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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爱守则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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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安静了下来。
准确来时,屠虹还是可以听到四周嘈嘈切切的声音,可那些声音似乎都离她很遥远。
虚无中有一张透明的密封的网将她兜头罩住,然后一点点缩紧再缩紧,直到榨干她鼻腔里的最后一丝新鲜空气。
脚下一个踉跄,屠虹腿软地几乎站不住,还是陆汝成伸手扶住了她。
“屠虹......”
“别碰我!”
像是被烙铁烫到了手,屠虹一把甩开他。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汝成,声音颤抖着发问:“你之前订婚的人是李舒言?”
李舒言抢先解释:“兔子,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
“陆汝成,我就问你是不是。”
屠虹死盯着陆汝成。
视线里,男人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石化的男人终于点了点头,“是。”
屠虹感觉自己心里的某处彻底碎掉了。
在她和陆汝成分开的这些年,原来一直是李舒言陪在他身边。
在她们的感情破碎停滞之后,他和李舒言的感情却在细水长流,源源不绝?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屠虹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世界上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如果单纯以时间为衡量标准的话,甚至……
李舒言同陆汝成的相处时间都比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
屠虹只觉得自己现在还站在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她趁陆汝成没注意,转身就跑。
“屠虹!”
“陆汝成!”
一男一女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汝成被李舒言的声音给晃了一道,转眼间,屠虹就不见了。
他索性站定,目光宛若寒冰,面色凝重疏离。
“汝成,我……”
李舒言赶忙两步迈上前了,却不想陆汝成直接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舒言,我以为在回国前,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呵,讲清楚了?”
柔软的面具被他的话击穿出了一道裂缝,李舒言勾勾唇角,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凭什么你说清楚了就能结束了?凭什么你说不管我就不管我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有想过我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吗?!”
“……”
陆汝成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发疯咆哮,神态犹如隔岸观火,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汝成……汝成……你不能就这样不管我了,从前你对我很好的,你是唯一一个肯这样帮我的……”
“第一个帮助你的人是那只笨蛋兔子,不是我!”
没等李舒言说完,陆汝成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眼前的李舒言已经涕泗横流,声嘶力竭,看起来好不可怜,但陆汝成的态度依旧是平静的。
对于李舒言的这些招数,陆汝成已经完全了解。
“如果不是她,我根本就没兴趣认识你。”陆汝成望着她的眼神极其冰冷,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的心如坠冰窟,“李舒言,你在我身边黏了这么些年,还不明白吗?我对你的任何事根本没有丝毫的兴趣。”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一定会活在阴影里。是你救了我!”
“那件事……实在是太特殊了,你对那件事赋予了太多意义。其实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如果知道那件事,都会选择伸出援手的。”
陆汝成脸上罕见地流泻出些许疲惫:“李舒言,我开始后悔了。”
李舒言浑身一颤,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舒言,我真后悔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
他定定地盯着李舒言,盯得她心底发毛,仿佛他的目光是最强力的灯光可以照亮漆黑矿洞深处的每一处角落。
“尤其是今天看到屠虹对你的态度,我才意识到,或许
“但你一直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对我说。甚至用了一些手段,让我身边的其他人,也没有告诉我,对吗?”
陆汝成这些年一直在英国,其实在英国的Z大同学本就不多,毕业后更是少见。而陆汝成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如果李舒言想在他面前隐藏一个秘密实在是轻而易举。
眼瞧着一切都即将被陆汝成猜到,李舒言忽然崩溃大哭起来,她一下扑到他的面前几欲跌倒,她死死抓住陆汝成的双臂目眦尽裂:
“凭什么!陪在你身边最长时间不离不弃的人是我啊!凭什么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她一出现你就变了,你又想起她,又去找她了!不可以!你!你不能把我丢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去过幸福的日子!”
陆汝成木着脸一点点掰开钳住他的手。
“不是的。”
李舒言癫狂地摇着头,口中不住喃喃自语着“不、不是的”。她的动作引来了包厢内老同学们的注意力。
但这边“风景”太刺激了,谁都不敢轻易上前,都围在附近一边留意一边吃瓜。
众目睽睽之下,陆汝成的声音镇定、冷静、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与迟疑——
“不是刚刚才想起,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我从来,没有一天,不在想屠虹,不在爱屠虹。”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死也要去英国。”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浪费时间,去参加你们那些可笑无聊的party?”
