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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争吵 我究竟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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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王远之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问道,“你说的可是左衡左尚书家的千金独女?”
王远之记得有这号人,毕竟当初左衡在大殿上对沈荜出言不逊,还是她拿他一家老小威胁才作罢。
“正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严婉兮道,“不过左大人似乎不太同意这门亲事,但又不敢明面上拒绝,一听到皇城的风声,便暗中没日没夜地给这位左小姐相看人家,连远在丹州的表亲戚家都上门来了。”
若要说起来,左衡只有这样一个独苗,哪里舍得送入深似海的宫闱,终日难相见。
再说,新朝渐稳,虽陛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可无人能知,如此一个年轻君主,皇室又唯他一人,能撑多久。
正是如此一位年轻孤寂的君主,日日夜夜端坐在深廷,批折子,听朝议,如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知疲倦,从不曾停下。
近来,除了例行公事,又多出一丝期盼,翘首等着远方的来人。
烛火明亮的大殿哒哒哒跑来一人,明德急步向前道:“陛下!公主他们到了!”
沈昭压不住激动,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外望。
果真马马虎虎看见沈荜的脸,还有宁弈与顾洵言一同前来。
三人走到御前行礼道:“拜见陛下!”
沈昭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来,提起龙袍就往阶下走,扶起沈荜,攥紧她的手掌,一下子就鲠言道:“阿姐……真的是你。”
沈荜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柔声道:“阿昭没看错,是臣姊回来了。”
沈昭意识到自己失态,平复心绪道:“阿姐终于肯回来,你不在的日子,阿昭一个人坐在这冰冷的位置上,好想好想你。”
沈荜听他说得鼻头一酸,抚住沈昭的背,才觉宽大的龙袍下,少年的脊背单薄精瘦,可想而知这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心疼道:“阿昭长大了。阿姐知道,阿姐都知道,阿昭吃了好些苦。”
沈昭几乎丢盔卸甲,再也不想故作坚强,此刻,他不想再做帝王,只想做姐姐的弟弟,于是紧紧地环抱沈荜。
他好想跟她说,没有阿姐的陪伴,那个位置,并不好坐。
但他这三年学的最大的本事便是忍耐,于是他再次忍住了。
不一会,沈昭起身,吸了吸清涕,像是要在这一群比他都年长的人中拿出做皇帝的威严,指着顾洵言道:“阿姐若是再不回来,朕都不知该如何处置顾卿是好。”
语气中带了几分幽怨和冷漠。
该来的总是回来,顾洵言只好将头俯得更低道:“臣自知犯了欺君之罪,任凭陛下降罪。”
忽然,沈荜合手跪下道:“顾大人所做皆是臣姊指使,陛下要罚便罚臣姊。”
“阿姐跪下做什么......”沈昭忙回过身扶她起来,但沈荜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起,“阿姐要替他开脱也不必如此为难朕,朕明明一向很听你的话。”
为难?听话?
他是在觉得自己在威胁他。
他把话说得好重好重,似乎带了一丝责怪和不甘。
沈荜仰视他的眼中带了一丝看不透:“陛下是君,我等是臣,陛下乃九五至尊,想怎么罚便怎么罚。”
“好一个君君臣臣。”沈昭苦笑,压抑不住地低吼,“但谁人不道,这个位置是长宁长公主帮朕从乱臣贼子手里夺来的!是老师和顾卿帮朕守着的,朕若对你们动刑,岂不是卸磨杀驴,召天下人耻笑。”
天之一怒,浮尸百万,血流成河。可他却一点威严没有,像是个傀儡皇帝,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沈荜挺直了脊背一声不吭,一如既往。
沈昭终是心软,叹了一口气道:“老师,阿姐身子弱,你扶她起身罢。”
宁弈本不想搅合他们姐弟二人的事,想着无论帮谁,都会让另一方为难。
听沈昭都叫“阿姐”,明显是给双方找台阶下,宁弈当然成全他们二人,上前扶起沈荜道:“阿荜妹妹一路上还在与我倾诉要见到陛下是如何欣喜若狂,怎么果真相见,却表现不及半分。”
沈荜拉紧他的手站起来,赌气道:“我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沈昭一听也孩子气般道:“不想便不想!朕又何曾牵念半分!”
