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渡水 渡水 ...
-
“阿漾!”
于漾和琮芍諵隔着很远的距离相望,一瞬间她的脑子像被人狠砸了一拳一片空白。
“轰隆!”
“拉绳子,快!”
几十个人一起用力,但还是来不及,眼看着大块的土砸到琮芍諵一行人身上,不少人震惊得都卸了力。
“继续拉!”
于漾的一声喊让不少人继续用力,但木筏早已经被土砸的往水里沉,如今再拉和直接拉土没有区别。
众人用着劲,不少人都摔到水里,木筏一点点被拉出来,拉过来的木筏安安静静地一点响动都没有。
于漾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手指紧握成拳,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觉得身子冷得可怕。
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木筏上也有他们的家人。
“阿爹!”
耳边有淌水声,一人想上去看看,于漾抬手拦住下了他,那人吸着鼻涕疑惑,她尽量放缓自己的语速,“拿匕首来,把绳子割断。”
"什么?"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漾闭了闭眼,重复道:“拿匕首来把绳子割断。”
“你疯了?”
她倏然睁眼,“方才那只是开始,土还会下来,不把绳子割断我们都得被沉下去的木筏带得在原地。”
“你……”
那人没拿匕首,还是于漾身后的人走上前来,男人弯腰要割绳子,割了好几下都没割动,因为手在抖,心也在颤。
男人心一狠,冲着木筏喊道:“娘啊,你莫怪儿狠心,儿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不能再这死,死不得,死不得……”
即使是这么说男人最终也狠不下心来,手越来越抖,于漾上前夺过匕首,看了一眼山,有细土顺着风往下飘。
手指攥紧了麻绳,刀最后还是割了下去。
麻绳一束束的被割断,很快就要割断了,雨滴落在水面上噼里啪啦的响。
咕噜,咕噜……
倏然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喃喃道:“有人还活着……”
于漾向木筏倒得地方冲去,用手扒拉开面上的沙土。
她猛地回头,“人还活着,快!用力把木筏拖过去!”
她说着把木筏上面的沙土用手快速扫下去,木筏轻了,拖得也快了。
于漾没有耽搁,摸着第一条木筏后面的绳子在浑浊的水里找到第二条木筏。
其余人见了也来帮她。
很快,三条木筏上面的沙土都被扫了下去,几人快速拖着晕倒的人远离了山。
夜色漆黑,本地人勉强凭着记忆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一楼已经被淹了,他们只好带着人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有人惊喜有人忧,于漾贴在琮芍諵的胸口在听到她还有心跳才稍稍放心,将外袍拖下盖在她身上刚直起腰就听有人笑。
她朝那个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男人看着她笑,男人见她看自己变问道:“大人哎,这么关心,这是你媳妇吧。”
于漾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一声高亢的“娘嘞”。
一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大人,不好了,方才在木筏上救上来的不少人都起了热,这里没有吃没有喝更没有药,在这呆一晚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吃的喝的药这些东西都被师琼一行人先行搬到季谷山去了,若是现下出去寻找空屋子里有没有他们要的都东西……
不行,就算找到那些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还有可能被虫鼠爬过。
她的目光沉了沉,道:“留两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优先把高烧得人背出去。”
说着她就在地上捡了一段麻绳蹲下身把琮芍諵背在背上,正要绑麻绳的时候手上的麻绳却被人抽走,她侧头看去,先前和她搭话的男人帮她绑着麻绳。
麻绳一圈圈绕将琮芍諵绑死在于漾的背上,待绑完她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毕竟她起了热嘛。”
于漾眼神闪了闪,点头。
一行人背上背着人下了一楼,熟悉地形的人在前面带路,于漾背着琮芍諵在后面默默跟着。
水的阻力加之背上还背了一个昏死的人要时不时调整姿势,她走得每一步都算艰难。
木屐里混进去了淤泥,她尽量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走稳,不要摔倒。
耳边水流声不止,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的水位从到膝盖一路上升到胯,然后再是肚子,胸腔。
到胸腔的时候于漾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琮芍諵的姿势尽量让她的身体多露在外面。
待调整好她继续跟上前面的人,水一点点淹没胸腔,最后再是脖子。
到了脖子之后再往前走水位没有上升了,不知走了多久,于漾死死盯着前面带路的人。
太冷了,五月的天,白日里算得上是能流几滴汗,夜里热气就减少了。
他们已经至少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了。
倏然,身旁传来响动,身旁的人往前摔去,于漾眼疾手快,急急地拉了他一把,她一踉跄,那人险险稳住。
又过了好一会一行人才走到了低水位的地,水位再此恢复到膝盖处。
于漾的腰背酸痛无比,腿也僵了,几乎是每走一步都在拉扯肌肉,走到现在她已经是靠意识强撑着的了。
一步一步地跟紧带路人,终于是在于漾的腿快迈不动得时候看到了季谷山的影子,山脚下隐隐约约能看到灯火绰绰。
师琼老远就看到于漾,大喊道:“来了,来了,总算是来了!”