*
陆汝成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无趣到有些死板的人。
他没有爱好,或许曾经有过,但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还没开始就被扼杀,以至于后来长大再想起就只剩下“赚钱”二字。
“喜欢赚钱”这件事被一个富人当□□好实在是无可厚非,可如果是经一个穷人之口托出就显得太可怜了些。
他也没有欲望,既没有给予的欲望也没有得到的欲望,没有跟人交流的欲望也没有想要为谁因此改变的欲望。
有些人就像河流,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当生活中出现过分宝贵的东西时,存在比占有更具有意义。因为河流本就永远向前。
陆汝成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屠虹这样的人和他存在于同一世界的时候,陆汝成感到心满意足。
在这之前,陆汝成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屠虹这样色彩艳丽、花团锦簇的人,尽管她身上的衣服颜色从来不会超过三个,饱和感高的颜色更不会超过一个。
记忆里,村里、城中村的邻居女人们也有很会打扮之辈,她们穿红戴绿,可哪怕毛衣上的碎钻多到让人恨不得密集恐惧症发作也比不上屠虹。
她们是五颜六色的糖纸,只有屠虹是晶莹剔透的糖。
这样说很残酷但很真实。
屠虹生命的底色还如同遒劲的树根般顶破一切伪装,不讲道理、不躲不藏、直观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狠狠踩碎所有暗恋少男的心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汝成没想到自己会被她看上。
倒不是因为他没什么魅力,正相反,陆汝成是因为见多了反而觉得索然无欲。
他这样的一条河流,总有落叶飘进来,花蕊掉下来,或许曾经都引起过涟漪,但是在见过河底的幽深空洞后,最终都消散了,没有半点声响。
人实在是个很奇怪的动物。极度寒冷下会感觉到热,饿过了头的人面对一桌美食会失去饱腹感,濒死前却会回光返照。
所以,在察觉到屠虹对自己都好奇后,陆汝成比期待先感受到的是恐惧。
他还没有拥有过她,就已经开始恐惧她的离去。
比起失去,陆汝成选择了从未拥有。
所以他一开始对她很不好,甚至有极大的故意赶走她的嫌疑。
他假装看不见她的热忱,假装看不见她的勇敢,假装看不见她的好。
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在一段时间内的确起了作用,但很快也失效了。
陆汝成发现,他没法假装看不见屠虹的眼泪。
他想他真是不是人,这样欺负一个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
于是就算了,陆汝成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只是良心不安还是内心深处早就放弃了抵抗,他开始打开自己,允许屠虹愈发肆无忌惮的进入,也允许自己彻底沉沦。
但恐惧依旧环绕着他,年少气盛总是有些锐气像把双刃剑,陆汝成自信自己的未来会变好,却仍旧时常惊恐屠虹发现他此刻与过去的贫瘠。
贫瘠带来的丑陋是很直观的,是无法掩饰的。
她如果发现他这个人其实不过如此,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根本没什么稀奇的之后兴致缺缺怎么办?
甚至陆汝成认为“让屠虹失望”这件事根本就不存在概率问题,本身就是百分之百,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一开始,他还能嘴硬希望这件事赶紧来,最好就在明天;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他希望这件事哪怕必须要来,也请尽量晚一点,再晚一点。
陆汝成还能想起大三的那个暑假,他获得了出国交换的资格。他知道出国这种事对屠虹来说不过是一拍脑袋的事,但对他来说是一种胜利,是一种预示着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信号,更是一种缩短了他与屠虹间差距的进步。
很小,不值一提,但那也是进步。
陆汝成还记得那天空气的味道,原来空气真的可以是清新的,微风也可以是甜的。他忽然对这个世界感起了兴趣,对那个只存在于脑海深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美好的属于他和屠虹的未来有了希望。
那天坐在教室里,讲台上的老教授讲的嘴角冒白沫,但陆汝成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绝对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就“嘎”一下死这的羞耻念头。
就连什么时候下课的,陆汝成都不知道。
一直在他脑海里骚扰折磨的女生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陆汝成吓了一跳,半天说不出话来。
把他的世界改成一团乱的人就这样站在人生早晨的阳光里,傻乎乎地冲他笑。
陆汝成,我要拿到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了!你想干嘛?我请客。
屠虹激动地跟他显摆。
陆汝成愣了许久后才平静地说,那我晚上去接你下班。
屠虹以为他没听懂,又问了一遍,陆汝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做的?这就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总可以请客了吧?
陆汝成被她感染惹笑,他起身将包挎在身上摸了摸她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我说了,晚上来接你下班。走了,打工要迟到了。
少年语气淡定从容,转身时却暴露出通透了的耳垂。
他在屠虹看不见的角度懊恼皱眉。
没用。
怎么就是没法亲口告诉她。
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接她下班而已。
他已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