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长冬》盐玟

4、第 4 章 "四是四，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来，大家一起读！"

　　沈疏站在主持人协会活动室的前方，看着台下二十多名会员认真地跟着赵欢老师练习普通话绕口令。

　　"很好！接下来我们分组练习平翘舌音。"赵欢拍拍手，目光扫过全场，"沈疏，你来带第一组。"

　　沈疏点点头，拿起准备好的资料走向指定的位置。作为主持人协会的社长，她为这次普通话考前培训准备了很久。普通话等级考试临近，协会里不少同学都报了名，包括她自己——虽然她已经拿到了二级甲等的证书，但这次她想挑战一级乙等。

　　"我们先从'知识－姿势'这组词开始。"沈疏翻开资料，忽然听到活动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手中的资料差点滑落——汪择城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情略显犹豫。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

　　"汪老师！这边！"赵欢热情地招手，"大家让个位置。"

　　汪择城微微点头致意，安静地走到赵欢身旁的空位坐下。沈疏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却感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他怎么会来普通话培训？难道他也...

　　"给大家介绍一下，"赵欢笑着说，"这位是音乐系的汪择城老师，我的好朋友。汪老师准备考普通话证书，今天特地来参加我们的培训。"

　　协会成员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欢迎声。汪择城的耳尖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紧张的样子。

　　"继续练习吧。"赵欢拍拍汪择城的肩膀，"别紧张，就当是来玩儿的。"

　　分组练习重新开始，但沈疏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教室另一端。她借着指导组员的机会，时不时偷瞄一眼汪择城。他正认真跟着赵欢读词语，眉头微蹙，那专注的神情与他教古筝时如出一辙。

　　"社长，这个'诗人-私人'我怎么读都感觉又尖音。"组员的问题把沈疏拉回现实。

　　"舌尖要抵住下齿背..."沈疏示范着发音位置，眼角余光却看到赵欢正带着汪择城朝她这边走来。

　　"沈疏，汪老师需要一些针对性的辅导。"赵欢笑着说，"你这组先自己练习，我帮你看着。"

　　还没等沈疏回应，赵欢已经接管了她的组员。汪择城站在一旁，神情略显尴尬："打扰了。"

　　"没...没关系。"沈疏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汪老师想考哪个等级？"

　　"二级甲等。"汪择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的南方口音有些重。"

　　沈疏这才注意到，当汪择城放松说话时，确实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方言痕迹，特别是前后鼻韵。这种小小的不完美反而让他显得更...真实。

　　"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测试吧。"沈疏翻开普通话水平测试模拟题，"请您读一下这段文字。"

　　汪择城接过材料，清了清嗓子。当他开始朗读时，沈疏惊讶地发现他的声音条件非常好——低沉而有磁性，只是某些字词的发音确实不够标准。

　　"'春江潮水连海平...'"汪择城读的是《春江花月夜》选段，声音如大提琴般悠扬，却在"潮"和"朝"的区分上卡住了。

　　"这里'潮'是第二声，要扬起，'朝'是第一声，平调。"沈疏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您再试试。"

　　汪择城重复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沈疏忽然灵机一动："想象这两个音在古筝上的表现，'潮'像是从低音滑向高音的揉弦，'朝'则是一个稳定的按音。"

　　汪择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恍然。当他再次发音时，明显准确了许多。

　　"有用！"沈疏惊喜地说，"您再读下一段。"

　　就这样，他们用音乐类比的方法纠正了一个又一个发音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汪择城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读错时还会自嘲地摇摇头。沈疏发现，当他不再紧绷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和的魅力，与平日严肃的形象截然不同。

　　"时间到了，大家休息十分钟！"赵欢宣布道。

　　学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活动室去喝水或透气。沈疏正准备去倒杯水，赵欢却拉住了她："沈疏，过来一下。"

　　赵欢带着她和汪择城来到活动室角落的休息区。"怎么样，汪老师，我没夸张吧？"赵欢笑着对汪择城说，"沈疏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不仅普通话标准，临场反应也一流。去年校庆晚会，她是主持人，表现得可出彩了。"

　　沈疏的脸刷地红了："赵老师！那都是您教得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赵欢拍拍她的肩，"对了，你们俩认识？"

　　"汪老师是古筝社团的指导老师，"沈疏解释道，"也是我这学期选修课的老师。"

　　"这么巧？"赵欢眼睛一亮，"那正好，汪老师，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请教沈疏。她虽然看起来活泼外向，但教起人来特别有耐心。"

