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真假【下】 真假【下】 ...
-
周清寻嘴唇嗫嚅两下，张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青林你听我……”
“你要说什么？你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在我这样一个人面前……”
楚青林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周清寻打断了他的话，不知是不是被逼得太紧，他那样怯懦的人也大声了起来，
“楚青林，我说过无数遍，我们是朋友，是知己！你觉得我将那份契约撕了再把你拉到这里来是在羞辱你吗？！”
“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惜，我自幼愚笨，却还是看得懂这些的，你日夜辛苦读书，将那书页摩挲得都生了绒，你为得是什么？为得不就是将书读出来，当官，出人头地吗？”
楚青林笑了，一抹很苦得笑被他挂在脸上，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
他突然觉得先前的自己好可笑，他们上学的学堂每次春考只有一个往上去的名额，他以为，只要他学得够努力，只要脑中的知识够多，只要超过所有人，那一个名额就是他的。
是以，在学堂无论多晚最后一个走得都是他，学堂大小考拔得头筹都是他，他以为势在必得，实则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那日他看完书之后去学堂还书，藏书屋的必经之路会经过夫子的屋子，楚青林路过听到夫子们在谈春考的名额。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也就是这么一停打破了一直的幻想。
他从来不在夫子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反倒是周清寻是第一个被夫子们提起的。
书掉在地上。
那日，他落荒而逃。
后来阿娘就病了，那些阿娘病着的日日夜夜，他每夜都辗转难眠。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观察到事情的真相，早一点离了学堂，出去找活干积累钱财也不至于连给阿娘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周清寻看楚青林哭了心中有些慌，只觉是自己话重了，伤到了好友的心。
“我……，你别哭了，我其实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这么久才发现你的不对，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的，有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你为什么宁愿卖身为奴葬了伯母，也不肯向我借钱？”
“我先前就说了你可以向我借钱的，你回学堂吧，我给你的钱不算借算投资，若你以后当上官了多多照拂我一些，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日日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一站就是一整天。”
“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楚青林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最后背贴到墙根，整个人撑不住滑了下去。
后面无论周清寻怎么叫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周清寻无奈，停了好久最终走了。
楚清寻在那条小巷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待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起身刚要走就觉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钱袋子。
钱袋子上面绣着两条锦鲤，这样的花样也就周清寻会用了。
楚青林看向陈越年平静地道：“我用钱袋子里的钱给阿娘弄了口薄棺，下了葬。”
陈越年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问道：“在你的叙述中周清寻似乎是一个顶顶好的人，他帮了你这么多，你最后为什么要杀了？”
楚青林也疑惑，“大人，我倒是也好奇，我从未说过我杀了他，你为何认定我杀了他？”
陈越年静默须臾，“如果他还活着，定然不会吧官职让给你的。”
楚青林乐了，“你怎知他不会，不过我确实是杀了他，但这官职不是他让给我的，他让给我的只有去关山书院的机会。”
“这官职是我自己得来的。”
陈越年皱眉，楚青林乐得看他那副不明白的样子，不知过了过久，在陈越年要忍不住开口前，他掐着点再次开口讲起故事。
“楚青林！”
隔了没几天周清寻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来找他，周清寻道：“楚青林，我们一起去放纸鸢吧！”
他看了一眼周清寻,也想缓缓两人之间的关系，抿唇只是犹豫了一会便随着周清寻一起出门了。
一路上周清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天没有说完的话全部说尽。
