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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替身 我不想再做 ...

  •   左衡说出来倒也不觉得尴尬,随后轻声细语对谭老夫人道:“母亲,跟儿子回家。”

      “都说了不要你管,就是你老娘我死了也不要你管!你说说你,非但没有听我的话不办那个宴会,还借着那场面撮合小小和冯家那小儿,你难道不知道冯佻虽看着端方雅正,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家世,好宗族,为人最是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以后小小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母亲快呸呸呸,什么死啊活的。儿子错了,儿子这不没再凑合他们俩了。”左衡有点百口莫辩。

      “我观今日后园那男子,莽撞是莽撞了些,倒也还不错,看小小那样,定是喜欢他。你作为父亲,也合该替她把把关。”

      左衡晓得她说的是沈昭,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一声,瞥了沈荜一眼,凑近谭老夫人耳边道:“母亲,他就是当今圣上,你不是最痛恶......”

      “原沈筠生的狗崽子啊!”谭敏打断他,高声道。

      左衡没想到她会当着沈荜的面喊得这么大声,连连制止:“嘘!小声些!母亲小声些!”

      他又弯腰垂首道:“你面前这位可是圣上的长姐,长宁长公主。”

      谭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心直口快道:“我知道是她,白天掩着面跟在陶公后孙身旁那女子,没想到沈筠还能养出这样标致的女儿,真是歹竹出好笋。”

      “......公主莫怪,莫怪!”左衡连连求饶,暴汗挂在额头直流。

      “左大人不必在意,我只是有些好奇,老夫人似乎对父皇颇有不满?”

      “那是当然。要不是沈筠那个狗皇帝,陶公本不该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左衡心虚不已,替他母亲解释道:“母亲儿时受过陶公恩惠,在她七岁生辰那日救过她一命,因此一直记挂他的恩情。”

      沈荜道:“原来如此。”

      谭夫人闭上眼睛,陷入过往回忆,道:“当年,老身还是个流落街头的乞儿,吃馊饭、喝脏水是常有的事。就连生辰那天,还要饿着肚子讨食,老身走在大街上,觉得眼前发白,浑身无力,就快要死了,是陶公正巧路过接济老身,找到一家面馆,带老身吃到为数不多的一餐饱饭,后来还托人将老身带去一家夫妻经营的客栈,那对夫妻无法生育,因而收老身作义女,这才得以片瓦遮身。”

      “陶公爱民如子,勤恳奉公,那时候常身着常服便衣就往巷子里面钻,救贫救难,与民同乐,记得还有一位......名字倒是记不清了,陶公遇见他时,他已是家破人亡,还患有恶疮坏疽,寻常人见之如避瘟神,是陶公为他请来大夫,又以口亲吮恶脓,后来那个小伙子嫌臂间坏疤难看,担心旁人因此嫌弃他,陶公又为他刺了一朵状如长尾的红鸢,劝勉他努力加餐饭。”

      沈荜一听,莫名觉得不对劲,看向宁弈道:“难道是......”

      “没错,正是吉野。”

      宁弈当初在图兰与吉野打过照面,清楚他的身世,此人年少时受过陶璟之大恩,后来陶府受难,是他将宁策吾解救出来,后又送去厥然,帮他换了个身份重新回到齐悦。也难怪吉野落入图兰大狱后,不管如何严刑拷打,硬生生咬牙一个字也没吐出什么来。

      谭夫人又道:“只恨沈筠那老儿死得太早,否则就是千万条命也不够偿的。”

      “母亲,莫再说了!”左衡惊得一身冷汗,压着嗓音制止道,“长公主就在您跟前,您还这样诋毁先皇,乃是大罪!况且,您不是还瞧着小小和圣上很是登对,说这样的话,该让后辈们以后如何自处?”

      谭老夫人见儿子脸色很差,也就略微收敛些:“沈筠是沈筠,他生养的儿女倒不似他那般卑劣,你母亲我虽然老了,还是分得清这笔账。”

      沈荜心头滋味万千,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又听谭老夫人道:“再说,公主不是还要和陶公的独孙结亲,陶公那般自在通透的人,若是在天有灵,一样会祝福他们。”

      左衡赶紧应和,生怕再有什么圆不回场子的话:“是是是,母亲您说得对。”

      “对了,母亲今日还听人闲说,三年前小宁大人回朝廷后,你还有意刁难了人家一番?”

      左衡哪想到这样的话能落进他母亲的耳中,还被拿出来当面责问,不好意思道:“母亲呀,儿子知错行了罢?再说,照小宁大人那时的身份,就算儿子不说,也总有人拿出来大作文章不是......”

      宁弈听沈荜掩面一笑,也跟着一笑而过:“老夫人不必介意,左大人所言的确不假,晚辈身世本就颇为复杂,就是如今,还有人拿这些话杆子攻讦晚辈,晚辈也没放在心上。许是那次晚辈也有些冲撞到左大人,左大人只是骂了几句,已经算客气。”

      他说得云淡风轻,完全掩过当日朝堂之上你死我活、唇枪舌战的紧张气焰。

      谭老夫人点点头:“像,风骨真像你祖父。”

      几人说得也差不多,左衡开口道:“母亲,夜深露重,我们先回去罢。”

      言讫,众人也就道过别,谭老夫人随即扶着他的手,回身准备走。

      左衡提着他母亲搜捡来的麻袋,抡了半圈甩在背上,搀扶着人往前走。

      两人一步一步慢步走过,望着离去的背影颇有些惹人遐思。堂堂一部尚书,由着母亲上街捡破烂,自己还若无其事的搭手帮忙,左大人原来还是这样的人。

      沈荜陷入沉思,待人走后才回过神来对宁弈道:“之前,我好像见过谭老夫人。”

      “何处?”

