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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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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天门是魄山最美的地方,那里四季都花开如春赖。
风总是静静的吹过,明大人坐在花丛之外已有半天,冷清的眸子望着远方,看不见底,只有间或的转动才让人感到生气。
我摇晃着尾巴趴着身体看看明看看地,转个身,把白肚皮一翻四肢张开,身体一拱想翻个跟斗来个单爪鼎立,谁知摔了个狗吃屎。
“呵呵,你又在做什么?”
身体一轻,前爪被明一拎,四目相望,嘶嘶叫了两声讨可爱。
明把我转个身抱在怀里,“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花?”
“嘶嘶!”
“这叫野菊花。我一次去人间碰巧看到的,就取了种子回来,种了那么久终于开花了。”
那里一片金黄,衬在墨绿的碎叶上,有些耀眼。小小的花瓣细细的花茎,很普通,簇拥在一起却是那样的震撼。“那时,我路过的山坡上到处是枯枝落尽,就这些小花却开得繁茂。一时兴起就带了回来,也没照理,今天突然发现花开一地,仔细看其实也挺漂亮的。”
“嘶嘶……”我挣开明的怀抱跳进花丛,在里面扑腾来扑腾去,咬一口带甜味,从花丛里钻出脑袋,抖掉身上的花瓣,嘶嘶,明呢?这是什么地方?参天的水杉,枯萎的野草,这里不是守天门,明也不见了,急急在林子里转来转去,除了些秋虫没有其他。垫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空大的黑眼睛看着不知明的地方,皮肤黝黑四肢如柴,是阿忠,就是阿忠。我跳到他面前摇摇尾巴,但阿忠什么反应也没有,好象根本没看到我,突然阿忠站了起来一直往前走,走啊走,走啊走,再走就是悬崖了。“嘶,回来,阿忠回来,我在这里!阿忠!”终于在悬崖边阿忠停了步伐,心里一安抖了抖胡须蹲下来看着阿忠,很久,阿忠转过了身,闪着蓝光的眼睛看着我,鲜红的血沿着额头往下,粘上了睫毛,糊满了脸,眯起眼微微一笑两个小酒窝露了出来,身子慢慢往后仰去,慢慢跌落,只是那双蓝眼睛一直一直都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阿忠……”我飞奔过去,想要抓住……
“阿忠……”猛地坐了起来,心都要跳出来了,吓地冷汗直流。“阿忠,不行,我要马上出发!”我喘着大气,摸索着衣服的手抖得几乎都穿不上。“阿忠一定要等我!”
“善流?善流?”敲门声有规律的急响着,“你怎么了?”
我把门一开,气息还没调匀:“大哥我要马上离开!”
“你的身体还没好!”
“不碍事!”
“但是……”看我决心坚定,封明叹了口气:“好吧,我去准备下。”
很快两人双马奔跑在夜色之中,没日没夜,除了赶路就是吃饭,封明不追问我只是陪在我身边,在十天之后跑垮了十几匹壮马后终于到达了尘岩。
在尘岩有个传说,在夜色来临时,守护这里的白狼就会出现,睁着悠蓝的眸子徘徊在月夜泉边,等月亮照上泉眼那刻会有优美的歌声传出,如天籁般,歌声乘微风把幸福带给每人心灵纯净的人,听到歌声的人会幸福一辈子。等到晨曦来临时白狼会面向东方嘶吼三声,尘岩的百姓就会起床劳作,开始新的一天。
我在尘岩看到饥饿看到穷苦,看到风沙覆盖天地,每一个人额头上都有深刻的皱纹,酒窑里偶有破碗撞碰的声音,混着含糊的声音:“要是让老子再看到那什么狗娘养的千什么的不男不女的,老子告诉他老子我就是睡了他娘,让他去喝老子的尿吃老子的屎,他娘的……”
嘭,我一脚破开那咯吱响的破门,抓起那个已经喝得跟泥鳅的一样的醉汉逼进他的脸问道:“那个千山寻在哪里?”
那醉汉把醉得腥红的眼睁了睁,打了个酒隔冲着我一冽牙滑出衣服倒在地上,我急得狠命摇他:“喂,你醒醒,醒醒……”那人被我摇得脑袋左摇右晃的,脸白的跟张纸一样,嘴里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一双手制止了我:“不要摇了,他快要死了!”
“怎么会呢?”
“他常年饮酒过量!伤肝伤心,已是不惑之期!”
“救醒他!我要他醒来!”
封明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受控制地大喊:“你是神医啊!”
“我也是人!”
突然一阵安静!
封明把我握得关节发白的手从那个醉死的人身上拉下,把发抖的我抱在怀里轻声道:“冷静一点!他已经死了!”
