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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十章
      从医馆里走了出来,在无人的路上,很是冷清。风吹得伤口生痛,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不再有感觉,血早就止住了。
      推门进入季院,有些唏唢的声音,不想探究,直接回了冬苑。发现自己房里有烛火,推门而见的是一个精瘦的身影端坐于椅子上,手上拿着书正在细阅。抬头相望,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满脸的胡渣看不清神情。
      “阿爸!”我跨门而入。
      “回来了!”一如尖锐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却给人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你的脸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哦,受伤了!”看着阿爸对我的伤口仔细检查的样子,心是暖了起来。这个世上还有关心我的人存在。
      阿爸从药柜里拿了药,手上的动作不容怠慢,“都是些细微的伤口,但还是要处理一下的。”说着阿爸开始小心地为我清理着伤口,“是谁做的?”阿爸的语气带着冷意。
      伤口上了药有些痛。
      我知道这些口子有多细薄,兰儿的力量控制地太好了。实在没想到兰儿是个高手,甚至比我那天在树林里遇到的人都高,“不认识的人。”不能说出兰儿来。
      “哦。”阿爸手上的动作没慢,眉头紧缩思考了起来,我不想纠正阿爸的想法,让他想去吧。突然阿爸问道:“这脸上应该不会留下疤痕吧?“
      “不知道,反正也不重要了。我不会再去易帛楼了。“
      这回阿爸的动作停下来了,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眼神更是闪烁不定,最后还是问了:“秦王派给你的是什么任务。”
      “杀人!夺刀!”
      “就这样?”
      “是的,阿爸,秦王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够猜到的。”
      “那今后呢?”
      “什么今后?”
      “秦王准备怎么处置你?”
      “不知道,也许会培养我做杀手。”我自嘲道。
      “就你这不上心的样?”
      听了阿爸的话,我无力的苦笑。原来阿爸什么都知道,想我在秦王身边三年,我做过什么大事?建过什么功勋?与其他人相比我真的很‘没用’。即使我拿到了陈正魁的帐本,也是巧合,全靠了陈海林,是误打误撞。这世上我想要的已经不存在,可偏偏让我遇到了封明,这一生不再是无欲无求了。“秦王总有他的打算。”我安慰着阿爸。
      “也对。其他地方你自己处理吧。”阿爸把药放在桌上:“看你回来我也能安心睡了。”正欲转身的阿爸突然又问道:“善流你见到秦王了吗?”
      阿爸的问话让我一愣,因为他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我点了点头。“和袁先生一起回王府了。“
      “这样啊!那我休息去了。”看着阿爸如释重担地呼了口气,离开得一身的轻松,阿爸是真的关心秦王。秦王像早上那样出走让许多牵挂他的人担心了吧!可他是秦王也不好责怪。只是秦王出走的理由让人好奇。

      身上还有十几道口子,给自己上完了药正准备休息,突然想起萧篱那里拿来的小木剑,在换下的衣服里找了出来,把在手里端详了起来。在烛火下,这剑紫得很沉,剑身上有一圈一圈的年轮。
      天色已深,我把柜子的每个抽屉都翻了个遍,终于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囊袋,是在易帛楼时一位姐妹所赠,墨绿的绒缎所制,绣的是雨后的莲花,端雅秀丽,把紫檀木剑装了进去,正好,如度身定做一般。正欲起身时,我发现在抽屉的角落里有一块石头,取出一看,这石头黑得如夜一般,奇特的是这石头带着丝丝的暖意。哪来的呢?拍拍脑袋想了又想,好像……对了,在我决定活下去那天后,我又去了一次晴空帮生活的小屋。屋里很乱,一张张床静静地排着,蒙上了灰。闭上眼可以听到大家的嬉笑声,一个个身影很是清晰,睁开眼只有风从窗洞里吹进的声音,带着我的思念远去。这块石头是在墙角边找到的,为了纪念我把它带了回来,一直放着没再动过。现在看着它,心里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石头很圆,每一个地方都是圆的,整齐的圆。我拿着它在烛火下观察,那黑是一点点晕开的,越来越淡直到最后竟是黄色的,再仔细一瞧这石头的当中还有一条细缝,拿了跟棉线正好穿过。把它戴到脖子上,衬着我的皮肤却黑得更沉了。

