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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风玉露 四姑娘,我 ...

  •   米泷蓁迷迷糊糊地在箱子里醒来,隔着缝隙,看到了大殿上的陛下和皇后,当朝丞相,还有远道而来的苗疆使臣。
      米泷蓁是国宴上的常客,她祖父是扶持国本的三朝重臣,米家上下三代只出了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连带着陛下都对她很是纵容。
      可再怎么,都不至于纵容到在宴会上发酒疯。
      米泷蓁满头大汗呆在箱子里,酒瞬间就被吓醒了,她本意是躲进放入御膳房库房的箱子里,却不知道情急之下哪里出了错,沧昭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拿着手指一下下敲击着箱子盖,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咚、咚、咚”
      米泷蓁蜷着身子,在箱子里艰难地转身,看向沧昭敲击的方向,那个位置,略显圆滚的清河世子沧子安吃得正香。
      米泷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子安,对不住了。”
      谁让沧子安正是米泷蓁在东宫一起上学的同窗,出了名的两个吊车尾。

      沧昭冷静开口:“儿臣觉得如此好酒,干饮岂不可惜,不如我们热闹一番,也不辜负使臣的一番心意。”
      在位的陛下脸上略显疲惫,但也没有拒绝太子的提议,摆了摆手随沧昭玩闹,反倒是一旁的皇后面露欣喜,颇感兴趣。
      沧昭提议道:“既然是以花入酒,不如我们就花字为题,出一个行酒令,母后决定,谁说得好,这第一杯酒就归谁,可好。”
      皇后听后很是满意,“昭儿总是能让本宫开心,就听你的。”
      众人一一题词,但到底也不敢卖弄,只是对一些花好月圆的词句,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出彩的。
      沧昭突然看向躲避眼神的昭子安,“子安,别躲了,你说一个。”
      “太子,我,我说……”沧子安吓得赶紧放下油乎乎的两只手,磕磕巴巴,突然想到了一句,“花……花间见美人,半步飘摇倒。”
      那是那一年新科状元的文章,原本是讽刺京中奢靡之风,但用在此处,却是以美人喻酒,很是精妙。但对于昭子安来说,也是昨日先生刚刚教过,他能想到的带“花”字的唯一一句词。
      “花间见美人……”皇后拍手称赞,“拟的好啊,虽不是你的词,用到此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这第一杯酒,理应归你。”
      沧子安赶忙起身行礼。
      “谢娘娘恩典。”
      沧昭摆摆手招呼他,“子安,过来,领你的酒来。”
      沧子安不明所以,寻常自会有侍女分酒,但也没有拒绝,迷迷糊糊地上前来,在沧昭的示意下打开了箱子。
      伴随着花香一起现身的,正是已经把广袖束起,一只手抱住酒坛,另一只手撑着箱子边缘,单腿轻巧翻出来的米泷蓁。
      米泷蓁冲着发愣的沧子安眨了眨眼,接着身姿旋转,阵阵花香从她手里的酒坛中散出。
      众人虽然惊讶,但都以为这是什么准备好的节目,就连陛下也是满目期待,沧昭顺势退到一旁,米泷蓁狠狠掐了一把沧子安,后者才反应过来,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玉笛吹奏起了入阵曲,伴随着节奏,米泷蓁起舞,原本沉重的酒坛在她手中灵活自如,她伴随着节奏走向沧子安的位置上,脚步飘摇尽力不摔倒,将坛中仅剩的一点酒倒入了杯中。
      她双颊泛红,脚步不稳,却刚好应了沧子安那一句。
      花间见美人,半步飘摇倒。
      她快步将酒坛放回箱子,一把扯过还没反应过来的沧子安给皇后行礼贺寿。
      “米泷蓁代东苑学子献礼,恭贺皇后娘娘生辰大喜。”
      “米四丫头,你这份贺礼,可真是别致,快入座吧。”皇后忍不住被惊的笑意,没有为难生气。
      “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事总算是混了过去。米泷蓁躲过一劫,半点不敢耽搁,赶忙躲在母亲身后坐下,米崇岳在一旁头疼地扶额,却拿这个女儿半点办法都没有。
      米泷蓁偷偷去看沧昭,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
      芝兰玉树,临危不乱,让人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但沧昭却没怎么在意她,他的目光死死瞪着丞相,满目挑衅,东苑教的文章,许多都是他的授意,那么多的词句,他却偏偏选了这一首,出自他钦点的状元郎萧云逸。
      丞相坦然大笑,举杯邀太子共饮。
      眼底却怎么也压不住厌恶。

      没有人看到,被冷落的沧子安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沧子安,数不清是几代的皇家旁支,父亲离世跟随母亲回京省亲,才有幸入东苑求学。
      后来,米泷蓁总是回想起那一天,沧子安本可以一辈子吃吃喝喝,做个闲散少爷,自由自在,是她和沧昭,亲手把他推到了皇后和丞相面前,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他其实从来不知道半步飘摇倒,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这重量压在肩上,是什么感觉。

