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68、过年（下） 过年（下）

　　崔明豫抬头有些怔愣，于漾道：“安越那边人喜好酸甜口，特意吩咐人做得酸甜口的。”

　　“谢谢，”他迅速低头啃起排骨。

　　唇齿间弥留着酸甜味，崔明豫回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安越了，看着筷子上的排骨心中酸涩劲涌上来，他抬头看向于漾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另一双筷子。

　　崔明豫的话噎住，筷子上的排骨掉入碗中，于漾忽地向他看来，崔明豫连忙转过头去将碗里的排骨扒拉起来啃，直到目光消失他才将筷子放下。

　　耳边是于漾与琮芍諵的说话的声音，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道糖醋排骨没由来的失了胃口，崔明豫的手指悄悄用力将凳子拉得离她们远了些。

　　于漾刚与琮芍諵说完话转头就见崔明豫如同小狗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于漾的行为变得大胆了些，仗着崔明豫不可能抬头，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崔明豫来。

　　忽地，她注意到两人的距离比较方才更远了，于漾皱眉抿了抿唇。

　　就在崔明豫再次要挪动位置的时候，忽听一声，

　　“崔将军。”

　　崔明豫身体僵硬，装作若无其事的给自己倒了杯酒，拿起酒杯喝光了才抬头。

　　于漾轻蹙眉道：“你再挪就要挪到外面去了。”

　　两人目光对上，崔明豫避开目光道：“我想吃那边的菜。”

　　话音刚落于漾还没有说话琮芍諵就先站起来了，她将菜端过来，道：“吃吧吃吧，你别老动了，你一动阿漾就看你。”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的于漾迅速转过头去，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的诡异，屋里只有琮芍諵还乐呵呵地吃着菜。

　　崔明豫抬头看于漾就看到她将手覆在脸上一脸事不关己地吃着菜，只是他的那一边看不到于漾拿着筷子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倏然她回头道：“崔将军看着我干什么？”

　　崔明豫眨眨眼，目光看向于漾身后的也向他看来的琮芍諵道：“没事。”

　　“哎呀！”琮芍諵忽地惊呼，“阿漾，药屋里火没灭！”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颇有些恋恋不舍道：“你们先吃，我去把火灭了再来。”

　　说着琮芍諵起身就要走，手腕被于漾抓住，她将琮芍諵按回凳子上道：“我去灭火，你坐在这里吃吧。”

　　崔明豫听到于漾要走刚要说话就见她的眼神瞥过来，“你也坐着吃。”

　　他站起身的动作顿住，目光在琮芍諵身上徘徊了一圈，然后又落回于漾身上。

　　似是在询问于漾怎么能就这样把自己的未婚妻和一个外男放在一起。

　　于漾没理崔明豫转身就走，等于漾走了之后屋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还好隔壁屋子热闹得很，声音大到可以盖进这间屋子。

　　只是这份平衡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琮芍諵打破了，“喂，我哥在黄塞河怎么样。”

　　崔明豫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雪景道：“过得很充实。”

　　“我哥他有些缺心眼，但人不坏的。”琮芍諵说道。

　　崔明豫继续看着窗外的雪景回答道：“嗯。”

　　琮芍諵沉默了半晌过后忽然道：“崔将军，我在你背后，请你不要在痴痴地看着雪景了行吗?”

　　崔明豫不说话，只是看雪景更加入迷了。

　　倏然琮芍諵绕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瞪了崔明豫一眼，“崔将军，尊重一下人行不行啊。”

　　崔明豫看着面前的琮芍諵也皱眉道：“你身为闺阁女子本身就不能和外男同席，方才你未婚夫在席上那这个规矩可以暂且放一边，但现下于漾走了，我与你同席不妥。”

　　琮芍諵被他说懵了，“什么未婚夫？什么规矩什么妥不妥的，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崔明豫站起身打算走了，临走前他看向琮芍諵道：“我的意思是你本身就有婚约在身，再与外男在一起会对你的名声不好，走了。”

　　“你脑子有病吧，”琮芍諵总算懂了崔明豫在说什么，也明白了他方才的行为是在避嫌，但是，“谁跟你说我有婚约了，又是谁和你说阿漾是我的未婚夫了？”

　　“还有……”

　　琮芍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崔明豫打断，他猛地回身道：“于漾不是你的未婚夫？”

　　“不是啊，到底谁和你说的？”琮芍諵向前走了一步。

　　崔明豫倏然往后推了一步道：“那你我更该保持距离。”

　　“你……”

　　琮芍諵话还没有说完崔明豫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屋子，他路过边上的屋子之时被眼尖的陆云白发现了，陆云白将他拉进屋子道：“崔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啊？”

　　“回去……”

　　崔明豫话刚说完就听陆云白啧了声，“这大过年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屋子像什么话？来！坐下，喝几碗酒暖暖身子！”

　　崔明豫想拒绝但又架不住陆云白的热情，只好坐下。

　　方才于漾琮芍諵那个屋子的酒都是一杯一杯地喝的而现下这个屋里的酒直接换成了碗装，酒也从甜酒变成了辣味的。

　　一连被灌了五六碗崔明豫现下看人都有虚影，他拿了一壶酒装作要倒乘陆云白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连忙溜出了屋子，溜出屋子一路扶着墙走向大厅的门，那酒的后劲很足，崔明豫渐渐的身子发热，走路开始摇摇晃晃。