突然酒窑里闹起来了,有桌椅摔倒的声音:“不好啦,死人啦,疯老头死啦……”
我深呼着气,告诉自己不要急,要冷静,封明的手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暖流不断传来,传到心里,暖暖的静静的,身体不再颤抖。我感到明像很久以前一样,在千万个早晨里用他宽厚的大手抱起我小小的身体,满是溺爱的眼神,叫着我小调皮,我的心里是满满的幸福。这是我贪恋的怀抱,永远也享受不够的怀抱,有多久没再听这怀抱里面的心跳声,那样的有力,那样的令人安心,谁会舍得离开呢?
我睁开眼看到是火红的一团坐在窗边,我嗯哼了几下撑起了身体,把那人给惊动了,回过头来,红纱晃动那里一点朱红明眸红唇,站起来可见薄纱围身,柳腰似水蛇,红纱移动朱唇轻起:“你醒了?”
竟然是个男人,“你是谁?”
“你不是要找我吗?怎么却不认识我了呢?”
红唇靠近气息吐在脸上,我眼往下垂看到微敞的衣襟里一平如川,我冷笑:“长成这样还真是个不男不女!”
那张脸纠结起来,悲恨愤怒羞耻一干脑地冒上来,扭曲的脸上全是暴虐,突然那人一翻红袖扫过我的脸火辣辣地痛,我捂着脸看着眼前发疯样狂笑的人。那张脸是疯狂的无奈的悲痛的,仰起的脖子我可以看到抖动的喉结,只要把那里割破就可以为阿忠报仇了。
手里的刀还没动,那人停止了笑声,只是眯起眼轻声问道:“怎么想杀我?杀了我,我就让人把和你同行的人陪我一起埋葬!”看着我松开了手,刀掉在地上乒乓响,又是一阵狂笑:“你们这些人真是弱啊,一个个都是没用,想杀我就杀,怎么都手软呢?”千山寻指着自己的胸膛一步一步走向我:“来呀,就往这,一刀捅进来,我就死了!”
看着这个人满脸狰狞,涎着笑,这个人是疯了。
“来呀,快杀我!怎么,不敢?哈哈,你和那个人一样,没用,杀个人都不会,还为那个老东西搭了自己的命,跟了我几十天不就是想杀我吗?怎么最后就手软了呢?还有那个和你一起来的白痴宁可手脚被我的镣铐捆着皮鞭抽得全身是血也不敢反抗一下,你们这一群孬种……”
我觉的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魔鬼,耳里全是磨音,像在引导我,我爬下床心里念着杀了他,杀了他。
血,是鲜红色的,喷上我的脸,热烫了我的眼。朦胧间看到那人是震惊、是怀疑、是安心,微笑着慢慢倒下,是满足是解脱。
然后我也笑了,先是微微地卷起嘴角越来越往上撑开、再撑开、撑到最开,发出呜咽的声音,我找不到笑的理由,这个笑让我痛得要死,眼痛头痛,对,所以我笑了,用笑来掩饰我的痛。
一双手轻轻的包裹着我的手,冰冰的冷冷的,手慢慢松开,金属落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石室。
“善流!”
“嗯,大哥。”抬头看到的封明是焦虑的封明,突然安心了,所以我不笑了,不需要再笑,只是低下了头,反手握住了那双手,慢慢的卷起衣袖,那里是被镣铐勒出的血迹,一条条细细短短,轻轻吹了下,问道:“痛吗?”
“不痛,我们走吧!”
“好的!”
那一刻封明的手、我的手紧紧连在一起,心也靠在一起,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温暖,从心底传来的温暖,鼓舞了我,让我不再伤心不再痛苦。
“你们伤了我们本较的人就想这么走吗?”这时我才发现石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如蓝色精灵般的人,冰冷却精致的脸庞,淡淡地看着我们。而倒在一边的千山寻满只是默默地看着,眼一眨也不眨,像会怕要错过什么。
封明扶我起来,把我推到身后,“虹教主一命抵一命,我的妹子伤了贵教的人,就用我来代替,请放了她!”
我看着封明的背影,只要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可是,我又感觉到你远去的心。为什么一旦发生什么事你总是喜欢一个人承担,为什么不愿和我一起奋斗,是我不可信任还是你总是这样习惯?明,你知道不知道一个人独活不如两个人的一起伤痛,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伤害而是寂寞,不可逆转的寂寞,失去爱护之人的孤独。所以,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我可以救活他!”我从封明后面站了出来,不顾封明的脸色有多难看。
“哦,你的医术比封大夫还厉害?”刚才的一刀是很好的一刀,刀中要害,除非神仙显灵。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我救他,你告诉我十多天前被千山寻伤的人在哪里?”
