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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同居守则9 同居舍友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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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虹心里一咯噔,从晓晨医生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陆汝成的下午——
家里陌生的大肥狗忽然疯狂呕吐,真正的主人始终不接电话,好心拨通宠物医院电话还被白目医生误会,当成肥狗爸爸……
屠虹心虚地往不远处看了一眼,落地玻璃墙后陆汝成正背对着她拿着巨大风筒吹风,电机一开风筒正对着他的脑袋,陆汝成被吹了个踉跄。
“诶,你怎么脸红了?应该是着凉了,快快,先去吹干保暖。”
晓晨医生刚刚大学毕业,这些年一心向学只当她是不舒服了,也没多想,推着她就去美容间吹风。
屠虹再三道谢后又在O拉拉的笼子边陪了一会儿,这才去吹风。
幸好医院够大,美容间排了一排,屠虹特意避开陆汝成,蹑手蹑脚地选了他背对着美容间去收拾自己。
但是屠虹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自己这样——做错了不道歉、还躲着不敢见他——她自己都嫌自己窝囊!
一想到这些,屠虹便有些心急,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物,虽然都有些潮潮的但已经半干。
屠虹自小就不是什么精细的人,从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和心怡一起去洗澡,每每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在操场上走了快小十圈后,心怡才会收拾完毕姗然来电。
今天冷是冷了点,但对她的身体素质来说根本就是小场面。
不过陆汝成有这么虚吗?屠虹脑海里浮现起刚刚他被吹了一个踉跄的画面,忍不过在心里想:怪不得网上都说男人过了25就不行了,看来这是真的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关上了吹风筒,扭头望刚才陆汝成待着的美容间看去,那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屠虹怕他先走了,赶紧追出来又撞上晓晨医生,她指指隔壁房间:“拉拉爸爸在隔壁呢,我看他好像脸色不太好。”
那肯定了,被人当面喊“拉拉爸爸”好几次陆汝成脸色能好看才奇怪了。
屠虹拉着晓晨解释:“你误会了,以后千万别再喊他‘拉拉爸爸’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前提是如果这回陆汝成还能原谅她的话。
“啊,竟然不是吗?”
说话间,屠虹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走了,留晓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喃喃道:“那这男的对你也是很有意思了……”
*
陆汝成所在的房间门虚掩着,没开灯。
屠虹推门而入时还以为找错了房间,屋子里没人,顺手就把灯打开了。
陆汝成就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闭着眼靠着墙微微仰头,他睡的很熟,白炽灯骤然亮起的光线都没有唤醒他。
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屠虹心里更不好意思了,她走到陆汝成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却不急着开口。
她一边在心里思考着给陆汝成道歉的话术,一边无意识地打量着他。
陆汝成的头发已经干了,此刻正乖顺地趴在他的前额。也正因为没有做造型,他现在这副样子反倒和屠虹记忆里的那个倔强的穷学生有了重叠。
是青涩、简朴、客观的帅气。
即便是熟睡状态,陆汝成的眉头始终紧皱。从前两人交往的时候,屠虹都直接伸手去按他的眉头逼他放松。
她还以为,当陆汝成进入到人生的春天的那一刻便已克服了皱眉这个坏习惯。
但这种潜意识的行为还是会在人最放松的时候露出马脚。
在她们彼此并不知晓的岁月里,他每一晚的睡眠都如同此刻吗?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长“川”字纹?那玩意可不太好看。
带着一种怜香惜玉的奇异心情,屠虹凑近男人熟睡的脸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他眉间的肌肉走向。
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紧,屠虹小心地呼吸着,生怕自己的鼻息喷到他脸上吵醒他。
可是她却感受到一股沉重偏急促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不对,屠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整个晚上都觉得奇怪的点到底是什么了。
陆汝成......整个晚上都很不舒服吧?
他在发烧?
这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同一秒,屠虹伸手探向了陆汝成的额头。
触手所及的滚烫吓得屠虹低呼了一声“呀”。
尽管声音很低,但陆汝成还是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他看起来刚才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不然现在看着屠虹的眼神不会这么迷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屠虹完全可以看清倒映在他瞳孔里轻颤的睫毛。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响起——
“陆汝成,你为什么还会皱眉头呢?”
