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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解毒 萧秋明尚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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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雪心在榻边坐下,怜悯地望着气息奄奄的萧胤知,小心执起他的手腕,指尖轻触脉门。她借袖子遮掩,悄悄为他渡入灵力,一点点驱散毒素。
一旁,赵隽影欲悄步退出去,却被萧秋明唤住:“淑妃,欲往何处?”
她身形一僵:“妾身……”
“是想去找寒儿报信?”他淡淡道,“你若敢踏出此门一步,朕便立刻下令,诛杀元氏。”
她顿时脸色煞白,担忧地望向元雪心,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姑娘……你千万……千万要救活啊!
时间静静流逝,萧秋明见元雪心仍在“切脉”,不耐地质问:“元雪心,你究竟要如何施救?还需多久?”
元雪心头也未抬:“圣上若再出声扰我,乱了心神,导致出了差池,误了殿下性命,这罪责该算谁的?”
萧秋明正欲发作,目光触及幼子灰败的小脸,只好青着脸,强自压下怒火,从齿缝间挤出命令:“朕只给你半炷香!若救不回,立斩不赦!”
此时,祥安快步入殿,来到萧秋明身边低声禀报:“圣上,太医已为宋卫尉详诊完毕,正在殿外候着。”
萧秋明视线未离床榻,只漠然道:“说。”
祥安小心窥着他的神色,回道:“太医的诊断……与元姑娘一致。”
然而,萧秋明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退下。”
“是……”
李芳歌疑惑地望着祥安退出去,忍不住轻声问道:“圣上,方才是为何事?什么诊断?”
赵隽影拉着她来到外间,小声将刚才之事说与她听。李芳歌果然惊得低呼一声,吓得赵隽影急忙捂住她的嘴:“你是真想被圣上拖出去么?!”
李芳歌被她一瞪,慌忙摇头,难以置信地瞥向殿外,喃喃道:“宋卫尉竟敢隐瞒旧伤,欺君罔上?这、这前程岂不是……”
赵隽影冷笑道:“许是仗着他那位淑媛姐姐做主,他才敢如此放肆吧。”
“淑媛……宋氏……”李芳歌低声呢喃,忽然想到什么,手下意识抚上腰间悬挂的香囊,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莫非胤儿中毒,竟与宋氏有关?!
那日卫尉夫人入宫求情,宋淑媛是卫尉的亲姐,怎会不管亲侄儿的死活?宋淑媛亦是宋家靠山,卫尉夫人又怎可能去打压三皇子?这分明……分明是做给她看的一出戏啊!
是了,定是如此!她们合演这出戏,好引她主动拉拢卫尉夫人,实则是为了毒害她的胤儿!
皇儿,是娘蠢,是娘害了你啊……
赵隽影见她神色剧变,不由奇怪:“淑仪,你怎么了?为何脸色这般难看?”
“我……”李芳歌激动得正欲开口,话到嘴边却又死死咬住!
不,不能说!这无异于承认是她亲手毒害皇儿!圣上若得知真相,震怒之下,必定会将胤儿从她身边带走!不,绝不可以!
她看向赵隽影,眼神陡然多了几分戒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
这赵氏心思深沉,今日这般关心她的皇儿,莫非也别有所图?她绝不能把她的孩子交给这个女人!
李芳歌侧过身子,深吸一口气,迅速缓了情绪,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哀戚道:“无事,妾身只是担心皇儿。可怜他自幼体弱,如今又遭此大难,圣上怎放心让那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医治?皇儿若有个万一,妾身……妾身也活不成了……”
见她又要垂泪,赵隽影心下烦闷,却也只能拍拍她的肩,引她到一旁坐下:“你先别急,圣上既准了她,便自有道理。你我安心等候消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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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两人刚落座不久,内室之中,元雪心悄悄收回灵力,抬眼望一旁侍立的宫女:“取一盏温水来。”
宫女觑了萧秋明一眼,见他未反对,方才端来。水盏经太医验明无毒后,才递到元雪心手中。元雪心一手执盏,另一手探入水中,指尖沾染水珠,然后凌空对着孩子的脸虚划数道线,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萧秋明站在一旁牢牢盯着,眉头蹙得更紧。
“咒文”念完,元雪心又将指尖探入水中,轻轻点了点孩子微干的唇瓣,最后将温水一饮而尽。她擦擦嘴,起身走向萧秋明:“解了。”
萧秋明半信半疑地快步靠近床榻,只见萧胤知面上的青灰当真褪去,呼吸虽仍微弱,却已变得均匀绵长!他赶忙命太医们上前,太医们依次诊脉后,纷纷大喜过望。为首的太医更是长舒一口气,禀道:“回禀圣上!殿下脉象已趋平稳,体内剧毒确已消散!只需精心调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宫人们闻言,皆诧异地打量元雪心。外间的两位妃嫔也匆匆进入,李芳歌扑到榻边,颤抖地抚着儿子恢复些许血色的小脸,哭得泪水涟涟:“胤儿,我的胤儿……没事了,没事了就好!娘往后定加倍小心,再不让你受半点罪……”
赵隽影默默望着李芳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艳羡与寂寥。
萧秋明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静立一旁的元雪心,探究道:“没想到,你不仅通医理,竟还深谙道术?”
元雪心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我已解了毒,您还想治我什么罪?”