      不愿意多想,多想也不益,船到桥头自然直,钻进了被褥中沉沉睡去,实在是太过劳累的一天。

      我是被晨起的鸟叫声吵醒的。经过一晚的休息人也精神了,穿戴洗梳完后我去了餐厅,阿爸和阿忠正在用早餐。
      “早啊,阿爸、阿忠!”我给自己盛了碗粥坐在了下来。
      “起得挺早的。”阿爸从碗里抬头看了我一眼,是放心的一眼。
      我笑弯了眼呼呼地吃着粥,呓呓地嗯了几下,给自己又添了一碗,说实话我是真的很饿了,昨天用了太多的精力。偷瞄了眼阿忠,这小子一早的不知为什么臭着张脸,周身都是暗气,喝着粥暖在心里,不自觉的往阿爸边上靠了靠。好,我承认我懦夫,因为我感到阿忠身边的低气压和我有关,而我还没想明白。用肩戳戳阿爸的肩低声闻道:“那家伙,怎么了?”阿爸只把眼光在我和阿忠之间穿梭了下,摇摇头:“自己问去。”嘟了下嘴,不说拉倒,把头埋在碗里不看这两阴阳怪气的人。

      胡噜、胡噜……声音停了,我已经蹭到了阿忠身边,一脸的讨好:“阿忠,来这个脆黄瓜很好吃。”手上的黄瓜放在阿忠的碗里,他没拒绝,一口给吃了,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好吃吧?我没骗你。”突然阿忠停下咀嚼的动作,只是看着我,眼里快要冒火了:“是没骗我。”我却只能笑着献媚,阿忠又不再看我,把头埋到粥里,胡噜中伴着两个字:“真丑。”
      悄悄地抱着碗坐远一点,细细地看着阿忠的侧脸,不笑的阿忠没有酒窝,没有酒窝的阿忠没有傻气,没有傻气的阿忠很硬朗。侧看的眸子没有正看清楚,可还是看到了阿忠的气恼,算了,让他气吧,气完也就过去了。粥早就凉了,喝进肚里,凉意是一路从口腔到食道直至胃里,接着消失,可身体却已经自动保存了。

      用过了早餐跟阿爸、阿忠道别。我呢?待命在季院。

      躺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配合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记不清这是近几天第几场雨了。摸摸脸,很光滑,那些药真是好药,结的痂已经都掉了。
      我每天都早起,想练功,却对上了这场场雨,就做巴了。信手拿起一本书,好象是上次阿爸留下的,翻的是哪一页还是那一页,根本不知道写了什么,思绪早飘到了万里之远。
      等清醒之际,却是已经雨停了,从昨夜开始雨的大势已去,到今早已是点滴之状了,也是该停了。松松散散地过了些天,整理着心情,把该沉淀的都沉淀了,无论是什么被这几场雨一洗也都该干净了。

      走在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一阵秋雨一阵凉,感触到了就会想起,出门时便多添了件外衣。行走是满无目的的,看着开始摆出的摊位,虽还不多,但吆喝声却已不失竞争了。
      “善流。”回头望去,那一派的温柔衬着这“新世界”也光亮了许多。“好些天不见了,一切可安好?”
      “很好。大哥呢?”不自觉的带上了生疏。是没有准备,还是怕准备得不够?
      “我?正忙着呢!”还是一身简单朴素的装束,这身子似乎又清瘦了,肩上背着个大药箱显得更单薄了,看着让人心疼。
      “封大夫……”从医馆里追来的是兰儿,碎花的小马夹,百褶罗裙,从声音中可辨出是很急,“这是你的包袱,忘拿了。”
      “多谢兰儿。”兰儿的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大概是跑急的缘故。
      兰儿把包袱给了封明,转身看到了我,对上了兰儿诧异的眼,一时间竟有些尴尬:“兰儿姑娘,你早!”
      “早。”
      轱辘轱辘的车轮声传来,“喂,让一让,快让一让,小心车……”看着失控的马车径直撞来,手上一紧,封明一把把我拉到了路边。混乱中兰儿已经飞身追车而去。很快马被安服住了,可一车的石砾还是翻在了路道上,阻了行路。气喘吁吁的车夫接过了马栓弯着腰一个尽的道谢。
      “不要紧,快把石砾都装上车吧。”一群人忙碌了起来,很快就把石砾都装好了。
      兰儿说道:“这位大哥的手和膝盖都受伤了,就跟我回医馆包扎一下吧。”本来就弓着背不停在说谢的车夫一听兰儿的话腰弯得更低了。