“哦?什么人,每天受伤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再说十多天前的,早死透了!”
“就是为救那个酒鬼老头受伤的那个,死我也要见尸。”
“知道了!交易达成!”
“好!”
甩开拉我的封明,走到千山寻面前。奄奄一息,因失血发白的脸,已经撑不住的眼,只是眯着也都看着那蓝衣教主。大概也是情到深处,他杀阿忠,我恨;他用情专一,我怜。
我把白刀子插入他的身体,让他流血,他的生命慢慢枯去;我把灵力注入他的身体,让他不再流血,他的生命慢慢复苏。
等到躺在地上的人唇又开始妖红,伤口凝结,我觉得气短头晕,身体使不上力,往后一倒倒在一个宽厚的怀里,很安心地睡去了。
等到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清淡小炒薄茶一杯,被请移到似乎是书房的地方。
室内灯火通透,很清楚地看见到了对面老头脸上一笑皱成核桃的脸,白头发白胡子白面,黑眼睛已经盯着我看了个上下左右又是巡回了一遍又一遍,还时不时点头,要是他往我屁股上张望下,然后脱口说:不错不错,好生养!那我就会毫不犹豫给他冠个媒夫的称号。
可惜可惜,我耐心不在,清了清喉咙:“老护法!”
“是巫师!”
“哦,老巫师!请问……你……有什么要告知的吗?”
“巫师没有老少之分!”
“哦!”
“老朽看姑娘前额饱满鼻翼丰厚乃仙人之相,让老朽遇上姑娘也许是天意,上天怜我花月教,怜我尘岩百姓……”
我左望一眼和我一样迷惑的封明,右望一眼都没说话只顾把玩竹笔的虹教主,突然虹教主目光一闪,左眉不自觉一动,恍然惊醒:“本教主还有重要事物没处理,巫师大人这两位客人就由你招待了!”
老巫师停下说话,站起来恭送虹教主:“是,教主慢走。老朽一定不负教主所托重任!”
看着虹教主大步流星而去,室里突得暂时安宁,老巫师拿起茶杯润下口,然后,口若悬河。
更敲了一下!
更敲了两下!
耳闻更敲第三下!
我手扶太阳穴,中指点肉转着圈圈搂了起来,封明关切问道:“善流可是累了?”
“嗯,大哥,有些头晕。”我柔声道,顺便心里了问候了那留下客人不管的虹大教主的诸位长辈。
“对不起,巫师大人,舍妹最近身体刚刚恢复,经不起劳累,天色也不早了,在下带舍妹先行休息了。”
也不等老巫师再有言语,我偕同封明快步退出房门,有劳门外有些困倦的女侠带路去了客房,到了门口,女侠羞涩一笑:“两位多担待了,老巫师就是话一说停不下来。”
“哪有,两位姐姐多心了,老巫师实在是好神气啊!晚安!”
关门,喘大气,何止是话多,还是推心置腹呢,把他们花月教老根老底都翻出来讲了一遍,那个血泪史啊,从尘岩湍流不息的月夜泉到建教,到泉水消失,一概祥详细细说了一遍。从他的话里大概捕捉到阿忠是被传说中守护月夜泉的白狼叼去。
大概意思就是那天,武林正道由谁谁叫路什么的带领要灭了他们花月教,于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战斗开始了,总之情况很混乱,在千山寻杀红了眼,见人就砍,眼看一剑直去那酒老头,一少年侠士突然冲了过来,数招之后胜负已分。像这样的情况本来没人会注意,只是,突然高墙倒塌,一匹白狼出现在人们面前,他高昂地抬着头,健壮的身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它悠蓝的眼睛把周围的人看了一圈,时间就像被定格了一样,它慢慢走入人群,踏过一具具尸体,在那不知名的少年面前停了下来,看了很久,长啸一声,就叼着少年的身体飞奔而去,据说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那白狼跑着跑着,脚下起了白雾,一下子就消失了。
那就是传说中的白狼,真实地存在。那天尘岩的百姓以为看到希望了,但是一天两天……十多天了,尘岩还是风沙盖地的尘岩,滴水如黄金。
我抚摩着手里的青剑,不是名剑,但是剑穗上用红线扎的那对鞋子正是我送给阿忠,鞋子谐音辟邪,希望阿忠出入平安。我可以肯定那个被白狼带着的人就是阿忠,虽然还想不通,但是那个梦里看到的那双蓝眼睛大概就是白狼的求救信息,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试试,一定要找到阿忠,即使希望渺茫,我也不会放弃。我往床上躺去,告诉自己养足精神,明天就出发去找阿忠,嘴里“念着阿忠等我”慢慢沉入梦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