“你也莫要得意忘形。你擅闯宫闱、打伤侍卫命官、忤逆君王,依律当严惩不贷。不过,朕念你救治皇子有功,不会为难你。”说罢,萧秋明扬声向外喝道,“来人!将元雪心押下,暂且收监,听候发落!”
“不必劳烦了。”元雪心冷冷说完,径自向外走去。
宫院中,数十名新调来的精锐侍卫已握着兵器候在阶下,刀刃在灯火下泛着寒光。
夜风拂动元雪心素白的衣袂,她站在殿门口,回眸望向高悬的宫灯,视线又掠过跟出来的帝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这个地方,实在叫我厌烦!我带他去了!”
萧秋明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白影已轻盈掠起,眨眼间便如一道淡烟,翻过高耸的宫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众侍卫呆立当场,惶然无措地望向帝王。
萧秋明怔了一瞬,随即脸色铁青,勃然怒喝:“速去长青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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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宫内,谢无意伏在蒲团上沉沉睡去,空旷大殿里,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他却不知,此刻,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正静静蹲跪在他身侧,容貌与画像上别无二致!她微微歪着头,指尖轻轻拂过青年沉睡的侧脸,眼中盛满了浓郁的怜爱与欣慰。
“……娘?”谢无意迷蒙睁眼,望着眼前的朦胧幻影,困惑呢喃,“是……是您么?”
她面上笑意更浓,目光温柔如水。然而下一瞬,她却倏然抬首望向殿外夜色,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随之站起身来,眼含期待地向前走了两步,又蓦然停住,脸上浮现迟疑挣扎。她回眸深深望了一眼地上的青年,又转身望向殿外,最终,她轻叹一声,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回那画像之中。
“娘……娘?!”谢无意彻底惊醒,霍然起身,急切地望向画像。画上美人依旧含笑而立,姿态未改分毫,仿佛方才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他用力揉了揉眼,再定睛细看,画像仍是原样,不禁失落呢喃,“又是……梦么……”
此时,殿内烛火剧烈一晃,一股凉意袭入室内。谢无意下意识转身,脱口唤道:“阿雪!”
光影摇曳间,元雪心现身殿中。她发丝微乱,神色间竟有几分匆忙之色。
“阿雪!”谢无意几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眷恋地蹭着她的发顶,“阿雪,总算见到你了!是我不好,全都是我的不是。这几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数日未见,他的怀抱还是这般温暖坚实,元雪心放松下来,也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谢无意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痴痴端详,待瞧够了,才牵起她的手转向母亲的画像,欢喜道:“娘,您看,这就是阿雪!这是您的儿媳!”
元雪心却抬眸望着他,银眸中不见丝毫喜悦:“谢郎,我闯祸了。”
他笑容微僵,依旧稳稳握着她的手,平静问道:“慢慢说,发生何事了?”
“四皇子中毒,性命垂危,我擅闯毓淳宫救他,出手伤了侍卫和光禄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还顶撞了你爹。他下令擒我,要治我的罪。”
他瞳孔微缩,又很快稳下情绪,沉声问道:“四弟呢?你可救回来了?”
“嗯。我救活了他。你放心,我一直小心遮掩,还学道士装模作样画了几笔,胡乱念了几句话,你爹竟真以为我通晓道术。”说着,她不禁得意地笑了笑。
谢无意听罢,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温声安抚道:“阿雪,别怕。你救回皇子性命,是大功一件。我这就去向父皇陈情,将是非曲直禀明。他向来讲道理,定会收回成命。说不定,他还要嘉赏你呢!”
元雪心凝视他片刻,又垂下眼帘,长睫之下,滋生着冰冷的恼意。她再度抬眸,刻意放软了嗓音,好似在诱哄他:“你当真觉得,你爹会饶过我?谢郎,这皇宫好闷,我待着难受,喘不过气。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京城,去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开我们约定好的酒楼,过我们的自在日子,好不好?”
他抿了抿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歉疚道:“阿雪,抱歉,现在还不能走。若一走了之,便是坐实了你的罪名,再无转圜余地,还会连累许多人。信我,我一定会倾尽全力护住你。”他努力牵起嘴角,亲昵哄道,“大不了啊,我在父皇面前撒泼打滚,他好不容易才寻回我这个儿子,必定舍不得真叫我伤心。他最是心疼我,定会饶了我的阿雪。”
“……真的?”
“真的。”谢无意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眸子里却浮现一丝迷茫,“信我,我会护着你。一定。”
元雪心依偎在他怀里,贪恋地汲取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暖与安宁。然而,一股忧虑却控制不住地蔓至眼底——这大昭的开国之君不过也是个刚愎专横的帝王,视体统高于人情,她的谢郎会不会受这个生父的影响,慢慢变成她所厌恶的模样?此时此刻,这份纯粹的温暖尚且只属于她。那么将来呢?将来,他会不会为了权势财富抛弃她?
殿外隐隐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逐渐逼近,打破了殿内静谧。
谢无意身子微微绷紧,环着元雪心的手臂却收得更加用力。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别怕,一切有我。”
她从他怀中仰起脸,深深望着他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子里。她柔声问道:“谢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当然。”他毫不犹豫颔首,笑容温暖而笃定,“无论将来如何,刀山火海,碧落黄泉,我都会陪着你,绝不放手。”
她定定凝视他,片刻后,终于松开双臂,唇角努力上扬。他微笑着伸出手,她望着他宽厚的掌心,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十指紧紧相扣,再不分彼此。
他们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越来越喧闹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