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复生 梦中神秘男 ...
-
月光云海中,子涧背着璃初飞快穿过层层云雾。夜风冷冽如刀,刮得面颊生疼。察觉肩上又落下一片温热,他咬紧牙关再次提速,颤声道:“璃初,撑住!就快到家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咳咳……”璃初虚弱地伏在他背上,每咳一次都呛出更多殷红,点点洒落在他肩头,濡湿了那片早已斑驳的衣衫,“我这回……怕是真不行了。”
“不可能!你绝不会有事!”子涧眼眶骤热,视线被水雾模糊成一片,“我会救你!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她没有回应,只将脸颊轻轻贴在他颈侧,默默望向前方。流云无边无际,裹着浓沉的黑暗扑面而来,寒风凛冽得令她窒息。她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凑在他耳畔轻声叮咛:“这些年,谢谢你……你已经够累了。”她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眸子里盛满了疲倦与哀凉,“抱歉,拖累你这么久……以后,你要好好的。”
“你在说什么?不……你别……”子涧只觉一股麻木席卷脑海,几乎无法思考,随即手臂的力道也飞速流逝,四肢变得僵直,竟无法动弹分毫!就在他惊惶之际,背上陡然一轻——
璃初深深望了他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松开双臂,纵身跃入无尽的云海深渊!
衣袂翻飞,那抹残破的血红急速下坠,风声在耳畔凄厉呼啸,无情地扯着她的伤口,仿佛要将这抹残色撕成碎片。她却平静地阖上眸子,缓缓张开双臂,宛如一只凌空飞翔的鸟儿。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绝望,痛苦,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无法偿还的恩情,无法泯灭的仇恨,终于,再也不能伤她分毫。
就在意识即将归于混沌之际,一声凄厉至极的呼唤穿透风声,从上方遥遥传来——
“璃初——!!!”
是谁在唤她?那声音好熟悉。师父,是您么?您又像当年一样,来救我了么?
“璃初!!!”
那呼唤越来越近,撕心裂肺。璃初紧闭的双眼不禁润出湿意——
子涧,是子涧!
她又忘了,这些年一直陪着她的,从来都是子涧。
一滴泪轻盈飞出,很快被云雾无声碾碎。
上方,子涧疯狂地朝璃初冲来,风刀狠厉地划破衣衫,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眨眼间他便浑身浴血,可速度不减反增!此时此刻,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下方那抹越来越淡的红色身影——
快些,再快些!璃初,我会救你,一定!纵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我也定要牢牢抓住你的手!
然而不过短短几息,那抹红影竟在云雾中一闪,彻底失了踪影。子涧瞳孔骤缩,全部灵力汹涌喷发,不顾一切地往下冲去。因失血过多,他眼前逐渐模糊昏暗,混沌中只觉撞入一片浓雾,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温柔包裹,迅速汲取他的神志。他尚未挣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一阵熟悉的琴声淌入脑海,璃初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澄澈如洗的晴空。她聆听着那琴声,眼眶慢慢睁大,急忙从地上坐起,却被牵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呼吸颤了颤,她抬眸焦急地望向琴声飘来的方向——碧峰高耸入云,草木葱茏,清溪泠泠环绕山脚。
浩渺峰?!
她眼底涌现出久违的欢喜,咬紧牙关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山的方向走去,口中不断呢喃:“师父……你回来了……师父……师父……”
这时,一阵笑声自身后掠过。她顿住步子,愕然回过身去,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子溪!”
少年立在面前,微风拂动他的衣角,笑容恍如当年:“等你好久了,你可算回来了。你上哪去了?浑身怎么弄得这么脏?”她怔怔地凝视着他,苍白的嘴唇反复蠕动,却吐不出半个音,唯有一滴泪混着血污滑下脸颊。“你怎么瞪着我不吱声?可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少年的面色逐渐紧张起来,关切地踏上一步,“究竟发生何事了?难道是哥哥欺负你了?可……不会吧,他不是这种性子啊。”
她哽咽一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向他挪去。十步,六步,五步,两步——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可下一刻,指尖便穿了过去。她愣住,只见少年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而他的脸上,是她熟悉的忿忿不平:“是谁给你气受了?告诉我,我这就去替你报仇!可恶,居然敢惹我们璃初,我要叫他后悔来这世上!”
“不要……不要消失……”她惊慌失措地用力扑向他,双臂却绝望地穿过他的身子,抓不住他分毫,“不要离开我……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日光穿透少年逐渐淡去的脸庞,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化作风中若有若无的回响:“璃初,为我报仇……雪女……报仇……”
璃初哭着拼命点头,随即又无助地摇了摇头,泣不成声:“我试过了,可是都杀不了她……我甚至给她下了毒,也取不了她的性命。师父明明说过那毒一定能杀了雪女,可是……可是雪女……我实在没办法了……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她跪坐在地,捂着满是血污的脸庞,哭声越来越凄厉,身下逐渐蔓延开一片猩红的血泊。
“你这就想放弃了?”
忽然,一个胜却天籁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止住哭声,怔怔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面前,日光从他身后投来,令她看不清他的容貌。那身影缓缓开口,带着些许居高临下:“区区失败几回,便决定放弃了?你当真想报仇么?”
“自然!”她抽泣着,声音沙哑而决绝,“只要能杀了她,我可以灰飞烟灭!可是……可是雪女根本杀不死……而且他们都在阻止我,我不明白,我……当真错了?”