　　“咚！”

　　崔明豫迷迷糊糊的一头撞在大厅的门上，他眯了眯眼，好半晌才绕开门走向外面，走出去，外头寒风一吹没让他的酒劲减少几分。

　　他抬头看见一抹蓝色身影向这里走来，晃了晃脑袋，抬脚向台阶走去，才踏出一步那抹蓝色的身影就离得更近了些。

　　他只能看到那人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崔明豫自信地踏出第二个台阶，那抹蓝色的身影离得更近了。

　　忽地崔明豫只觉心跳加快，他看清了那抹蓝色的身影的模样了，是于漾。

　　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湖蓝大氅衬的她的肤色愈加苍白，一双狐狸眼里带着碎光，只是不知道为何她蹙着眉。

　　崔明豫无心脚下的台阶了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于漾身上，倏然他踩空整个人往前跌去，于漾正好走过来，崔明豫这么一跌直接跌到于漾的怀里。

　　崔明豫人长得壮实，就连于漾本是有准备的都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三步才堪堪站稳。

　　崔明豫被一股甜腻的气味接住，于漾抱着他喊道：“崔明豫？”

　　崔明豫低着头，听到声音哼唧两声一个劲地蹭着于漾的颈窝。

　　她环抱着崔明豫的动作一顿，半晌才开口，“你站好，压得我喘不上来气了。”

　　说着于漾还难受的低喘了两声，崔明豫的动作僵硬不情不愿地站好。

　　她让崔明豫站着崔明豫还真站着一动不动，抬头看向崔明豫，便瞧见他的头顶有一根头发倔强的立着，似乎要给他增加点身量，脸脖子酡红一片，两根红色发绳乖顺地垂在肩膀两边。

　　她迟疑地开口，“崔明豫，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崔明豫看着她傻笑，不回答她的问题。于漾扶着他坐在台阶上，“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帮你要一碗醒酒汤。”

　　于漾转身要走，倏然手腕被崔明豫抓住，他的手掌烫得吓人，也烫得于漾有些不适，于漾回头看他，崔明豫笑着说：“于漾，你骗我，琮芍諵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妻。”

　　她脸色一变，崔明豫看着她笑，忽然想到，无论于漾有没有未婚妻他与她之间都是要保持距离的啊。

　　他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啊。

　　崔明豫感觉眼眶发烫，倏然松开于漾的手，无所谓地说道：“你也太好面子吧，没有就没有呗，我又不会嘲笑你的。”

　　崔明豫说完这话于漾的脸色有些许好转，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得盯着于漾的脸自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变化。

　　崔明豫自嘲一笑，果然。

　　他站起身就要走，只是还没有走出一步脚步就一晃，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身后的于漾连忙上前抱住崔明豫的胳膊。

　　崔明豫低头看她，只看到了那双蹙着的眉，她说：“去那里坐着。”

　　于漾拽着崔明豫的胳膊就要把他拉到台阶上坐着，只是她拉了拉没有拉动，头顶传来声音，崔明豫哑着嗓子道：“于漾，我们能不能做……”

　　于漾抬头，崔明豫的话顿住，喉结几度滚动，对着她的目光他说：“我们，能不能做好兄弟啊。”

　　于漾，“……”

　　不知过了多久，于漾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先坐下。”

　　崔明豫任由于漾扶着到了台阶旁边坐下，他呆呆地看着于漾，再一次问：“行不行？”

　　她扶额，“随便你，你说行就行。”

　　下一瞬崔明豫倏然道："不行。"

　　她蹙眉，“什么？”

　　“要，结拜了，才算兄弟，口头上说，你会反悔。”崔明豫一字一顿地说道。

　　于漾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下要结拜？”

　　崔明豫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要站起身来，“今夜就对着月亮，我们结拜，我去拿酒杯。”

　　于漾将他按了回去，道：“我去拿。”

　　没有多久于漾就拿了两个酒杯回来，崔明豫往里面倒酒，于漾见他倒好了就要咬破手指滴血进入，崔明豫阻止了她。

　　“不用。”

　　于漾看了他一眼道：“行。”

　　“你和我念，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兄弟。”崔明豫道。

　　于漾抿唇，感觉这誓约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崔明豫看着她，怕他再闹于漾也没有说什么，只顺着他道：“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兄弟。”

　　说完之后于漾就要把酒喝了，崔明豫的胳膊倏然穿过她的胳膊，两人对视上，于漾愣住。

　　两人交臂，崔明豫已经抬手把酒杯放在唇边了，他的眼神看向于漾，于漾在他的眼神注视下也把酒杯放在唇边。

　　两人共同喝下酒杯里的酒，夜空里炸起烟花，各色各样的烟花布满夜空，崔明豫余光瞥了一眼夜空。

　　月亮没了，在两人把酒喝下去的一瞬间烟花遮住了月亮。

　　酒喝完了，崔明豫咳嗽两声，胃有些不舒服。

　　于漾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崔明豫身上，“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醒酒汤，你在这坐着别乱跑。”

　　她说完转身就走，崔明豫直至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才将身上的大氅拿下来。

　　方才五六碗酒下肚，他整个人热得很。

　　他将大氅放在腿上，醉熏熏的把头埋就大氅里。

　　好香。

　　“崔明豫。”

　　崔明豫抬起头露出酡红的脸颊，一双迷离的眼与于漾的眼睛对上。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