　　汪择城点点头："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在沈疏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说起来，"赵欢突然想起什么，"沈疏，你不是已经拿到二甲证书了吗？为什么还来参加培训？"

　　"我想试试一乙..."沈疏不好意思地说，"虽然差距有点大。"

　　"有志气！"赵欢赞许地说，"汪老师，你别看沈疏平时风风火火的，对自己要求可严格了。学生会那么多工作，她专业课还能保持年级前十，主持、演讲比赛一个不落，我都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精力。"

　　沈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赵欢一向喜欢在别人面前夸她，但当着汪择城的面，这些赞美让她既欣喜又窘迫。

　　"确实...很厉害。"汪择城轻声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沈疏身上。

　　休息时间结束，培训继续进行。后半段是模拟测试环节，学员们轮流上台朗读和说话。当赵欢邀请汪择城示范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汪择城站在讲台前，深吸一口气。沈疏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依然沉稳有力。他选读的是一段关于民乐发展的文章，虽然个别发音仍有瑕疵，但那饱含情感的语调却让文字变得生动起来。

　　"......艺术的发展需要传承，也需要创新......"读到这一句时，汪择城的目光不期然与沈疏相遇，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

　　模拟测试结束后，赵欢做了简单点评。"今天大家都表现得很棒！特别是汪老师，第一次来就能有这样的水平，不愧是音乐天才，学习能力就是强。"

　　汪择城摇摇头："是沈疏教得好。"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沈疏心头一暖。

　　培训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沈疏留下来帮赵欢整理资料，发现汪择城也没走，正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什么。

　　"需要帮忙吗？"她走到他身边问道。

　　汪择城合上笔记本："谢谢，不用。"他犹豫了一下，"你的普通话...确实很标准。"

　　"从小练的。"沈疏笑着说，"我妈妈是语文老师，对我的发音要求特别严格。"

　　汪择城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沈疏鼓起勇气："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分享一些备考资料。我自己整理的，可能比市面上的更有针对性。"

　　汪择城眼睛一亮："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疏连忙掏出手机，"我发您邮箱？还是微信更方便？"

　　"微信吧。"汪择城也拿出手机，两人扫码加了好友。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古筝琴弦的特写，名字简单到只有一个"汪"字。
　　"发过去了。"沈疏把资料打包发送，"里面有我的笔记，还有常见错误的总结。"

　　汪择城认真地看着手机上的文件，突然说："作为回报，我可以...指导你古筝课的不足。"

　　沈疏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吗？但我水平很差..."

　　"没关系。"汪择城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赵欢说得对，你是个好老师。我想我也会是个不错的...学生。"他生硬地开了个玩笑，表情却依然严肃，这种反差让沈疏忍不住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眼睛弯成月牙，"什么时候方便？"

　　"周六下午，琴房307。"汪择城想了想，"你有课吗？"

　　"没有！我是说...我周六下午很空。"沈疏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兴奋。

　　汪择城微微颔首："到时见。"他转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赵欢，"我先走了，谢谢今天的指导。"

　　赵欢挥挥手："客气什么，下次吃饭我请客！"

　　汪择城离开后，赵欢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疏一眼："你们俩...？"

　　"什么我们俩？"沈疏假装整理资料，避开赵欢的目光。

　　"得了吧，"赵欢笑了，"不过汪老师就是太封闭自己了。也许你能帮他打开心扉。"

　　"我？"沈疏瞪大眼睛，"赵老师您别乱点鸳鸯谱..."

　　"我可什么都没说。"赵欢无辜地眨眨眼，"只是觉得你们挺配的。一个活泼外向，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擅长表达，一个精通音律..."

　　"赵老师！"沈疏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回宿舍的路上，沈疏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微信提示音响起，她连忙掏出手机，却发现只是李轻轻问她晚上吃什么。她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她在期待什么呢？汪择城那样的人怎么会刚加好友就发消息？

　　然而，就在她推开宿舍门的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个简单的"汪"字：

　　【资料收到了，很全面。谢谢。】

　　沈疏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李轻轻从卫生间探出头："怎么了？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好。"沈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周六我要去上古筝课。"

　　"古筝课？"李轻轻擦着头发走过来，"你不是每周二有课吗？"

　　"是...额外的辅导。"沈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汪老师亲自指导。"

　　李轻轻吹了个口哨："哦～私人教学啊。看来我们的沈主席要转行当音乐家了？"

　　"闭嘴啦！"沈疏抓起枕头扔过去，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夜深了，沈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起，她又读了一遍那条简短的信息，然后点开汪择城的朋友圈——内容很少，大多是演出信息和一些音乐感悟，几乎没有私人生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