两人连说违心的话、闹别扭都这般相似,弄得顾洵言和宁弈齐齐摇头失笑。
一声烛芯砸开了花,宁弈悠悠念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荜细细想来,又扯回一丝理智,道:“小弈哥哥,你与顾大人先回府,我想跟陛下单独呆一会儿。”
很显然,沈荜既不想让宁弈停在此处为难,又不想顾洵言留下白白挨训,借故将二人支走,单独与沈昭谈,他们二人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有什么误会心结不能说开,也应当让他们好好聊聊。
“我就在殿外等你。”
沈荜摇摇头:“你蛊毒才解,外头风大,莫又添了新疾。回去我才能放心。”
宁弈想了想点点头,和顾洵言一同退下。
原来清冷的大殿本就孤寂,终于来了三个人方显得热闹些,此刻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殿内落针可闻,沈昭背着沈荜站,一动也不动,沈荜见他当真同自己怄气,想也没想拉拉他的衣袍:“几年不见,阿昭不仅长了个子,气性也大涨啊,方才当真吓阿姐一大跳。”
沈昭猛地挥袖掸开她的手,不让她接触。
“......”沈荜走到他面前又道,“你若是心里不爽,尽管冲我发便好,何故为难顾洵言。”
“当初是我出的主意,全是我出的主意,是我强迫他助我去图兰,也是我安排他留在上都杀令祖墨,要怪就怪我。”
“你故意命他去图兰,不也是在惩罚他知情不报?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沈荜仍没等到他回应,耐不住气性道:“沈昭,我不明白!你究竟是哪点不满意?朝堂之下,我等甘愿俯首称臣,不过是希望你能少些波澜,而我以身犯险设下此局,也是为了逼出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我究竟哪里做错了,让你如此生气?”
“黑手是谁?”
沈昭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语气生硬发问:“你在图兰差点丢了半条命不说,你要找的人呢?究竟躲在何处?”
沈荜一时也没有答案回他。
沈昭望向龙椅之上,双眸似乎要穿透一切,仰头长叹道:“长公主处心积虑下这么大盘棋也未能逼出幕后真凶,想来敌人确实狡猾至极。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世人早道你已身陨,不如此后就莫再插手世事,平淡此生,继续演足这出戏可好?”
沈荜如同大梦初醒,不可置信般言:“原来陛下也同他们一样,痛恶本宫插足干政。你我之间,原来已经有如此多猜忌与隔阂,也陌生许多。”
沈荜自嘲道:“也对。从前,你从不在阿姐面前称‘朕’,阿姐也只有你一个弟弟。可叹,权力终究是让你我之间生出陌路。”
沈昭大声诉说道:“从前阿姐也不会在我面前唤‘陛下’!还同一个外人联合起来骗朕!”
沈荜觉得好笑,质问他道:“外人?陛下拿顾洵言当外人,那宁弈呢?论长幼,他是你的老师,论亲疏,他是你的姊婿。可你呢,明知他身份特别,明知他身患火蛊,明知道他不会回绝你,还要强令他去图兰,你难道就没想过他很有可能活不回来?”
“呵呵,朕算是听明白了,公主是来与朕算账的。”
“自然。我只当宁弈是个痴人,他傻得很,就算知道你的心思还是愿走进那样的不归路,臣姊便要替他撑腰,臣姊倒是很介意……陛下变了,不似臣姊从前教导的仁善,倒是变得心狠许多。”
“心狠?呵......”沈昭再也忍不住道,“阿姐说的仁善之道,又能翻来覆去多少风雨,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不心狠手辣行些权术,今日站在你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白骨。”
沈昭摆摆手:“罢了,朕不想再与你说这些,阿姐波折许久,应该也是累了,昔日长宁宫被一场大火焚毁殆尽,朕已经命人将辰星宫打扫干净出来,阿姐尽管住进去。”
沈荜道:“我也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你既然一心要我做个闲散公主,我便听你的,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再也不要有什么瓜葛。皇宫我是再也住不下去的,留你继续守着。”
沈荜退身往后走:“对了。忘了说,我与宁弈不日就要成婚,望陛下恩准。”
“你......”沈昭望向她的背影,口不择言大吼道,“你一回来倒想着成全自己,难道就不为你弟弟的亲事做做主吗?”
“陛下如此有成见,自己想办法就好,哪容得下我等进言。”
“……”
明德目睹一切后捂脸,却是不敢发言,只能在心里嘀咕,陛下明明每日搓着小手等公主殿下回来,现下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长公主还不回皇宫住,那她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