给送来了。”
“你想不想看一下？”陆文谦问。
邹宇点头。既然他要帮陆文谦，自然是了解地越多越好。
低头翻开第一页，白纸黑字，标题印着一行加粗字：
《晦月》
一九七二年。
南方小城，梅雨绵长。
故事的主人公叫周怀笙，是县剧团的一名年轻编剧，芝兰玉树，可惜出身不好，成分有瑕疵。另一个主人公叫沈之洲，是军部分区新调来的干事，前程似锦。
两个人因一场文艺汇演相识。
沈之洲来借乐器，周怀声把门开了一条缝，瞧见雨里一个穿军装的男子，身姿如松眉目硬朗，嗓音却温和，问他是不是周怀笙老师。
故事静水流深，邹宇看得如痴如醉。
他看到周怀笙半夜偷偷爬起来写新词，怕人发现，窗户用黑布蒙上，写一行字就要抬头听一听门外的动静。沈之洲夜里翻墙进来，给他送一罐麦芽糖，用报纸包着，外面再裹一层油纸，塞进周怀笙怀里。
周怀笙和沈之洲终于捅破窗户纸的那一夜。
山上废弃地防空洞里，两个人都被雨淋透了，站在洞口，听着雨声哗哗灌满山谷，闪电如火。沈之洲伸将周怀声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开一点。
里面写着：他的指尖很凉，周怀笙却觉得额头烧起来了。
邹宇翻到下一页，描写骤然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苦肉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