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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宿命 你身上背负 ...

  •   顾栩堂咬着牙忍住满腔怒火,颤手指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能有今天都是拜谁所赐?”

      “我知道。”顾洵之的眼神顿时黯淡无光,哽言道,“就算你们从来没告诉过我,我也知道......”

      “当年,我亲眼所见,是洵言为了我……”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顾洵之发丝凌乱,只听他压着声音道:“儿时的我淘气顽劣,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洵言替我担着,我虽比他大,可他才有个哥哥的样子,洵言本性正直,英质秀华,若他还活着,一定最应该是带领顾家振兴门楣之人......要不是五岁那年,令祖墨上门兴师问罪,洵言也不会死......我躲在府门外亲眼所见,洵言被他刺破胸膛,惨死身下,我这条命早该了的,是洵言替我挡了那一劫。”

      往事历历在目,顾洵之不敢忘,也不能忘。

      无数次记忆犹新,那个黑夜沉沉,乌云掩月,一群穷凶极恶之徒闯入顾府,肆无忌惮的翻箱倒柜。

      顾府所有人一一跪在令祖墨身前,只为等他们找出那份顾栩仪搜集陶璟之案五年之久,用来弹劾令祖墨的奏章,就差掘地三尺,可是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

      顾栩仪早就将东西藏在了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他以死相抵,决心不交,令祖墨被逼急了眼,开始威逼利诱,只要他一刻不交,他就多杀一人,直到杀干净所有人为止。

      顾栩仪破口大骂道:“令祖墨!奸佞小人!你不得好死!”

      “死?只怕你们顾府所有人会先下黄泉给我陪葬。”令祖墨粗粝的细指一点,问道,“不如,就先从你们的后辈开始。”

      此时,一位侍从点了点人数,上前禀告道:“大人,还差一人!”

      “谁?”

      “人口混杂,属下尚不清楚。”

      令祖墨不耐地将人一掌扇飞,如鬼魅般凑近顾栩仪,露出暗黄的牙,笑问:“中丞大人,还有一个人去哪儿了?”

      顾栩仪颤抖着起身,如受惊的危兽平视四周,一下便知少的是顾洵之,但他不说。

      “不说,那我就把他们都杀了,省的中丞大人一个一个清点。”

      四周跪下的老弱妇孺低声啜泣,无一不是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一位女婢抬起头道:“奴婢知道少了谁,求大人别杀我。”

      “哦?”令祖墨将凌厉的双眼投过去,等她回答。

      “是......是大公子,大公子不在府上。”

      那婢女说完后,垂下头还在求饶。

      “那个窝囊废顾栩堂的儿子?听说他打小顽劣难驯,恐怕以后跟他爹一样,是个酒囊饭袋。”

      顾栩堂低垂着头猛然抬起,捏紧拳头,推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柄,跌跌撞撞朝向令祖墨道:“不许你如此诋毁吾儿!”

      可还没等他近身,就被令祖墨狠狠踹倒,捂着胸口仰在地上。

      令祖墨耐心不足,叉着腰将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脸上:“可惜尔空有簪缨身世,却是草莽其心,二十多年科举不第,你可知,多亏你那个好父亲在背后替你‘打点’,白白断了你的锦绣前尘?”

      顾栩堂原本拼命挣扎的身躯在听到那句话后浑身软绵,趴在地上呢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难道没想过,我朝科举向来看中家世、名望,凭你的身世,贡举考试不过如探囊取物般行个过场。何况,你的诗文遍布上都,算作投名状绰绰有余,可所作答卷每每到取士官手中,皆是废纸一张,你就真的从来没怀疑过?”

      顾栩堂的确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父亲一向不喜欢自己,因而立志要向他证明,凭借他的真才实学也可以蟾宫折桂,所以常向上都名流投递献作,希冀得到赏识,可惜次次碰壁,倒是民间常流唱他的诗文。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没想到竟是自己的逝去的父亲从中作梗。

      “堂堂侯府嫡长子,既没捞着个一官半职,也没承袭先父爵位,当真是活得悲哀!”

      顾栩堂越想越觉得失落,眼窝间积攒许多愤恨的泪,落进尘埃里,不见踪迹,就像他这惨淡的一生,了无痕迹。

      忽有一个矮小瘦弱的男童跳出来,死死地抱住令祖墨的大腿,一口咬下去:“坏人!不准你伤害我的家人!你不是要找顾家大公子,我就是顾洵之!”

      “你这个大魔头!我咬死你!”

      “啊——”令祖墨疼得龇牙咧嘴,面目扭曲如青面獠牙的恶鬼,他急速拔过侍从手里的长剑,眨眼间挥剑捅在幼童的背上。

      “臭崽子,找死!”

      “不——”

      跪在地上久久不作声的顾栩仪忽然伸手阻止,却已来不及,痛彻心扉的看着顾洵言倒在他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在流血。

      这一幕,同样被外出游玩完归家的顾洵之看到,惊得他捏紧手里新买的小风车,与顾洵言死不暝的双眼对视那刻,捂着嘴看见眼前之人嘴里无声的蠕动道:“躲好......”

      顾栩仪肝胆俱裂,大叫道:“令祖墨,你不得好死!”

