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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阴谋 救雪妖需取 ...

  •   “她杀了你娘,你还要继续救她么?”

      风眠盯着谢无意,一字一句道:“当年她趁你娘刚刚分娩,身体虚弱,吸食了她的元神。你若尚存半分良知,便该手刃这妖女,替你娘报仇!”说罢,他往前逼了一步,却见谢无意下意识更紧地将元雪心护在怀中,不由厉声道,“你竟还执迷不悟?!”

      谢无意痴痴凝视着元雪心,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柔和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阿雪尚不知自己是妖时,怕伤着我,宁愿封印自己的力量;后来得知鬼差要来拘我魂魄,她便独闯鬼界,险些死在那里。她若当真害了我娘,定会亲口告诉我,即便我下不了手,她也必定会在我面前自尽。”他顿了顿,抬起眼眸,“阿雪既然不曾提过一字,那便是从未做过。若她当真害过我娘,待她死了,我也会陪她而去。”

      “妖最擅蛊惑,她一直在蒙骗你!什么为你大闹鬼界?鬼差怎敢动你?你又何来魂魄——”风眠忽然想到什么,生生咽下后面的话,见谢无意疑惑望来,不禁别过脸去,“总之,贫道断不会救她。你也早早断了念想罢。她身中剧毒,已是无药可解,撑不到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无意面色剧变,急急追问:“她中了什么毒?怎会无药可解?道长定然知道药方,是不是?求您告诉我!”

      风眠回眸望他,神色复杂:“贫道确实知晓药方。只是这些药源,须得你寻遍六界。”

      “那我便为她寻遍六界!”

      “可其中一味药引,你偏偏寻不来,”风眠目光扫过他怀里的元雪心,满是怨恨的眼底浮出些许复仇的畅快,“此药引,便是她的心头血。你要救她,便要刺穿她的心。”

      谢无意面上最后一丝血色霎时褪尽,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碎裂:“怎、怎会……那阿雪岂不是……”他低头看了看元雪心,复又抬起脸,眼底强撑着最后一丝稀薄的希冀,声音已颤不成调,“道长,求您告知制毒之人是谁,现在何处?我可以去求他,哪怕以我的命去换阿雪一线生机!”

      风眠望着这张与缇孟一模一样的脸,心终究是软了。他叹了口气:“他是缇孟的弟弟,早已死了。”

      谢无意怔住,脱口而出:“道长为何骗我?他与阿雪前世结为夫妻,跨越生死去爱她,怎可能下手伤她?”

      “贫道何必骗你?他与缇孟皆是仙界药仙,缇孟嗜好医术,他精于毒术,常常互相切磋。因此他所制之毒,唯有缇孟能解。”

      “那,他是如何取到阿雪的心口血?”

      “贫道不知。他自身便是一味毒,元神剧毒无比,只消稍稍催动气息便可施毒。大约正是利用这一点,他才寻着机会取到了雪女的血……”风眠忽然顿住。他想起早些时候紫苑让他看见的“真相”——缇孟当真是被吸食元神而死么?现在想来,那段往事似乎处处透着蹊跷。可是,紫苑又有何必要骗他?如此想着,他眼底才泛起一丝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谢无意默默放开元雪心,仔细掖好被角,起身走到风眠面前,端正一拜:“劳烦道长走这一趟,我这便送您出去。”

      风眠见他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不禁蹙眉:“你放弃她了?”

      “我不会放弃她。”他认真道,“我仍会想尽法子救她,陪她候到第一场雪。倘若她遭了不测,我便去鬼界寻她。碧落黄泉,我绝不松开她的手。”

      风眠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真是疯了……你与缇孟一样,病得无可救药。”他目光投向床榻上的女子,眼底陷入深深的纠结。报仇?还是不报?眼前这年轻的皇子俨然已濒临崩溃,全靠一点虚无缥缈的希冀强撑着,若此时了结了雪女,他只怕会当场疯魔……

      还是罢了。横竖她也撑不到第一场雪了。

      风眠叹息一声,不敢再看谢无意那双近乎空洞的眼睛,转身出了屋子。

      云层之上,紫苑静静注视着光禄勋府中的一切,眉眼间尽是哀戚。少女在她旁边现身,见她面色郁郁,弯起一双桃花眼,笑道:“太师因何不悦?”

