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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暴露 你并非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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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严子琛回上都以来,除了陪陪家人外,就是一头钻进书房,命人不许打扰。
倒是王远之时不时会到严府来,手里经常会抱一大捆书,转头跑进严子琛房中,两人呆在一处好长时间,连饭菜都要送到房中,有时聊到深夜也是有的。
只因王远之前不久深思熟虑,常苦恼于朝廷武举选拔人才常有不足,无论是兵书典籍还是武器阵法之用,统统零散不成体系,于是决定将王氏一族多年来沙场作战的用兵之道写下来,再加上自己这么多年领兵打仗,颇有些心得,全部整理成册。
无奈苦于才学不足,这几年虽已经努力精进,但还是不能将古今上下的兵书融会贯通,甚至有些地方连读都读不懂,因而只好来请教严子琛。
严子琛听了他的想法大加赞同,都道书生是纸上谈兵之见,帮王远之释义一二也算是帮了大忙,俨然把自己当成他的幕僚团。
本来两人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唯独严本卿观望了几天,总觉得他这个儿子近来有些怪怪的,终日魂不守舍,问他什么虽有回应,但不如从前热诺,反而看到王远之脸上才挂了点喜悦。
但好不容易等他回上都,严本卿还是很高兴的,正好趁此问问他的事:“过几日朝廷的任命状就要下来,你整天埋在屋子里,究竟是做在什么?”
“儿子近来常读一些书。”
“什么书?”
“兵家之说。”
严本卿怔住:“......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士大夫,又不带兵打仗,好端端地研究起兵法做什么?”
“王将军近来准备修书,叫儿子帮他看些校注。”严子琛面色如常道。
“......”严世卿问明白后,也不跟他胡搅蛮缠,转言道,“近来,你母亲在为你寻亲事,你也可以多去她那里走动走动,顺便看看那些女郎有没有和你心意的。”
“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可以慢慢来,儿子不着急。”
“如何不急,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与你娘成婚两年。要不是你三年前奉命跑去图兰,如今早就成家立业,何故到现在还在替你白操心。”
严本卿很是不解,明明三年前离开上都和家里说好,待回来便寻一门婚事,如今怎又犹豫不定。
看着父亲脸上多的几道皱纹,还有苍白的发丝,严子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父亲可还记得,我儿时在代府落水时的经历。”
严本卿以为他终于开窍,晓得和父亲多说说话,眉头都快飞起来道:“当然记得。那日你明明好端端坐在宴席上,我一不留神你就自己偷跑出去,还不小心掉进他们府上后山水池里......可怜你从小就不通水性,找到你的时候已经呛水得厉害,吓得爹赶紧带你找大夫......回来后你娘还因此埋冤了我,好一阵没同我说一句话。”
严本卿摇摇头笑道:“你小子,看起来沉稳内敛,实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那爹可查清楚,那日救我的是谁?”
“嘶......说来也是怪事一桩,听代府的下人说,发现你时,你就已经在岸边,恍惚间的确看到一个与你差不多大的身影在旁边,可是等他唤来人后,转头去看那人又不在了。后来我问过承平侯,他说他翻遍府邸也没找那个人。”
“我们的确欠人一份救命大恩,只可惜,这么多年,终是没有消息,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也不知对方是出于什么缘由,不愿承这份恩德......”
“......”
严本卿才发觉,好好说他婚事,怎么被他带偏扯起老黄历,掉回话头道:“琛儿,爹跟你说的婚事你放心上了没有?”
严子琛怎么可能听进去,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低声喃喃道:“到底是不是他?”
说着,竟然就这般鬼使神差地走了,剩下严本卿在后面喊道:“欸!琛儿......你的婚事,年前我和你母亲必须给你定下来!”
......
回到房内坐下,严子琛一边回味严本卿说的话,一边瞥向窗外翘首以盼,王远之今日怎么还未到?
可仔细想过后,他又觉得惊悚,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子如此牵肠挂肚,莫非他真有什么......断袖之癖?
不,他只是想帮王远之完成他的夙愿,这几日常呆在一起习惯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越这样想,心里越焦灼,反而越发盯着外面望。窗外迟迟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少顷,只听得到一阵细簌的拍击声。
雨打芭蕉,风潇潇。
终于,一身玄衣闪在眼前,来人一手遮在头顶,一手抱着怀里的书卷,嘴里还犯嘀咕:“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
王远之担心书透湿,只好想了个办法将书都包裹在自己的衣服下卷起来,走到严子琛面前放下道:“严大人,我来了。”
严子琛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发丝凌乱,全身都在滴水,提议道,“王将军,你的衣裳都被雨打湿,你我身量相当,不如我给你拿一件干净的衣裳换换?”
“哦......这种风吹雨淋的日子我过惯了。一点点雨,倒也无妨。”
严子琛坚持:“那怎么行,当心着了寒。”
言讫,竟然拉拉扯扯要将人直接拖进里间换衣裳,像是着了魔一样,完全不符合严子琛平日里的作风,搞得王远之慌忙不知所措。
“真、真不用了,严大人!”