你现在不是应该已经过的很幸福了吗?
*
在很早以前,屠虹就知道陆汝成性格中的沉郁大部分来自于贫穷。
不过那时像是某种天生对贫穷的恐惧占据了主导位置,她始终对这种由人类社会造成的疾病秉持着走马观花的态度,并幼稚地认为自己可以理解这样的陆汝成。
真正逼迫她无法再选择视而不见的是陆汝成的怒火。
十九岁的陆汝成和现在的陆汝成一样,都是对释放情绪感到很害羞的人,似乎在他看来,暴露情绪波动就是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但十九岁的屠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就算前一天因为陆汝成大吵了一架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也可以顶着肿如核桃的双眼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两人共同打工的快餐店。
中午客人不多,快餐店里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喧嚣,屋里只有空调释放冷气的白噪机械音,隐约能听到屋外的鼎沸蝉鸣。
屠虹拿着清洁剂出来擦桌子的时候并不知道陆汝成正在观察她。
自从那次辅导后的争吵,或者他单方面地逼迫她直面两人之间的差距后,他想他大概是吓坏了这样一个始终生活在春天里的小姑娘,从此以后就算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打工,屠虹也没有再同他说过一句话。
中午的阳光明亮强烈,整个世界在此刻都变得鲜明,清晰。
陆汝成的目光落在屠虹抓着清洁剂的手上。清洁剂多多少少都有些腐蚀性,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让她手上新作的美甲变得暗淡粗糙了不少。
可她似乎并不察觉,亦或者说是并不在乎,只是弯着腰,整个人几乎匍匐在桌面上空卖力地擦着。
刚入职时她连拖地都不会,店长骂了她好几次,每次都是他皱着眉头帮她擦屁股,谁能想到不过月余时间,屠虹也能把店里的全部工作干得像模像样了。
视线里的身形一动,陆汝成立马做贼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今天将是他打工的最后一天,昨晚他接到了学院的通知,电话里老师用愉快的语气告诉他,他获得了奖学金以及去德国高校交换学习半年的资格。
所以,在假期剩下的半个月里,陆汝成得全心全意留在学校图书馆开启预习,已备交换生活。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屠虹呢?
这是比喜悦率先一步占据他脑海的念头,尽管屠虹并不是被他要求一起打工,并且还曾表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两个人只是“恰好”在同一家店打工罢了,但陆汝成却始终无法以此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将她当成陌生人。
毕竟,说到底就是因为他,她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才会头一次想要体验生活,头一次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现实世界。
思及此处,陆汝成已然做好了决定,他走到屠虹的面前。屠虹疑惑地抬起头来,因为劳动她白皙的双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四目相对,原本已经打好草稿的话忽然被抛到九霄云外,陆汝成的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与此同时,他也将那三个字说了出来,对不起。
屠虹脸上的疑惑更胜,她歪着脑袋,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对不起,那天不该对你说重话。
对不起,不该让你了解到那些永远都不属于你却对你的心情没有好处的贫瘠与窘迫。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怕不该因为害怕失去,就总是无视她的好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礼地推开她。
只可惜陆汝成笨口拙舌,以上任何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在她关切的目光里那些迟钝的后知后觉的喜悦才像是蝴蝶振翅般从他的口中飘了出来,他忽然转移了话题,没头没脑地告诉她自己即将出国交换学习的好消息。
他知道这样的经历对于她从出生就一直在体验,但是陆汝成还是想告诉她,看看,他也是可以拥有一些与她类似的什么的。
老天啊,就让他显摆这一次吧。就一次。
面前的屠虹忽然笑了,她在陆汝成讶然的目光中伸出食指一下点中他的眉心,陆汝成只感觉眉心微微瘙痒,下一秒整个人便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有眼神在此刻是自由的。
少女光洁的银色美甲在阳光下边缘发光,陆汝成看到她眉飞色舞的神采怔然。
耳边传来她雀跃的声音——
这是好事啊陆汝成,干嘛要在开心的时候皱眉呢?
这样很奇怪的,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