      兰儿和车夫走了,剩下了我和封明。风丝丝地吹,我想我应该告辞了,封明突然问我:“善流要去哪?”我看着封明,因为刚才的帮忙让他的脸带上了微红,我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想要去哪:“我只是想走走。”封明的脸生动了起来:“那善流跟我一起走吧。”

      对着封明我总会忘了自己是谁,会忘了给自己说过的话,默默地跟着封明的步伐,后悔也只能被我抛弃。

      现在我和封明站的地方是在城东的一座废庙,面前是一脸焦急的狄捕头,“封大夫你可来了,大家等你呢。”再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小兄弟也来了?太好了,我们这正缺人呢。”
      我点头,“嗯!”了一下。
      “怎么今天有新的难民病了?还是又有新的难民进到了京城。”封明的话不急不慢但脚上的速度却是快了。
      来的路上封明已经跟我说过了。因为灾情严重农物欠收厉害,很多人都吃不上饭,赋税又重,一路逃难到此也有上百人了,而且这些天多雨,很多人都着凉,所以狄捕头他们就把这些难民集中起来,一是为了给治病,二是好管理。大家伙是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先给安顿了再说。
      跟着进了破庙,这一路上走来,封明的话不多我是更少,看到里面的情形是很糟糕,一双双无奈的眼睛,单薄的身体上披着三三两两的破布,露在外面的四肢无力得绻着,天是越来越冷了。恶心的感觉又袭上心头,越是接近越是严重。
      封明他们围在前面。拖着沉重的脚步趋了过去。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这腿能保住吗?”一个妇人的手里抱着个7、8岁的孩子,那孩子瘦得几乎没了肉,苍白的脸,看着封明的眼盛满了泪水,是疼吧。
      “这位大娘不要担心,只是原来接骨的地方错位了,压到了神经才会这样,只要重新接过就行了。只是这过程会很痛,小公子,你可忍得?”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咬着原本就没血色的唇,害怕是肯定的。
      “大哥,有没有茉莉?”
      “茉莉?善流要此物有何用?”
      “用酒磨一寸服用,可以止痛。”
      “好,我马上去弄。”
      人都忙了起来。

      一步步往里面走,心跳得没节奏地快,呼吸有些不畅,很难受。难受的感觉随着往里走越来越严重。周围的人横躺的多,虚弱的呻吟声一点没落地传到了耳边,撞在已经数不清跳动频率的心上,空洞的眼睛带着绝望让我的大脑没法思考。
      脚很软,软得快支撑不住我的身体。一双扶住了我:“小兄弟你还好吧?”是狄捕头的声音,带着关切:“你脸色很苍白,要让封大夫看看吗?”我虚弱的回到:“没事,大概累了,跟大哥说一声我先走了。”要离开,心中是这样嘶叫着,我推开了狄捕头,脚步混乱地走了。

      出了破庙,凉风吹得我清醒些,深一步浅一步摇摇晃晃地走着,靠着小巷的墙壁,拖着身子向前走,每一步都让我吃力得发抖,终于身体不支,倒下了。
      心却有一种释放的感觉。

      看着倒在地上的善流,不,应该说是善流的身体,安安稳稳地带着平和。我试着去动,却发现动不了。为什么?上次明明是可以控制的。偏头想了又想,没明白。
      眼角正好扫到一抹青色的身影,面带焦虑,那个人就是封明!我冲到他面前,他走得很急,碎碎的步子,东张西望着,像在找什么。看来是不放心善流追来了。
      我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个封明。似乎有些面善。嗯,面善也是正常,善流日思夜想的人嘛。看着封明急急地找了一周,没找到也就放弃回破庙去了。
      破庙?对了,原来如此,我一般都是在善流夜晚熟睡后才可分身出来,一直是个透明体,看不见摸不着,阳光都可以透过我的身体直接照在地面上。若不是上次善流遇难,我还不知道自己可以控制这身体呢。今天应该是破庙里那些绝望的气息把我给逼了出来的,心真地跳跃地兴奋啊。可是,没道理今天控制不了这身体呀。我浮在空中望着封明失望的背影发起呆来,这……真是熟悉……
      再回头看着善流,这样躺着总不是个办法,我又试着动了动,还是不行。
      嗯?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善流脖子上的濯石,有灵气,好象是罄石所做。可为什么在善流身上呢?我记得当年整个罄石都被毁了,这块好象是经过雕琢的。想起来这块应该是之前被我拿走的那块。难怪控制不了身体,原来是这个小东西在搞怪。

