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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留守 情切切好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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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雪心睁开眼时,日光明媚正盛,身侧却已空凉。甫一动弹,便觉浑身筋骨似被拆解过,又重新草草拼合起来,每一寸钝痛皆如烈火灼烧。她撑肘欲要起身,一股酸软骤然席卷周身,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低低嘤咛。好生奇怪,从前纵使鏖战三日三夜,也未尝有现在这般疼法。而这痛楚又与负伤时截然不同,倒似一股融融春水,绵绵涤荡着千载寒冰,心底只余下一片安宁。
她反复尝试数次,终于勉强坐起。低头一看,只见身子已被妥帖清理过,里衣洁净柔软,裹在身上,好似披了一层日光。衾褥内亦是干爽,仿佛那些缱绻缠绵、狂风暴雨,不过是南柯一梦。抬眸望去,屋内陈设已归置整齐,只有床头幔帐仍自破败垂落,无声昭示着曾有的荒唐与炽烈。她变出一面镜子,望着颈上几点红痕,不由伸手轻轻抚摸。指尖触碰之处,微微有些酥麻,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段旖旎光景……她脸颊霎时飞起红霞,唇角微微弯起。
真真想不到,他平日温顺乖巧,私下却尤为霸道,非但将她撩拨得落泪,连深藏的本源妖力都被激发出来,溃不成军。她分明力道远胜于他,可在他怀中时,浑身却软绵无力,只能由着他性子来。偏生那痛楚,竟让她觉着酣畅淋漓……
往后若能夜夜如此,该有多好。
掩面回味许久,她方才平复心绪,强忍着一身酸软,艰难下榻更衣,一步一步挪往屋外。她走得极慢,生怕步子迈得大些,自己便会瞬间碎成一地。好容易捱到水缸前,她扶着缸沿站稳,只见水波微漾,映出一张白发如雪的妖容,那银眸里水光潋滟,春意尚未全消,眼波流转之间,勾起几分妩媚风流。她指尖拂过微肿的唇瓣,唇角再次绽开一抹娇羞笑意。
灼日高悬,映得院中亮堂堂。她洗漱完毕,四下张望,不见谢无意身影,低声咕哝着:“又去采药了么?”
“公子天不亮便动身去镇上了,嘱咐你自个儿先用饭,不必等他。”一个声音自檐下传来,听着满是幽怨不甘。
元雪心抬眼望去,只见斑斑盘在屋檐阴影下,正懒洋洋吐着信子。“哦?”她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你怎地没跟着?莫不是被他嫌弃了,不肯带你?”
斑斑立刻尖叫起来:“我若是跟去了,谁来给你传口信?枉你是个七千岁大妖,却能昏上一天一夜,连累我堂堂灵蛇照看你——”
“一天一夜?”元雪心挑眉,“小蛇,你是哪日来的?”
“三日前。”斑斑虽口气不善,可想起那旖旎之事,也生了几分戏谑来,“你们好容易才消停,公子见你一动不动,起初吓坏了,还以为你又是哪里不妥。若非我大方分了点灵力助你调息,你这会还在昏睡不醒呢。”
元雪心听得面颊滚烫,隐约可见水汽氤氲,耳畔仿佛再度响起那些低语纠缠来。她深吸一口气,掬起数捧清水,用力泼在脸上,双手反复揉搓,似要将那一腔羞意洗褪得干干净净。可清凉水液滋润着肌肤,竟叫她止不住忆起那花间承露的光景来,心神又是一阵荡漾。她将掌心捂着面庞良久,方才缓缓放下来,面上潮红勉强淡了大半。
又听斑斑阴阳怪气道:“雪女,如今你可是得偿所愿,将他里里外外都占了去,这下心满意足了吧?”
元雪心倚着水缸,将一缕雪发绕在指尖把玩,那眉眼之间,尽是春风得意:“是呀,他已是我的了。小蛇,你便是如何拈酸,又能奈我何?”