      令祖墨掏了掏耳朵,懒得跟他逞口头之快,更不会在乎这个死了的孩子究竟是顾洵言还是顾洵之。

      “哦?我倒要看看一向软弱无骨,任人拿捏的的御史大人如何让我不得好死?”他的语气里满是挑衅,翻过顾洵言还未凉透的尸身道,“若是不想他们一个个因你而死,劝你还是乖乖交出奏章。”

      顾栩仪痛哭流涕,大骂令祖墨丧尽天良,可又有什么用呢,他是权倾朝野的国公爷,先帝留给根基不稳的沈筠的顾命大臣,跟他斗,无异于蚍蜉撼树。

      就像今夜发生的事,明早起来会被抹杀得一干二净,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人会知道,更没有人在朝堂上替他说半个字。

      为了全族性命,他只能服从于他的权威之下。

      顾栩仪双手撑在地面上,将头埋得很低,闭眼道:“都听国公爷的,求国公爷饶命。”

      ......

      那一夜发生的事,是所有人埋藏在心中不能说的秘密,更是一道嵌在血肉里共生的长刺。

      顾栩堂没想到顾洵之亲眼见证了那晚的悲剧,含在嘴里的话,半天吐不出来。

      “父亲以为我为何会不动声色的接受你们的安排,顶着洵言的名字和身世去活,那是因为我知道,只要如此,我才有机会为洵言报仇雪恨。”

      “这好家世和这爵位本来就该是你的!当年若不是你祖父偏护顾栩堂,袭爵本就该落到我头上!至于洵言的仇,也是我那个好弟弟自己造下的孽!当年我几次三番劝他,莫要再管陶璟之的案子,他非但不听,还敢明目张胆上奏弹劾令祖墨!就像我当初劝你一样,不要轻易掺和群臣和皇室的纷争,你和他一样,都不听我的话!”

      顾栩堂越说越不甘心,又自言自语道:“就因为我长得更像你的祖母,所以你祖父他恨我,厌我,抛弃我。”

      的确,顾栩堂的父母亲历来不睦,只因他的父亲身染恶习,好色成风,在外养了许多室,而他的母亲性格刚烈,决心不让他的那些宠姬进门。

      后来顾家二兄弟的父亲染上花柳病死在外面,临死前又将爵位传给了顾栩仪,在当年,这是闹出名的荒唐丑事。

      自从顾洵言死后,顾栩仪抱着他儿子冷透的身体神色黯然,为官之志和亲生骨肉他都没有留住,便已经对这尘世没什么留恋,于是主动和顾栩堂说要将爵位给顾洵之,转头寻仙问道。

      顾栩堂大喜过望,他盼了半辈子的东西总算是落在他儿子头上。

      后来是顾栩堂将所有消息锁住,不许任何人泄露那晚发生的事,为了不惹人猜疑,又伪造顾府失火的家乡,将“顾洵之”烧死在火中,让顾洵言假扮顾洵之,理所应当的顶替这个爵位。

      “我幸幸苦苦为你挣来这些,不过是希望你日后前途更好,日子更顺。你倒好,还怪起为父来。”

      顾洵言也将心里的憋屈一涌而出:“父亲,你给我这些,可曾问过我想不想要?你可知,自五岁那年,我性格大变,你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那样的我才配做你的孩子,于是我继续扮作你喜欢的模样,又像个傀儡扮作洵言......这场戏演来演去,到头来,我最对不起的除了洵言,还有母亲,是母亲察觉出我不对劲,可她名义上已经没资格管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变了一个人似的,跟谁都寡言少语,最后她竟郁郁寡欢,呕血身亡。”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到母亲和洵之,他们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两张脸在我的脑海中纠缠、交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不知该如何忘记那夜的惨象......唯一能做的,就是伺机报仇,杀了令祖墨!”

      “父亲,明明我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

      “令祖墨的死,并没有让我觉得大快人心,心里反而像是缺了块什么,怎么样也无法填补,我夜夜难寐,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活在世上,原本我就不配再活着......直到后来,是郡主常拉我出去解闷,她是唯一一个不提我的过往和身世的人,我觉得和她在一起才是真正卸下沉重的担子,将一颗心完全放松下来。我也是见了她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一生都活得那么随性自在,无忧无虑,我被她吸引,想要追逐这样的美好,我又有什么错?”

      顾栩堂听到他再说起那个女人,语气逐渐不耐烦:“因为你没资格!我告诉你顾洵之,你的命是可以洵言的,可以是整个侯府的,唯独不是你自己的。”

      “为什么?”顾栩之不甘心道,“为什么连父亲也要逼我?”

      “没有为什么。你身上背负责任的太多,早已经不是想卸就能卸,就该一辈子沿着这样的宿命走下去”

      顾栩堂说得直白,也知道顾洵之一时难以接受,下令道:“来人!送公子回房,派人盯好,若是再有这种喝得烂醉的情况,打断你们的腿!”

      几名府丁上前拉拉扯扯好半天,才将顾洵言带走。

      “父亲!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顾栩堂对沈荜二人说话也不客气:“今日,先谢过二位送我儿回来,但是,凡府中所见所闻,还请莫对外传出半个字。”

      宁弈道:“叔父放心,晚辈一定守口如瓶。”

      可是沈荜还想说几句,却被宁弈往后扯了扯,强拉着出府。

      沈荜甩开他的手:“小弈哥哥,你拦着我做什么?”

      “我知道阿荜妹妹要说什么,可你这样非但帮不了墨盛,还会将他推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沈荜抱怨道:“此前,我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也清楚他是深陷泥沼之人,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何故要全部加诸在他一人身上?”

      宁弈扶着沈荜的肩,安抚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现下解铃还须系铃人,最怕的是墨盛因此一蹶不振,断了心气,既然墨盛能因玉芜郡主重燃生机,也一定能因为她解开心结,我们还是想办法尽快让郡主来一趟上都才是。”

      “说得有几分道理。”沈荜点点头,背过身阔步往前走,“我得赶紧去给玉芜写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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