那身影缓缓俯下腰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珠,威严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你输在太过心软。”修长的手指缓缓滑下,指尖抵住她的胸口,“说到底,都是这颗心连累了你。”
璃初不解地低下头,望向自己起伏的胸口:“心?”
“这颗心阻止了仇恨,吞噬了你的勇气与决心。长此下去,你将永远无法报仇。”他沉声说着,语速放得更缓,“不若你与我做个交易,我替你保管这颗心,如何?”
璃初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身子往后缩了缩,眸中浮起警觉。
那身影见她垂眸不应,声音愈发温雅:“这样罢,你将心交给我,我赐你力量,助你直接成为上仙。免了浩劫,又能飞升为上仙,这是多少仙家梦寐以求的事?何况成为真正的仙以后,你便不再需要心,徒留着它又有何用?”
“我……我……”璃初抬起眼,微微眯起眸子望向那道逆光的轮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我的心?”
“待你杀了雪女,我自会告知你。”
“你不先告诉我,我便绝不和你做交易。”璃初捂紧胸口,眸子里泛起一阵浅浅涟漪,“师父说,心是世间最宝贵之物,胜过千万载修为。这心是师父费尽心思为我保留的,是我与他最后的联系,我不可以随意交出去。”
“蠢钝不堪!”男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早知这小子会碍我大事,当初在玄法山,便该杀了他……”
“玄法山?”璃初身子一绷,目光敏锐起来,“你是神?你和玄法山山神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替雪女来杀我的?”
“你无需知道。”男子直起身,抬手朝她施法,一道明艳温暖的光芒缓缓笼罩了她,“我暂且留你性命,你务必将雪女除掉。”
那光芒渗入伤口,璃初很快觉得浑身恢复了力气,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她愣愣地望着那道依旧模糊的轮廓,哑声问道:“你与雪女是何关系?为何觉得我能除掉她?”
男子却已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以你的能力确实动不了雪女。不过,我有一计可以助你。”
———————————————————————
璃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疲倦消瘦的面庞。
“子……涧。”
她轻声呢喃,他红肿的眼眶顿时盈出泪水:“你可算醒了。”
她缓缓伸手,指尖怜惜地抚摸他的眉眼,愧疚道:“抱歉,又让你担心了。傻瓜,你不该随我跳下来的。你一定很痛,是不是?现在身上还疼不疼?”
他伏在床沿,抓紧她的手,努力牵起嘴角:“你我相识百年,这话反倒生分了。为了你,我纵使粉身碎骨、元神散尽,都甘愿——”
“真是感人得很。”一个女声传入耳中,璃初艰难抬眸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立在小屋门口,缓步走入,面容一点点变得清晰。那少女身着五彩霓霞软袍,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看向愕然的璃初,漫不经心道,“你真真命大,被雪女打得半死,又从云海中跳下去,竟还能保留性命。”
璃初慌忙欲起身,可伤口牵动全身,痛得她本就苍白的面色骤然泛青,咳嗽连连。子涧连忙为她渡入灵力,劝道:“你虽侥幸捡回性命,可是伤势太重,万不可轻易动弹!咱们跳下云海后,多亏殿下及时出手相救,带我们回了浩渺峰。”
“咳咳……多谢殿下……”璃初虚弱道,“小仙身负重伤,无法行礼……望您恕罪……”
“无妨。”少女注视着她,若有所思,“我救下你时,你元神碎裂,原本必死无疑。纵使颜祁是罕见的医术奇才,也无法救活你。可后来,你的元神竟自动修复了,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璃初怔怔望向子涧,子涧满脸后怕地接过话头:“当时阿祁以为你死了,哭得差点崩溃,疯了般抱着你的身子不撒手,固执地为你输入灵力。没想到,你的元神竟自动修复裂痕,身子渐渐回温,当真奇怪!”
“我昏迷了多久?可怜的阿祁,他一定吓坏了……”
“至今已有半月——”见她挣扎着欲起身,子涧赶忙轻轻按住她肩膀,柔声哄道,“别动,仔细伤势。你不必急着去寻他,他已下山去了,一时不会回来。你有什么话便和我说,我转交给他就是。”
“他去哪了?莫不是去……”璃初没有说下去,轻轻咬了咬下唇,眸光微沉。
子涧叹了口气,眼底浮现熟悉的疲惫:“阿祁也是为你着想。璃初,你已死过一次了,难道还执迷不悟么?”
一旁,少女也开口道:“你一介下仙,不过几百年道行,便敢数次行刺雪女,倒是勇气可嘉。可你实在不该恨她,该恨的——”她眸光一暗,“应当是他。”
璃初不解地看着少女:“殿下此话何意?”
少女掩去眼底阴沉,神色恢复如常,望着璃初缓缓道:“往后,你自会知晓。我且问你,你的元神为何能自动修复?莫非是用了什么药?还是说……”她瞥了一眼璃初的胸口,“你师父又给你留了什么宝贝,才令你起死回生?”
璃初轻轻摇头:“回殿下,我也不明白。”
少女只当她不肯交代,笑了笑,紧紧盯着她,又问:“那我再问你,那萧青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落,璃初与子涧面色皆变。子涧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开口:“殿下莫不是在逗趣我们?您不是早就知道那萧青寒?为何还要来问我们?”
少女牵起嘴角,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我原先以为我熟悉他。可是最近,我竟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儿!思来想去,不若还是由你们,将他的故事仔仔细细交个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