王腾也看到了于漾,他向于漾跑去,人高马大的几步就走到于漾身旁,看到她背上的琮芍諵愣了愣,连忙道:“大人,我来背。”
于漾瞥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推他一把,意思是让他让开。
无法,王腾只好是跟在她后面,于漾刚走近季谷山就听师琼嘘嘘叨叨道:“于大人,你总算是来了,这一夜可把我担心坏了。”
“我见你迟迟不来,派人去寻,那人还没靠得浪山太近就听到一声轰隆,老远看到天上起了一层黄色的雾,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山塌了。”
“官差急急的就回季谷山来报,你若晚来一刻我们就回去寻了。”
师琼的热情于漾不太能招架过来,道了声谢,又说他们来得客栈里面还有人在,让师琼派人去接。
说罢她就要绕开师琼往里面走,却再次被热情的师琼拦住了,于漾脚下一踉跄,师琼连忙扶住她的肩。
“嘶……”
师琼一惊,“大人受伤了?”
他连忙举起手中的灯笼,这不照还好,一照把师琼吓了一大跳。
于漾肩上绑着的麻绳已经把肩膀摩擦出血来了,鲜红的两条血痕明晃晃的在肩上。
“于大人,快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于漾看了师琼一眼,她原本是想放得,是他一直拦着自己说话。
她点了点头,正要把人放下,就听背上的琮芍諵呼吸重了几分,她的鼻子贴在于漾的耳朵边,这点变化很明显。
于漾侧头,背上的琮芍諵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幽幽转醒。
琮芍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于漾。
“阿漾,这是哪,我们不是在……”
琮芍諵说着说着话突然顿住了,嗅了嗅,于漾生怕琮芍諵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连忙就把人放了下来。
刚一下地琮芍諵就“哎呀”一声,整个人往一边倒去,于漾连忙扶住她。
琮芍諵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脚踝,于漾问,“你脚崴了?”
琮芍諵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于漾蹲下道:“上来,我背你上山。”
一旁的师琼听到这连忙上前,还没来得急说话就被于漾凉凉地扫了一眼,师琼讪讪闭嘴,但琮芍諵看着他他又不好不说话,只得弱弱问一句,“大人,要灯笼吗?”
琮芍諵上了于漾的背,刚要伸手接过师琼的灯笼于漾就倏然起身,琮芍諵的手与灯笼错开再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山路上,琮芍諵看着漆黑一片的路问,“干嘛不拿灯笼,你看得清?”
于漾听到琮芍諵的话停下,抬头看了眼月亮问:“难得不下雨,这么亮得月亮还需要灯笼吗?”
琮芍諵沉默,半晌才道:“你总是有理。”
两人在山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忽地,琮芍諵的鼻子靠近于漾的肩膀,问:“你受伤了?”
“这一路我都闻着一股血味。”
“不是,”她边走边说,“先前旁人的血蹭我身上了。”
琮芍諵半信半疑,“是吗?”
于漾“嗯”了声敷衍着。
两人一路边聊边上山,到了山腰她看到许多帐篷亮着光,她数了数指着最边上的一个帐篷道:“师大人说那个是你的帐篷。”
“下面还有事,我就先下去了,这点路你慢慢地挪,慢些,别摔倒了。”
这时琮芍諵却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扶我去帐篷外呗,我脚实在是疼得厉害。”
于漾沉默半晌,最终妥协,琮芍諵把手搭在于漾手心,一路扶到了帐篷口,就当于漾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琮芍諵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进了帐篷。
于漾顾及着琮芍諵的脚上,根本不敢挣扎的太厉害。
进了帐篷琮芍諵一下子就愣住了,于漾身上好不狼狈,肩上,手上,脚上全都是伤。衣袍发丝上还沾着不少泥。
泪从琮芍諵眼中滚下,她问:“你身上有伤为什么还要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