他们一路走到一处平地，绿草像是一段上好的丝绸一般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
周清寻跑起来，纸鸢借着风与他跑起来得惯性飞得特别的高。
周清寻玩了一会就玩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招呼楚青林坐在他旁边。
楚青林坐下后，周清寻一会把纸鸢放得高些一会又低些，楚青林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闭着眼享受风和阳光。
他好久没有那么放松了。
忽地，身边的周清寻开口了，“楚青林，我舅舅给我安排好路了，让我去关山书院。”
楚青林倏然睁眼，手指抓住身边的草，无意识地用力。
“你要走了吗？”
周清寻对着他笑，“怎么舍不得我？”
楚青林说不话，只是板着一张脸，周清寻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开口道：“我不想去，楚青林，你是知道我的，我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就算去了关山书院也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周清寻把线轴递给楚青林，随即向前跑去，从周清寻来找他的时候楚青林就注意到了他身后背着一顶黑色的帷帽，此刻他将那顶帷帽带在头上。
清风吹过，吹起帷帽的一角，让楚青林看到了周清寻脸上的那抹笑。
“我想做一个浪迹天涯的侠客，看遍大康的大好河山！”
周清寻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根木棍，此刻正蹩脚地向楚青林展示他的剑术。
耍完一套之后他又跑回来，坐下把帷帽摘了，向楚青林挑眉，“我厉害吧？”
楚青林只觉唇舌苦涩无比，只干巴巴得说，“好看。”
“那你不去关山书院，你舅舅那里怎么解释啊？”
“找人替我去不就成了，舅舅与我都多少年未见了，哪里还记得我的样子，楚青林你和我一同去浪迹天涯吧，我们俩做双侠！”周清寻故意说道。
楚青林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周清寻以为他不开心了又闹着来哄他。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楚青林低头不是因为不开心而是再思考他刚才说得话，找人替……
“嘶……”周清寻痛呼。
楚青林抬头就见周清寻捂着脖子，他嘟嘟囔囔道：“这纸鸢线也太锋利了吧，我只是擦了一下脖子就出血了。”
楚青林的注意完全没有在周清寻身上，状似无意道：“你打算找谁替你？”
周清寻，“还没有想好，反正凭证我带在身上了，说不定路上和谁看对眼了就把凭证给他了。”
楚青寻沉默了，周清寻一点都没有看出楚青林的不寻常，只是摸着后颈道：“楚青林看快帮我瞧瞧，我怎么感觉我后颈也这么的痛。”
楚青林拿着线轴绕到他身后，看着后颈的那一道浅血痕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他最后又问了一遍，“你把凭证带在了身上。”
“对……，唔！”
太阳被云遮住，丝线绕在周清寻的脖子上，楚青林用力勒着，只一瞬周清寻的脖子就开始冒血了，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将缠在脖子上的丝线扯开，但手指无论怎么扣挖都没有办法将丝线挑开。
周清寻的手脚乱挥，手不停地捶打楚青林的大腿。
他整个人都倒在楚青林的怀里，耳朵贴着楚青林的嘴。
楚青林手上用着力，丝线同样缠在手掌上，此刻那细细的丝线已经陷入了他的肉里，鲜红的血滴在他的衣服上，楚青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周清寻两颗眼珠子费力地向后看，身上的力气逐渐消失，楚青林换了一个方向，跨坐在周清寻身上。
周清寻已经快要死了，许是觉得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他居然看着楚青林那张癫狂的脸笑了，嘴唇嗫嚅着。
楚青林控制不住被他吸引，将耳朵贴到周清寻的嘴边，率先听到了是水声，是血卡在喉咙里面咕噜咕噜的声。
“嗬，嗬，嗬，嗬……”
“嗬，嗬……何……，必……”
楚青林在听清楚周清寻说什么的那一瞬浑身冰凉。
他害怕，他好害怕，怕到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地想吐，害怕到把心中其他情绪都挤走。
楚青林撑起身子，又一次拉紧了手中的那根丝线，丝线被蹦得很紧，来回像割肉一样的在周清寻的脖子上动来动去，待楚青林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清寻已经死透了。
他两只眼睛都看向楚青林，脖子上那处被丝线用力拉紧的地方上下两处皮肉外翻着。
一滴泪砸在周清寻的尸体上，楚青林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青林伸手在周清寻怀里翻找着，在找到凭证的时候迫不及待的打开确认，却在看清上面字的一瞬眼前一黑。
去往关山书院的凭证上面描述的学生相貌是他自己。
周清寻早就写好了。
脑海中响起周清寻死前说得最后一句话。
“何必……”楚青林念出那句话苦笑出声，他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太阳出来，楚青林的影子落到周清寻尸体上，两者融合的天衣无缝。
至此，他只能是周清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真假【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