      现在我正在为难,像这样有机会白天出现在这世界是不容易的,可是我不能放任善流的,也是自己的身体就这样摆着。我转身看了看,嘿嘿,走运,瞧我看到了谁?这不是我们最宝贝善流的阿忠小朋友吗!一个人行色匆匆,面带严肃,像个小老头,不知急着去哪里。

      看着阿忠小心地把善流的身体抱了起来,一脸的担心,急步回了季院。

      现在我站在皇宫的议事厅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到皇帝身边看看。
      眼前的男人一脸的严肃,黄袍金冠,让原本平凡的五官也显得庄重。这是第一次在他的寝宫之外观察这个人。我的深刻体会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现在眼前的人找不到一点为情所困的样子,那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金人。因为只要在这龙椅上坐一天,他就还是扬国的皇帝,无论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座位上的人紧皱着眉头,是在为难,也在深思。
      大厅上争峰相对的两人,不做他想,一个便是让人摸不透的秦王,另一个就是扬国的的丞相闻枫闻大人了。

      扬国的国姓是冯,皇帝叫冯蒲照、字玄青,秦王叫冯皓清、字延奄,本是一般大差不多的人。秦王是么子,十四皇子,皇帝是皇长孙,八岁的皓清和七岁的蒲照,两人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在扬国和陈国打了两年的仗后,皓清去了陈国交换当质子,伤心别离自是闹了很大的动静,最后还是皓清懂事,换了扬国十年的和平。
      廷斗三年,陈国乱,陈国的老皇帝气死,五个儿子三个斗死一个夭折,剩下的一个闵靖宪在扬国做质子,风光回国做了皇帝,又和扬过立了十年互不侵犯条约。
      陈国是个马背上过日子的民族,从陈国回来的皓清一脸豪爽,马背上的飒爽英姿迷倒了无数陈国的姑娘,这一路走来,也让扬国多少女子倾心。皓清拉的弓,紧;马上的功夫,稳,若得老皇帝慰心。封了皓清为秦王,落府于京都,秦王是唯一一个京城王爷。
      皓清和蒲照是两小无猜,这一番能再见更是情义升天,又是一起读书、看字、游玩……淮凌湖上一曲江歌行,柳青儿像剪开春天的绿冲进了他们的心,于是那一把龙椅成了双刃剑。

      现在秦王与闻丞相争的是,这西北三州为川、夏、宁灾情最重,应先救济,而边卅地区又有人趁机做乱,寇行肆重何以压降?问题难解。皇帝的眉头是川字拧成了麻花,这些个不是新问题。地方上已经开仓济粮了,这奏折上却是粮食紧缺、民不聊生,这粮食囤积一案得查。地方军也是带着军队去镇压,可这不压还好一压呀,这奏折更是让皇帝看得吐血,因为百姓吐口水的是地方军,这民怨更重。现在的问题是派谁去查这粮食囤积案,谁去和这匪头谈判。秦王有秦王的亲信,丞相有丞相的门生,最后是允了秦王一半,允了丞相一半,最后三人一拍两散。
      议事厅里很安静,秉退了太监、宫女,皇帝泻了气地瘫在龙椅上,轻轻地手点了皇帝的心门。
      “谁?是你吗?是吗?”皇帝一下子从龙椅上蹦了起来,看着空气很久,看得痴呆,这皇帝竟傻得对着空气叨唠了起来,我听得见,什么都听得见,可惜为了让阿忠找到善流我用了太多的灵力,现在眼皮越来越重,睡过去时还听到皇帝嗡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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