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98、黑虫 黑虫

　　“呕。”

　　铺面而来的腐烂气息让崔明豫忍不住吐出来，于漾走到他面前道：“你可还认识他是谁吗？”

　　崔明豫看了一眼于漾，拉着她的手腕往边上走了走。

　　捂着胸口缓了好一阵才道:“这是先前从幽隋城逃跑的那个人的仆从，你怎么会……”

　　“于漾，他是太后的人。”崔明豫严肃地说。

　　她正想开口，余光瞥见崔明豫那根被风吹得立起来的呆毛，没忍住突然笑了一下。

　　崔明豫不解，“你笑什么？”

　　于漾移开目光，正色道：“笑都不让人笑了，两月未见贤弟更加霸道了。”

　　贤弟……

　　于漾说出这话的一瞬间崔明豫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一副被占了便宜的狗样哈着气。

　　“你……”

　　“我知道他是太后的人，本该是一主一仆的，主先死了，而后仆逃跑，我说得对不对？”

　　崔明豫点头，于漾问他，“那你知道死的那个主叫什么名字吗？”

　　崔明豫看向于漾，于漾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道：“他叫杨宁和。”

　　姓杨？崔明豫现下对姓杨的都没有什么好映象。

　　“是太后杨元栖的义父。”

　　“什么？！”崔明豫震惊。

　　于漾瞥了他一眼，“说是义父其实堪比亲爹了。”

　　杨元栖的过往事迹于漾从前听江平海提过一嘴，她是杨宁和夫人上山祈福的路上捡得一个孤儿，杨宁和与其夫人成婚五载未能有一儿半女，夫人见她可怜就将她带回府上，认作义女。

　　说来也巧，杨宁和夫人将杨元栖带回来的第一年一直怀不上的她突然就有孕了，不光如此杨宁和在前朝也连连升官。

　　至此，杨府上下对杨宁和百般宠爱。

　　“你杀了杨宁和。”

　　崔明豫反驳，“我为什么要杀他？”

　　看着崔明豫那双澄澈的眼，于漾的话噎住，“现下是你杀了杨宁和与其管家，而我要将此事上报给太后。”

　　于漾继续道：“李问杰的死太后多多少多对我起了一点疑，不然不会把杨宁和送过来，所以明面上杨宁和的死是意外，而我会制造一些证据将它交给太后。”

　　崔明豫点了点头，于漾让人将马车后面的板车解开。

　　她看了一眼幽隋城，目光再一次落到崔明豫身上，“我送你的玉佩怎么不带，不喜欢吗？”

　　面对于漾投来的目光崔明豫下意识地躲闪，他解释道：“我天天东奔西跑的，玉佩挂在身上说不定没两天就碰碎了，那玉佩我收起来了，放心。”

　　于漾的视线落在崔明豫脖子上露出的一点黑绳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快小一年没有见过师兄了，先前收到他的信，师兄的字变得好丑。”

　　崔明豫一瞬想到先前他拆得那一封信，后来又重新写了一封的事情，他心虚的不行，看看大地又看看天空，眼神最后锁定在城门外的一棵大树上。

　　他扯开话题的水平实在是僵硬，“你看那棵树，我来时树杆上还光秃秃一片，两个月后就郁郁葱葱了，在过段时间估计还要茂盛。”

　　“嗯，”她敷衍道，“好奇怪啊，崔明豫。”

　　崔明豫以为她在问树下意识问：“奇怪什么？”

　　“我师兄从未与你见过面，却在信上大夸特夸你。”

　　崔明豫的笑容僵住，“是吗？有眼光，不早了，我们进去聊吧，老站在城门口跟两个雕像一样。”

　　于漾看了看天道：“确实不早了，杨宁和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多加防备，我先走了。”

　　崔明豫一愣，问：“你不进来吗？”

　　于漾“啧”了声，笑了：“真当我这么闲专程过来看你吗？”

　　“蜇蝻连日大雨不停，现下很多城都淹了，正好去往蜇蝻的路上经过莣源我也有事要问你就顺道过来一趟。”

　　崔明豫心中见面带来的喜悦被冲淡了些，挥了挥手道：“那你路上多加小心。”

　　“知道了。”

　　于漾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身后再次传来声音，“杨宁和的尸体很奇怪，你要不要看一眼再走？”

　　她回头，崔明豫道:“我总担心那尸体有什么问题，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很……”

　　“怪。”崔明豫难得卡壳了，不好意思当着于漾的面说是心中的感觉，又极快的找补道：“你若实在忙，不去也行。”

　　“走吧，反正都来了，崔将军都说怪了，到时候若是我这次没进去看错过了什么，这错不就在我身上了吗？反正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于漾跟随着崔明豫来到知县宅，进了宅子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屋子前。

　　在走进去之前崔明豫给于漾预设堤防：“幽隋城条件简陋，这个冰室也是刚搭的，可能味道会有点……冲。”

　　她道：“味道再冲应当也没有我仲夏的天拖着一具尸体来得冲。”

　　“开吧。”

　　话毕，崔明豫打开屋门，下一瞬于漾退后好几步道：“把门关上！”