斑斑冷哼一声,竖瞳里闪过一丝恼怒:“得意什么!你们妖怪最善蛊惑,他定是被你的妖气迷了神智,才会稀里糊涂从了你。待他将来幡然醒悟,看清你这七千岁老妖的真面目,我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
元雪心抬起手腕,指尖抚过腕间那道红痕,唇角笑意坦然。若在从前,这般诛心之言定会刺得她心神不宁,可如今木已成舟,任何挑拨都撼不动她此刻的安宁。她甚至好整以暇着理了理袖口,抬眼看向斑斑:“好啊。那我便蛊惑他一世、十世、生生世世。我要他永永远远都属于我。”顿了顿,又促狭道,“倒是你,小蛇,与其在此枉费唇舌挑拨离间,不如省下功夫去好生修炼。若肯用功,怕早不是这般模样了。”
“嘁!”斑斑被她噎得无言,恨恨扭过身子,飞快游入屋内,尾巴尖重重摔了一下门板。
元雪心也不在意,转身欲去修炼。行至院门处,脚步却不由顿住,回眸望向那条通往山外的小径。明明分离不过几个时辰,却仿佛已隔了数载光阴,心底竟涌起一股浓烈思念。她倚着门扉,望着空寂的山道,一声低柔浅浅逸出,如呢喃,如叹息:“郎君啊,早些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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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渐西,霞光懒懒铺满小院。元雪心独守案前,望着晚饭愣怔。她不仅烙了饼,还熬了粥,特意撒了莲子,用法术持续保温。可直至腹中雷鼓阵阵,那身影也没踏入院中。
斑斑从一旁过来,嘻嘻笑道:“别等啦,公子兴许正在用饭呢。山下小镇不光热闹,且吃喝玩乐都不缺,公子何必再回来吃这苦头?”
元雪心伸出手去,凌空一抓,便将斑斑吸入掌心,手指攥紧了蛇身。元雪心将它举到眼前,面无表情道:“你再挑拨一句试试。”
若她仍是人类形态,斑斑尚且还敢回几句嘴;可眼下她恢复了妖身,通体雪发银眸,气势凌厉,它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只觉那利爪越收越紧,几欲将它生生捏碎,它只好连连告饶:“雪君饶命……饶命……”
元雪心轻哼一声,随手将它往旁一甩。斑斑顺势发力,凌空翻了个滚,敏捷弹于墙上,轻盈着落了地,连连磕着蛇头,畏惧大叫:“多谢雪君饶命!多谢雪君饶命!”随即灰头土脸逃了。
元雪心又枯坐良久,直至天幕彻底暗沉,方才慢慢用了粥,就着一张烙饼果腹。她起身进入内间,在窗前坐下,摊开掌心,一股寒气升腾而出,转瞬化作一块寒冰。她又变出一把刻刀,对着月光默默雕刻。半个时辰后,冰雕便已完成——青年面庞含笑,如沐春风。她轻抚这冰雕,唇角噙起温柔,注视片刻,又持刀刻了一阵。再看过去,青年颈上已悬上一串花环。盯着这冰雕,她忽然神思恍惚,脑中闪现几道画面——
——雪山之巅上,她席地而坐,素手抚琴,身旁偎着一孩童。她拨一声琴弦,那孩童也照着弹上一声。
——冰天雪地中,孩童蹲在地上,专心团弄雪球。她立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二。
她怔了半晌,心下疑惑不已。那孩童是谁?怎会与她在一处?难不成,是她某一世的骨肉?她不由低头摸向小腹。七千载光阴实在漫长,前世记忆不可能桩桩件件都清晰记得,然而,脑海中的记忆会出差错,身体的记忆却不会。她若曾诞下过子嗣,怎会迟迟记不起来?可那孩童若非她骨肉,又会是谁?
正思索间,又是一道画面刺入脑海——
细雪飘零间,她抱着孩童缓缓前行。只听自己声音响起:“从此以后,你便与我作伴。嗯?你想换个名字?也好,我便为你另取一名。”她仰望天空,沉思半晌,方开口道,“以后,你便叫——”
“公子!”
恰在此时,斑斑在外唤了一声,扯碎她的思绪。她放下冰雕,起身迎出。谢无意披着月华归来,正与肩头的斑斑说话。她走过来问道:“你今日做什么去了,为何现在才归?”话未问完,便闻到一股脂粉香味,心下一惊,“你究竟上哪去了?”
“只是在镇上帮忙。”他笑了笑,眉眼之间难掩倦意,“我有些累,先去歇息了。”不等她追问,便快步入了房内,反手合上门扉。
她呆立片刻,忙追至门前问道:“你饿不饿?我熬了粥,烙了饼,眼下还温着呢,好歹吃一些再睡。”
门内,他懒懒应道:“我太累了,吃不下。明早再吃罢。”
她抬手欲推门,却又僵在半空,暗想:我这是在急什么?他向来热心肠,肯定只是帮忙去了。想着,悄悄转身离去。
翌日天色未明,元雪心便早早起身。平日皆是谢无意准备早饭,她想着他昨夜未吃东西,便打算替他做了,好叫他多睡一会。还未出房门,便听得外头传来低声细语——
“你今日继续陪着阿雪,和她说一声,我晚上才能回来,叫她不必为我留饭。”
“那妖女凶巴巴的,和她单独待在一处,简直要我小命。”
“还不是你说话不中听,惹她生气。我得走了,你好生待在阿雪身边。”
元雪心索性身形一闪,穿门而出,直接拦在谢无意面前。谢无意愣了愣:“天还未亮,你怎醒了?”