      “殿下,”紫苑朝她行礼,有些内疚,“老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该欺骗风眠。雪女并未害死孟儿,何苦白白担了这桩罪孽?”

      少女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冷了几分:“她蒙受的冤屈本就不少,再多一桩,又何妨?您瞧,她的未婚夫不是未曾中计么?”她垂眸望向下方,只见谢无意重新坐回病榻边,一手握着元雪心的手,一手捧着医书默读,姿态安静而倔强。她微微压低声音,似是自言自语,“我倒盼着他能上当。以他对雪女的深情,一定不忍亲手杀她,只会远远避开。待到父王出关,他或许还能侥幸活下来……”

      ——————————————————————————————————

      萧望岳在茶室小憩片刻,得知风眠诊治完毕,顾不得细问,便颇不耐烦地带他离府。马车上,萧望岳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长,那元氏的病,究竟如何了?”

      风眠倚着车壁,闭着眼淡淡道:“全看天意罢。”

      萧望岳虽隐隐觉得怪异,但此刻满心只挂念着荀鉴徽的病情,旁的便也顾不上多想,遂不再追问。

      待马车到了荀府,荀燕乐先得了消息,早已与荀玉薇一道候在门口。她一夜未眠,双目红肿如桃,一见萧望岳身后的道士,连忙上前行礼,哑声道:“这位便是风眠道长么?求道长救救我爹!”

      风眠望向少女,平静的眸子里再度泛起错愕——这张脸……

      “道长。”荀玉薇郑重行礼,“多谢道长愿意摒弃前嫌,前来救治兄长。”

      风眠古怪地望了望荀燕乐,目光又移向荀玉薇,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带路。”

      进入屋内,幕涟和漱蓉正守在榻前。幕涟望见风眠,欲言又止,风眠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径直望向床榻。荀鉴徽静静躺着,面色比昨日愈发蜡黄,呼吸浅促而紊乱。风眠在榻前站定,伸手探了探脉,又翻了翻眼皮。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荀燕乐更是紧紧攥住了萧望岳的衣袖,萧望岳默默握了握她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安定了些许。

      片刻后,风眠从怀中取出针囊开始施针,手法利落精准,却无人察觉到,这下针的力度略重了几分,更有几处穴位的落点微妙偏移了毫厘。他盯着荀鉴徽苍白虚弱的面庞,少年时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谁能料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念之间便能定人生死的十三皇子,如今也凄惨地缠绵病榻,任人搓磨呢?

      风眠心中暗道:荀鉴徽,当年缇孟托梦与贫道,不许贫道害你性命,后来紫苑上仙又加点化,你这才保住了这条命。只是,贫道与你之间尚有旧怨未了,绝不会教你过得舒坦。从今往后,你便好生尝一尝这不离药石的滋味罢。

      半个时辰过去,荀鉴徽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许,呼吸也渐趋平稳。风眠收针起身,又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漱蓉,叮嘱了煎药的火候与时辰。众人如释重负,荀燕乐喜极而泣,对着风眠连连叩首,泣不成声:“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风眠摆了摆手,对众人说道:“诸位不必高兴得过早。病人患病已久,此番又呕血加剧,元气已伤及根本。贫道虽能暂且稳住病情,保住性命,然从今往后,他需常年卧榻静养,再不能操劳半分。否则旧疾复发,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荀燕乐身子微微一晃,被萧望岳及时扶住。她强忍着泪,对风眠再度深深叩首:“只要爹能活着就好……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萧望岳望着荀燕乐那伏在地上的单薄身影,胸口涌上一阵酸涩,眼中的暗色又深了几分——若非在光禄勋府耽搁,他们便能早些赶到,荀鉴徽的病情便不会被延误,不至于从此卧榻;若非那萧青寒在宫中生事,令父皇强行扣留了顾太医,他便能请来这位宫中第一妙手为荀鉴徽诊治,更不必深夜冒险去求这乡野道士……萧青寒,萧青寒,全是他的错!

