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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甘霖 月离于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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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远之道:“此人是谁?”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但若要换个名字你们便能识得。”
沈荜低头沉思,惊讶问道:“吴戴泽?吴——是那位医毒圣手,传闻中七救圣则陛下的神医吴抱安?”
“正是。”吴七拐瞥了一下嘴角笑道,“要说起来,先祖早年间不过是乱世中一无名小卒,长于图兰乡野,性格乖张,又有些滑头,被远近乡邻视作混世魔王。彼时战火纷飞,疫戾横生,先祖亲眼目睹双亲惨死,又见遍地浮尸,惨不忍睹,从此褪去一身匪气,立誓苦学岐黄之术。但先祖走的路子却与寻常医者不同,他擅制毒,最能以毒攻毒,所幸成效极好,又正好在一次交战中救下被敌军偷袭重伤的圣则陛下,二人因此结缘,圣则陛下将他留在身边,使其免受颠沛流离之苦,先祖便更加心无旁骛地钻研用毒之道。”
“先祖始终坚持上医用毒可救人于出神入化,必要时还可以拿来防身,防止有心之人加害,各家正派越是骂他离经叛道,来路不正,他就越咬牙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练出既可以杀人又能够救人的‘毒’,让全天下的人统统闭嘴,最初便有了‘绝命’和‘逢春’。”
“‘绝命’和‘逢春’原本互为解药,互相牵制,缺一不可。可某一日,先祖从一本上古流传下来的医籍中得来灵感,若是能将二者合二为一,便是天底下至毒和至胜之宝。”
“先祖从敬天崖寻来千年蛊虫,又加以千百种致毒之物用以豢养,最后一步便是喂以‘绝命’和‘逢春’,终于炼得火蛊,并称唯有此物能解天下万千毒。往日那些痛批先祖走的是邪魔歪道的人这刻都舔着脸想要见识一下火蛊的厉害,更有甚至想要偷夺火蛊。先祖早年经历过父母双亡,乡亲惨死,虽不惧死,却也怕死。正好四方平定,先祖只好随圣则陛下回皇城躲进太医署。”
“进了一方宫城,虽难得自在,倒也安全,先祖为求保命化名吴抱安。原以为将要平淡此生,谁曾想从龙有功的歌舒一族反了!圣则陛下原本早就有所察觉,念其功劳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歌舒阙的父亲歌舒特却不满足,很快就发动谋反,虽然最后叛乱被圣则陛下镇压下来,歌舒特也成了圣则陛下的箭下亡魂,但也让刚建立起来的新朝元气大伤。歌舒特虽死,他留下的罪孽却殃及着族人。歌舒一族一夜之间跌成戴罪之身。朝廷数次廷议商议如何处置歌舒余下族人,结果都是一个死字。就在行刑的前一夜,身处囹圄的歌舒阙求见陛下,只是不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竟让圣则陛下放了他们全族,还将南边那一大块地方都割给歌舒阙。”
王远之道:“不排除圣则陛下顾念旧情,心软放了他们一马。”
良久,宁弈踌躇片刻,一道微沙哑的嗓音响起,道:“因为圣则陛下命不久矣,只有泽鸿大圣君能救她。”
屋内人皆是不解:“为何?”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宁弈,只听他缓缓道:“歌舒特早早就趁圣则陛下不备之时,给她下了毒,也就是‘寒魄之毒’。此毒诡异无常,难以察觉,就是宫中的御医,最初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王远之问:“既然连御医都没有察觉,歌舒阙又是如何得知?莫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谋逆犯上,下毒戕害圣则陛下的事?”
“歌舒特欲要谋反,本就是瞒着泽鸿大圣君的,是他临死之前,亲口将下毒之事告诉泽鸿大圣君,倘若他此后有任何不测,兴许还能留独子一命。”
“后来,大圣君被打入大牢后,的确用上这个跟圣则陛下谈条件,不过却不是为了自己能活命,反而用自己的命换全族的命,只因当世之上,火蛊唯余他一人能够唤醒。”
吴七拐更是听得晕头转向道:“老夫只听闻火蛊需以人血入引,如何只有他一人才能唤醒?”
“寻常人血对火蛊半点作用都没有,要用珍罕的麒麟血。”
吴七拐终于被点醒:“麒麟血?传闻中早已绝世的上古血脉,竟流在歌舒一族的身体里?”
“不错,麒麟血无比宝贵,为防别有用心之人加害族中成员以取麒麟血,歌舒先人有意将此隐匿,只告诉每任族长,歌舒特正是最纯正的麒麟血后人,又是新一届长老,自然知道此等秘闻。”
“大圣君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笔买卖,只要圣则陛下愿意放了歌舒族人,他愿意以己之躯,唤醒火蛊。”
王远之道:“圣则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万民之首,齐悦新朝一时半刻还离不得她,若是离奇殒命,只怕又会让刚刚结束混乱的齐悦乱成散沙,她再怎么都会同意罢?”
“不。”宁弈否决道,“她拒绝了。”
“拒绝了?那如何才有活路?”王远之目瞪口呆,“莫非真如外界传言,圣则陛下和大圣君真的是那种关系……所以圣则陛下舍不得?”