      “小弈哥哥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花朝节,就在花神庙内,我见过她。”

      宁弈摇摇头,花朝节他还记得,只是当时除了沈荜,他再无心看旁人,自然也不会记得还有谁。

      “那时我就觉得奇怪,别人都是为自己的心愿乞求花神娘娘的庇佑,独她一人,是为别人求。”

      那位老妪的话音再次回响在她耳边,嗓音和此刻遇见的这位完全重合:“如果有机会,花朝娘娘替我转告一声,愿他来世投个好胎,福禄寿全,莫再舍身朝堂。”

      ......

      来不及细说,就听一旁的顾洵言实在忍不住胃内如排山倒海般,吐了出来:“哇——”

      沈荜道:“还好吗?要不先送你回府?”

      顾洵言眼冒金星,吐完舒服好多,连连摆手,看了一眼宁弈,没好气道:“不敢不敢,若是再劳烦公主殿下,只怕明日就可以见到微臣的尸身暴毙于家宅。”

      “他没那么小心眼。走,我们一起送你......”

      “有。”宁弈掷地有声道,眼睛里还略带幽怨。

      沈荜牵着他的手臂甩了甩,撒娇道:“哎呀,小弈哥哥,你就别醋了,他一个醉鬼,你跟他计较什么。”

      说完又措不及防地踮起脚尖在他脸侧亲了一口,很快将人哄好。

      宁弈妥协道:“你别碰他。”

      “好好好,我保证连一根手指都不碰。”

      顾洵言闻此又闹脾性:“谁要你扶,我自己会走......”

      走倒是会走,不过走得歪七扭八,宁弈也就由着他。

      三人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回顾府,还没等踏进府门,淳风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出来,小心地帮宁弈扶自家公子,心急如焚道:“公子偷偷在外喝这么多酒,若是让老爷知道,定会大发雷霆。”

      沈荜道:“你先去替你家公子温些醒酒汤来。”

      淳风连连称是,可才走几步,脚下似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转角黑灯瞎火下,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他望向拦路之人支支吾吾道:“......老爷。”

      顾栩堂黑着脸道:“慌慌张张做什么?”

      淳风撒谎连眼皮都不眨:“公子还未用过晚膳,小的去看看后厨能不能给公子找些吃食......”

      谁知顾栩堂二话不说,一脚将人踢翻在地,疼得淳风在地上低声嘶叫,同样也惊动了沈荜一行人。

      顾栩堂黑着脸走过来,冷眼望向顾洵言,撇下的嘴角张开道:“还要醉到几时?”

      顾洵言面上毫无神色,懒懒散散地抽出宁弈搀扶的胳膊,直直的跪下,僵直板正的上身和他的语气一样生硬:“早已清醒几分。”

      瞧着他那副死倔的样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反而一脸毫无所惧,眼里还渗透着幽幽冥火,好像在控诉他是一个位多么凶残的暴君。

      顾栩堂气得夺出袖间的长鞭,众人还来不及去拦,就见他将鞭子狠狠的甩在顾洵言肩上,震天响声令人闻之战栗,力道之大令锦服都被打开了花,肩头瞬间皮开肉绽。

      宁弈劝道:“叔父,使不得!”

      沈荜也跟着道:“是啊是啊,顾大人纵使再有什么过错,也不应受此鞭罚。”

      顾栩堂根本听不进他们说什么,胸腔随着他愤怒的气焰一起一俯,冷酷的语气质问他:“有十分清醒了吗?”

      既是问当下,同样另有所指,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顾洵言回道:“清不清醒又有什么区别。”

      “深更半夜,流连忘返于烟花柳巷之地,嗜酒丧志,醉成一滩烂泥还有脸回来?”

      “倘若不回,只怕罚得更狠。”

      “还敢犟嘴!”

      顾栩堂气哄哄,又抡起膀子落下几鞭,像是刑讯时抽打犯人那般恐怖如斯,又快又狠,惊得周围人都不敢近身,直到最后他都打得没了力气,才将皮鞭摔在地上。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为何跑出去买醉?你去看看,去看看你书房里那些未寄出去的书信,真是字字句句柔情蜜意,情真意切!”

      顾洵言被剖白心思,羞愤道:“你怎么可以随意进出我的书房?”

      “凭我恨你难成大器!凭你不顾大局,耽于儿女情长!”顾栩堂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连你母亲的玉都送了出去,为了她,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难不成还想叛祖削爵,剥了你一身官袍,随她去琼州不成?”

      话说得字字如刀,剜在顾洵言心上,他紧攥颤抖的拳心,一言不发。

      “说话!”顾栩堂恼怒吼道。

      沈荜看不下去,劝道:“顾洵言,你倒是说几句服软的话,他再怎么也是你伯父。”

      他还是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竟冷笑出声来,二十多年,他过这样的生活二十多年,从来不敢轻易忤逆眼前那人,偏偏他还不是自己的伯父。

      良久,他才支起身子,面上心灰意冷。

      “父亲。”顾洵言抬起头来,抬头高高仰视顾栩堂,怆然道,“我不想再做别人的替身,不想再做顾洵言。”

      顾栩堂眯着双眼,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孩儿早已厌倦这个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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