　　崔明豫听话的把门关上，问她，“没事吧？”

　　于漾看向崔明豫忽然问，“你这几日都和尸体待在一起吗？”

　　“没有，我就宴会那天去看了一下尸体，还有第二天去过一趟。”他答道。

　　“那你的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和尸体一样的味道。

　　后面的话于漾没有说下去，心中隐约感受到了不对劲。

　　崔明豫问：“身上怎么了？”

　　于漾摇头，用袖子捂住口鼻，抬了抬下巴示意崔明豫开门。

　　崔明豫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尸臭味夹杂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味直往于漾鼻腔里钻。

　　身边崔明豫突然说话：“好奇怪。”

　　于漾说不了话只是看他，崔明豫继续说道：“先前我都进不了这个屋子一进来就流鼻血，脚发沉。”

　　显然这个问题于漾也回答不了，崔明豫还有疑惑，但他没有说出来。

　　两人走到尸体旁，于漾看着杨宁和的尸体心中的不对劲更加清晰。

　　短短几天杨宁和的尸体就瘪下去了，那尸体瘦得就剩下一层皮，看起来由为骇人。

　　她戳了戳崔明豫，崔明豫低头看她，她指了指杨宁和的眼睛，大拇指和食指和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你让我把杨宁和的眼睛打开？”崔明豫道。

　　于漾点头，崔明豫伸手将杨宁和的眼睛撑开，下一瞬他愣住了，杨宁和的眼框里空荡荡的眼珠不翼而飞。

　　忽的，一条黑虫从眼眶里冒出来，一个弹射就要冲向崔明豫，崔明豫赶忙收手，没等他躲开黑虫飞到一半就掉在了地上，痛苦的在地上扭曲着。

　　崔明豫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瞬从杨宁和尸体底下密密麻麻的钻出无数条黑虫，站在一旁的于漾只觉头皮发麻，一阵眩晕感袭来，手腕倏然被崔明豫拉住。

　　两人极快地往屋门口去，在关上屋门的前一刻，于漾从那门缝里看到追着他们而来的黑虫在地上扭曲着。

　　她一把甩开崔明豫的手往前走去，崔明豫刚想走过去，就见于漾弯下腰吐了起来，他的脚步顿住。

　　有液体砸在地上的声响在耳边响起，崔明豫余光无意识往于漾的方向瞥了一眼，只那一眼，他吓得手脚冰凉。

　　血染红了她的衣摆，不少血往四周流去，她吐得哪是东西，分明是血啊。

　　崔明豫快步跑到于漾身边，喊她，“于漾？！”

　　于漾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弯腰的动作。

　　“于漾？！”

　　于漾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崔明豫心中着急，伸手把于漾的脑袋往上抬，她嘴角的稠血抹到了崔明豫的手上，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捧着于漾的头，终于是把头给抬起来了，于漾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崔明豫喊她，“于漾？！”

　　“于漾？！”

　　于漾闭着眼不动，崔明豫急了，左手抱着她得肩膀下蹲就要将她抱起，两人离得很近，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的于漾突然睁开眼。

　　倏然对视崔明豫被吓到了，但很快回过神来，他发现于漾的眼睛是无神的，很呆板。

　　他试探地叫：“于……”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于漾一只眼中眼白一闪而过一条黑虫，崔明豫的身体僵住了。

　　于漾的身体失去的力气，软软的就要往后仰，崔明豫拉住她，一把抱起向外走去。

　　“来人！快来人！”

　　走了一段路正好遇到下值回来的知县，知县连忙小跑过来，看着崔明豫与怀里人满身的血问道：“崔，崔，崔将军，这，这……”

　　“请大夫来！”

　　崔明豫没有耽误，找了个空屋子一脚踹开屋门走进去将于漾放在床榻上，崔明豫跪在床榻边，用手掰开她的眼皮，想看看能不能再次看到那条黑虫。

　　掰开眼皮什么也没有看到，崔明豫吐出一口气，一股深深的无力席卷全身，他将于漾的手贴在脸颊上，听着脉搏跳动的声音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知县终于是带着大夫赶来了，大夫一进来就愣住了，满目的血，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走到崔明豫身边猛地和一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对上。

　　大夫吓得一哆嗦，知县连忙过来道：“崔将军，大夫来了，您松手，往边上去一去。”

　　半晌，崔明豫才有了动作，垂眼往边上挪了挪，大夫松了一口气，正当他要把手指搭在于漾手腕上的时候，床榻上的人忽然就醒了。

　　她动了动身子，眼睛缓缓聚焦，在看清床榻边大夫模样的人之时脸色一变，崔明豫听到动静抬眼看她，眼中染上了惊喜。

　　大夫要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她一躲，“出去。”

　　大夫一愣，“您这是在说谁?”

　　"都出去。"

　　大夫与知县两两相望，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崔明豫急忙安抚她，“于漾，不是要做什么东西，只是把脉。”

　　“我说了，都出去！”

　　崔明豫愣住，下一瞬他把一旁绑着帘子的帘押抽了出来，一只手固住于漾的双手，用帘押绑死。

　　“给她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