还能是什么传闻,沈燕飞与歌舒阙相识相知时,两人并未嫁娶,也没有和婚约在身,不就是如民间传的那般郎才女貌,差一点就成天仙配的故事。
宁弈道:“流言终归不可信,圣则陛下实则对大圣君并无情谊,反而......”
他未说的后半句话被王远之一个劲儿地补了出来:“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家大圣君是一颗心苦恋?”
宁弈点点头,随后看向沈荜,漆黑的眸子带了些许道不明的情愫。
王远之及时打断:“你看阿荜做什么,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
沈荜也将脊背挺得直一些,微清嗓子道:“既然圣则陛下拒绝了,后来的毒又是如何解的呢?”
“当世之上,解毒毕竟还是吴抱安最在行,他得知歌舒一族是麒麟血,而圣则陛下不愿解毒,一样心急如焚,只好带着火蛊亲自到牢狱探监,找上了泽鸿大圣君。”
“大圣君知晓他会来找他,二话不说接下火蛊,果真用麒麟血引动火蛊,制出解药。两人一唱一和诓骗圣则陛下饮下解药,待到圣则陛下发现之时,早已经来不及了,便不好再拘着泽鸿大圣君,为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圣则陛下法外开恩,放了歌舒一族,也放了大圣君,对外故作贬斥流放于南荒,实则是将越□□片地割给他。”
“世人做梦也没想到,两颗如此耀眼的齐悦双子星却成了永不相见的参商。”
“难怪先祖衣锦还乡后闭口不提曾经的辉煌,只埋头著书立说,留些许多不具名的书札,只在书中留下只言片语,警示后人若再见‘火蛊’现世,定要想办法补救他年少时犯的过错。一生用毒救世的先祖唯一用毒害过的人只有泽鸿大圣君。”吴七拐道,“这样便能说通了,大圣君在越支大展宏图却在五年后暴毙而亡,后来火蛊一直存于越支皇室手中。”
“原来冥冥中自有天意,火蛊的毒总算有解,先祖泉下有知,终于能安息。”
听完这段令人唏嘘的故事,沈荜点点头,忽又抬起头望向宁弈:“从来不知,圣则陛下与泽鸿大圣君是这样一段故事,小弈哥哥是如何得知?”
宁弈抚摸着她的手心,眼波流转:“我去越支时,在皇宫的书阁中有看到。”
“原来如此。”
几人无言沉默。
外面忽刮起一阵狂风,吹开紧闭的窗门,屋内回响起窗页不断翻转的咯吱声,天幕边飘散着被风吹得翩翩起舞的轻纱,骤然间,接二连三的震耳噼啪声砸地袭来,绽开朵朵石花。
惊得屋内人扭头往窗外望去,纷纷因眼前那一幕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见赵括在满院子里狂奔,兴奋大喊道:“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方才还在收拾院子的奴仆一时忘了手里的活儿,也跟着大喊——
“下雨了!”
“雨,真的是雨!”
“老天有眼,终于下雨了!”
屋内吴七拐大笑连连:“当真是好兆头,你小子毒也解了,图兰旱了几个月也终于见下雨了。”
“吴拖!走!快陪你老爹出去瞧瞧!”
老脱儿半晌斜跪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出大声,生怕惹人不快,一听吴七拐唤,忍着腿麻连滚带爬的起身,扶起吴七拐往外走。
王远之同样兴奋不已:“我也跟去看看!”
沈荜心中最是复杂,本想也出去看看,可又想到宁弈身体还未恢复,定是不能沾到外面的寒气,便留在屋内陪着他,又将人扶起来坐在床榻上。
宁弈看穿她的心思,不假思索道:“想去就去罢。”
“你蛊毒方解,我得陪着你。”
“放心,我很好。”宁弈轻轻道,“就在此等你也很好。”
一边欢喜于久旱甘霖,一边又想陪刚从鬼门关走过来的宁弈,沈荜如同陷入泥潭一般挣扎起来,却在他无声鼓励的眼神中缓缓起身,一步一回头地看向宁弈。
宁弈眼中含着滚烫般的炽热,微笑看向她道:“去罢。”
沈荜正身闭了闭眼,不知是太过喜悦还是怎的,一颗泪珠滑落到脸颊,脑海中交织着无数种念头,忽回过身去抱住宁弈。
“我不走。”沈荜抱紧他,死死地贴近他的胸膛,“我忽然发觉,只要每次靠近你,我都能逢凶化吉,时来运转,我的天地从此晴空万里,可我时常自私转身,不顾留给你的阴雨绵绵。”
“我想要你的天地,从此也是朗朗晴日。”
宁弈以为她只是暂时的驻足,无论如何也是要出去的,没想到她却窝在自己怀中说这样一番话,因而摊开手轻拍她的背。
“阿荜妹妹,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是滂沱大雨也无妨。”
因为,就像此刻,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真是庆幸,能带给你这样的及时雨。
我真的忍不住给两个小朋友多一些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