      宴席散去,终于松口气的米泷蓁赶去太子殿下道谢,人却已经走了,只看到等着自己的沧子安。
      “糊涂虫,你怎么不回家去。”
      “泷蓁,你可来了,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喝错了苗疆的贡酒,在箱子里睡着了,不知怎么就被抬到殿上来了,太子殿下是为了救我。”
      沧子安原地拍了拍脑袋,消化了片刻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泷蓁,你胆子也太大了。”
      米泷蓁毫不客气,“不就是跳个舞嘛,有什么难的。”
      “不是啊,我是觉得,万一我背不出那句话,我们三个就全完了。”
      米泷蓁听完这句话愣了片刻,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就把要和太子殿下道谢的事情忘在了脑后,拽着沧子安去别处闯祸了。
      “糊涂虫,你跟我去御花园,那酒里面用的新鲜枸杞子,只能在那摘到。”
      “你这次尝明白了。”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能把这酒复刻出来。”
      沧子安满头大汗地追在米泷蓁后边,“泷蓁,我们这次去外园吧,那边人少,这次真的不能再被发现了,咱俩会被从东苑赶出去的。”

      一个时辰后。
      米泷蓁踩在沧子安的背上,在水塘的墙边艰难够着墙头上的新鲜枸杞。
      却不想这时来了人,皇后的侍女桑织追着太子来到了御花园外园,正在两人的墙外边,桑织正追着太子把一打的京城贵女画像取走,太子却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三言两语就想把她赶走。
      “太子,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若是她母家没有您看重的也无妨,这些人您都可以随意挑选,她绝不会左右。”
      “你回去吧,我之前已经和母后说的够清楚了。”
      “太子,奴婢斗胆说一句,求您收了这些画,让奴婢交差吧。”
      沧昭却依旧不以为意,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桑织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
      “请太子三思,皇后娘娘她……”
      却不想被沧昭不耐烦地打断“你要跪就跪着吧,记得把原话告知母后,今日社稷临危,奸佞一日不除,我沧昭就一日不会顾及儿女私情,更何况,就算要娶,我也决计不会娶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我只会和我的心上人成亲。”
      桑枝的手在听到心上人三个字,陡然松开了。
      “殿下……”
      “别的什么要扑上来的,也一概都回了就行,我绝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桑枝低下头盖住自己逐渐发红的眼眶,把未说出的话咽了回去,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奴婢领命,恭送太子殿下。”
      桑枝不等沧昭吩咐,直接自行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哪怕几步之外的墙内,传来了扑通的落水声和少男少女的呼救,她也充耳不闻,带着捧着画的小太监离开。

      沧昭浑身湿透站在岸边,一手一个,将满身泥泞的米泷蓁和沧子安拖上了岸。
      沧子安呛了几口水,趴在地上难受地流眼泪,米泷蓁背过身去,把自己头上的水拧下去,努力在太子面前保持着所剩不多的体面,却不知道自己头上还缠着几缕水草。
      沧昭一言难尽地看着米泷蓁,又看了看自己湿透了的朝服,还是率先开了口。
      “米四姑娘,今日还真是有缘啊。”
      “泷蓁谢过太子救命之恩。”
      “谈不上,四姑娘,米家家境殷实,怎会不能给你搞来几颗新鲜枸杞,至于来这里冒着这么大的险偷摘吗。”
      米泷蓁没说话,倒是沧子安咳嗽几声,“泷蓁家里面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在偷偷酿唔唔……”
      “沧子安!”
      米泷蓁急着去捂沧子安的嘴,却已经晚了。
      沧昭推测,“酿……酒?”,沧昭想到今日在箱子里见到米泷蓁的样子,逐渐明白过来,“那没错了。”
      米泷蓁松开手,颓废地坐了下去。
      沧昭却只是笑笑不予置评,低头整理自己被水浸透的衣服。
      “看来太子也觉得我这个喜好不上台面了。”

      沧子安想说什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却没想到沧昭转身就走了,他几步走到刚刚两人合力摘的枸杞前,轻轻跃起用一只手勾住墙壁,从藤蔓上拽下了最好的一枝鲜枸杞,又几步走回,递给失落的米泷蓁。
      米泷蓁抬起头看沧昭满是锐气的目光,面露惊讶,却始终没有伸手,她似乎变得更加难过,语气沉闷地说话:“北地干燥寒冷,就算是在池边长大的枸杞,也会发涩,还原不出原本的味道来,我做的,本来就是无用功。”
      “泷蓁……”沧子安赶快上前安慰她,“别难过了,不酿也好,以后都不酿了,我给你拿新来的米花糖吃。”
      沧昭甩了甩手里的枝条,将它郑重其事地交到米泷蓁手里,“那你拿着它,酿个别的酒。鲜花酒复刻不了,你就酿枸杞酒,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米泷蓁惊讶抬头,像是要从沧昭的眼睛里读懂他的意思,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殿下,酿酒不是什么雅好,我毕竟是个女子,我要顾全……”
      “四姑娘,我只知不达青山不罢休,若一山拦你,你就翻一山,若是千万大山拦你,你就翻过千万。要是连所求之事都能轻易放弃,那人活一世还有什么意趣。
      米泷蓁笑了,是连日来都没有的畅快笑声,她又不是个傻子,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太子殿下可真是出身尊贵……”
      所以不知道靠一个人攀爬千万大山,很容易累死。
      沧昭应承下这份无言的嘲讽,却见米泷蓁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气势,一把将枸杞接了过去。
      “既然如此,就谢过殿下了,泷蓁先行告退。”
      米泷蓁转身就走,沧子安也赶忙告退跟了上去,有时候,哪怕是时时刻刻都明白的道理,犹豫不决的时候,也还是希望别人能说给自己听。
      米泷蓁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冲着沧昭挥了挥手:“太子殿下,我明日便去找母亲说,请她从民间给我寻个酿酒的师傅来。”
      然后便不管沧昭的回应,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出现在沧昭的生命里,热闹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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