“你不也是?”她见他两手空空,肩上也无药筐,疑惑道,“你昨日便是空手回来,今日又要下山,究竟去做什么?”
“我下山做生意时,结识了一位老主顾。近日,那位大哥家中要办喜事,我答应他这两日都去帮忙。”
元雪心心中一动。原来是要操办喜事,难怪他会早出晚归,身上沾些脂粉香味也是难免。“你且等我一下,”说罢快步跑入房内,取来一方匣子,塞给谢无意,“你一道拿去送给那位大哥,且告诉他一声,”她面颊微红,“是内子送的新婚贺礼。”
谢无意展匣细看,只见一对泥人并卧其中,俱是喜服加身,襟上以金丝绣着并蒂莲纹。那眉目描得极尽工巧,眼波流转间,淌着无限柔情。端详片刻,他郑重合上匣子,交还阿雪手中:“实在不巧,那位大哥已添置了泥人,你还是好生收着罢。待到大婚那日,我带你一道下山赴宴,亲自祝贺新人,可好?”
元雪心捧着匣子,眉眼间似有迟疑:“我自中毒至今,再未接触凡人。且我已七千余岁,此时心境与一月前又大不相同,怕是难以融入……”
“那我还是独自去罢,只是如此便可惜了,”他面露惋惜,“前几日我夸了海口,镇上人皆知我要带家妻同赴婚宴,可你却去不成了……”
“家妻?”元雪心顿时抬起眸来,激动着抓住他衣袖,“谁说我去不成?这种大好日子,怎能不去讨些喜气?谢郎,你速将那乾坤锦内的衣物首饰全取出来,我要仔细挑拣挑拣。还有,我近来气色如何?可需再抹些胭脂?不若我回一趟雪域,将冰殿里的首饰也一并带来——”
谢无意握着她肩膀,含笑道:“行了行了,你本就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你若是打扮得太美,抢了新妇风头,那可就不吉利了。”
“这倒也是,”她仔细想了想,“你还是先将那些衣物取出来,我先挑上一挑。”谢无意便将乾坤锦交给她,转身正欲离去,又被她拽住手臂。只见她面颊生红,含羞望着他,“你我昨日几乎没说上话,今日便这么走了?”
他登时会了意,耳尖也腾起灼热,重新握住她肩膀。她闭上眼,踮起脚尖,微微迎上嘴唇。他却狡黠一笑,目光在她面上温柔流连半晌,才俯身吻上她额头,不等她回过神来,便果断转身,快步远去了。她半是嗔怨地立在原地,伸手抚上额头,那指腹触摸之处,仍淡淡残留着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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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又过了五日。这段日子,谢无意总是早出晚归,面容疲倦。元雪心几番欲劝,他皆以困乏为由,将她挡在门外。她又想下山去瞧一眼,可没有谢郎陪着,她若贸然闯入那烟火之地,万一行差踏错,遭人厌恶驱赶……权衡之下,她只得按捺心思,独孤地守在山上,一如过去守在雪域,寂寞地熬着时光。
这日正午,她正站在庖厨内,默默啃着烙饼,却听院外响起马蹄声,原是谢无意骑马归来。她大为惊奇,忙匆匆咽下最后一口,快步迎了出来:“终于忙完了?”
谢无意背着包袱跳下马来,又取了马背上的包裹,携着元雪心往房内去,边走边道:“这婚事筹备起来,着实麻烦得很,好在一切顺利,就等明日大婚了。”
入了房内,他将包袱放在案上,拉着元雪心在榻边坐下,细细端详着她,却一言不发。那目光温存灼热,盯得元雪心害羞不已,微微敛下眸子。他捧起她的手,望着那指尖的油亮碎屑,低头含入口中,一点一点抿干净。再抬头时,她已是面若云霞,连雪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含笑道:“近日太过忙碌,无暇照顾你,害你只能吃这些。”说罢倾身拥住她,在她耳畔呢喃,“待明日大婚之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半步。”
她回拥着他,脸埋入他颈间,轻轻应了一声:“好,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