“王将军莫要客气!”
两人还在拉扯,房外传来一道女声格外高亢。
“哥!王将军来你这里了吗?前些时日他让我给他裁的衣服做好了!”
王远之听清楚是严婉兮的声音,一刻也不耽误,高声求救道:“在!小兮,我在!”
严婉兮推门而入,看见他哥拉拽着浑身湿透的王远之:“你们干什么呢?”
“我带王将军去我房中换换他这身湿衣。”
谁曾想,严婉兮大呼一声:“那怎么行!”
“哪儿不行?”
严子琛见自家妹妹一把拉过王远之躲在自己身后,面上紧张又惊恐地看着自己,隐隐约约有一丝不自在。
“哥,不用你准备衣服......正好,王将军可以试试我裁的这件新的。王将军,你跟我走!”
严子琛头脑发白地看着严婉兮将人拉走,二人双手紧握,步伐坚定,一点不带犹豫。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一幕好扎眼,心像是被针芒刺了一下,想要伸出去的手也停在空中,没人顾及他。
那一刻,严子琛发出一声自嘲,冰冷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好像是在笑自己终于明白其中的是是非非,像个大梦之人幡然醒悟。
原来王将军喜欢的是小兮。
也难怪,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有苦有甜,有欢笑有泪水,彼此早已经极为信任。
何况小兮本就对王将军一见倾心,几次三番做的出格的事都是为了他。
而王远之呢?其实从来都不拒绝她,反而愈加亲近、信赖她,还给她真金白银出去开绣楼布庄。
他们二人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不知为何,待到想明白这些,严子琛心里却是又喜又苦,而那苦最为浓烈,说不清道不明......
他仰头紧闭双目,长叹一口气,好半响才缓过来。
然后,抬眼看到桌上杂乱的书册中,夹着一块令牌,应当是王远之包书册时,不小心扯下夹在一起的。
这块令牌是他的贴身之物,想来很是重要,严子琛二话没说,出门去寻王远之。
待走到严婉兮房门外,严子琛深深的吐了几口气,鼓起气来准备敲门,却听房内传来一声细弱的发问。
“王将军,我哥他没发现吧?”
“我也担心露出什么破绽......不过看起来,他好像并未察觉什么异端。”
发现,发现什么?破绽,什么破绽?
严子琛还在回味他们说的话什么意思,只听里面再道。
“还好我赶得及时,不然你的真实身份早就暴露。”
“谢谢小兮,每次都能替我解围。”
“王将军别这么说,你本就身不由己,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连觉都睡不好,白白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又不知,何时才能让天下人知道,威武赫赫的王大将军是一名女子。”
“只怕不会有那一日......不过,我也不奢望,如今便很好。”
严子琛听得明明白白,原来王远之竟是女子?相处这么久,他竟没有早点发现。
严子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绪从泥地里又回到云端,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纷乱的心情。
但此刻,他没有任何勇气推门而入,只能拿着令牌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心中还在不停的笑自己,多么愚笨,多么迟钝。
他又走回房间内假装拿起书册看起来,平日一目十行的他,此刻半个字也读不进去,心乱得像有小人在不停打架。
“严大人,我回来了。”王远之跳进门内,身上的湿衣早已换下。
王远之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挥挥手道:“严大人,你还好吗?怎么脸色有点不好看?”
“......嗯。没事。”严子琛回过神来,小声应。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事......想是昨夜没休息好。”
王远之撩开袍子,坐在他面前:“那好,今日要做的也不多,我们就先把这武道七经读完。”
严子琛不回答,转头拿起书卷递给她,不经意间,王远之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如同有蚂蚁在上面爬。
此时此刻,不管王远之在他眼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心不在焉。
挣扎良久,严子琛问:“王将军日后可是打算一直守在西北?”
“族中单只有我一人年纪尚长,且有些领兵打仗的经验,此等大梁合该由我挑起来。”
“若你并非王大将军,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王远之撑着脸,认真思忖:“我没想过,如果我不带兵打仗还能做什么......大概做个江湖侠客,行侠仗义罢。”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严子琛看向她的双眼,似一汪深深的湖水,半响道:“我能否同你一起行走江湖?”
话毕,王远之目瞪口呆,像是被雷劈中般久久不敢开口,无措笑道:“不是......严大人你就莫要开玩笑了,你一个读书人,整日不想着忧国忧民的大事,难不成还想做浪荡子不成?”
“我没有说笑。”
“好好好......没说笑,是我说笑呢,我此生哪有可能做什么江湖侠客,我乃齐悦堂堂镇边大将军,朝廷亲封的武阳侯,王氏嫡系唯一的男嗣......”
“你是吗?”严子琛打断她。
王远之看向他时从淡定转向怀疑,起身站起来,心虚道:“我怎么不是?”
“你并非男子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