      荀玉薇拭了拭眼角,扶起侄女,对风眠感激道:“多谢道长救我兄长性命。从此往后,道长便是我醉香楼的贵客。待过些时日,我定与侄女携礼亲往道观致谢。”

      风眠淡淡道:“若无旁的事,贫道便先告辞了。”

      “等等,”沉默许久的幕涟走上前,迟疑地望着他,“若非生了这场变故,我竟不知你又回来了。你若得闲,今日便留下来,权当是故人重聚,明日我再送你回去,可好?”

      风眠注视她片刻,半敛下眸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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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荀燕乐再三挽留,风眠仍执意不肯留宿荀府,幕涟便邀他去了自己府上。姑侄二人与萧望岳站在门口,目送幕涟与风眠先行离去。荀燕乐眼眶犹红,疑惑问道:“姑姑,幕涟与道长是何关系?”

      荀玉薇叹了口气:“道长原姓夏,论辈分,是幕涟的同族兄弟。当年夏家遭遇灭族之祸,道长的父亲自毁容貌,躲入道观,因此侥幸逃过朝廷追捕。道长幼年时双亲皆为昏君所害,他便密谋入宫行刺,这才与幕涟团聚。行刺失败后,全凭幕涟替他多方打点遮掩,他才得以逃往异乡。后来天下大乱,幕涟再没了他的消息,待到再相见时,他已出家做了道士。待皇后娘娘薨逝后,他又失了踪迹。”

      荀燕乐惊讶道:“如此说来,甘太医所言的入宫行医,其实是道长去行刺?”

      “是啊,那时他才八九岁。”荀玉薇忆起那段往事,依然满心感慨,“行刺之事败露后,幕涟苦苦哀求你爹留他性命,你爹便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又暗中托了尚是郎中的皇后娘娘将他治愈。你爹素来心思深,又不屑多受旁人一份人情,故而道长始终不知内情,一直对你爹怀恨在心。今日他竟肯摒弃前嫌前来医治,倒是我心胸狭隘了,当真对他刮目相看。”

      荀燕乐望向马车远去的方向,满目敬重:“道长真是胸襟宽广之人,愿他早日飞升成仙。”

      一旁,萧望岳开口道:“乐儿,我先回去处理些事务,得空再来看你。家中若有什么事,定要遣人告诉我。”

      荀燕乐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心疼地望着他眼下的青痕,柔声道:“多谢你救了我爹。快回去好生歇息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牵了牵唇角,暗暗捏了捏她的手指,随即抽手,转身上了马车。荀燕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王府马车,脸颊微微泛起薄红。荀玉薇望着侄女,眼底浮现一抹深深的忧色。

      回到王府,已是正午。萧望岳并未用饭,径直步入书房,阖眸小憩。澹烟见他面色阴郁,不敢说话,默默奉上一杯热茶。

      “澹烟。”他忽然开口。

      澹烟垂首:“在。”

      “即刻派人遍访城中大小药铺、坐堂郎中,将元氏所患病症细细说与他们听,务必说清此病凶险异常、极易传染,断无治愈之可能。即便侥幸治愈,也势必令御医们颜面扫地,往后休想在京城立足。”

      澹烟肃然应道:“属下明白。”他迟疑一瞬,低声问道,“只是,您不怕被圣上知晓么?”

      “父皇本就不喜那乡野女子,只是不便亲手处置。若能借我之手将她除去,父皇只会嘉许我。”萧望岳缓缓睁眼,眼底一片冰冷决绝,“萧青寒竟敢为了此女冒犯龙颜,此女一死,他非疯即亡。纵是他侥幸苟活,信天奇人异士甚多,且寻一个伶俐女子好生调教,再易容改扮送至他身边,往后便可慢慢毁了他。”

      澹烟心底微微生寒,垂首恭应:“……是。属下即刻去办。”

      萧望岳望向窗外,秋日阳光明烈地照射进来,深深映出他眼底的阴鸷。他惬意地眯起眼眸,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萧青寒,若没有你,父皇便会一直注视我,荀公的病也不会被耽误。全是你的错。你欠我的,欠乐儿的,我定会一一讨回来。我必叫你,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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