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103、山塌 山塌

　　楚青林扶着腰，一脸苦相地走到于漾身边，“我这才休息多少时辰啊，又叫我。”

　　于漾看了他一眼，道：“这雨不知道还会不会下大，若是下大了先前做得一切都功亏于溃了，趁现在雨还没下大，把围堰里面的积水舀出来一些。”

　　楚青林指了指自己，“我去舀吗？”

　　她微笑，“你带队。”

　　“苑北的河官呢，知县呢？”楚青林不可置信。

　　“他们没经验，”细雨打在脸上不痛，多了流进眼睛里却涩的人睁不开眼，她抹了一把脸，“冶州靠着东海，飓风年年有，加之每年的梅雨季，大坝维修是常事。”

　　“我先前还在瑞都的时候被外派去过一次冶州办事，正巧遇到飓风，那里的河官知县处理起飓风带来的东西很是老练，你先前在冶州当过知州……”

　　“别别别，别说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吗。”楚青林被她念得头疼。

　　楚青林带着人划着小船来到了水中央的围堰边，一瓢一瓢地把里面的水往外倒。

　　于漾看了一会就转身往棚子方向走了，棚子里的师琼正惴惴不安地坐着，见于漾来连忙起身，“哎呦，于大人歇会吧，来，你坐着，换我去看着。”

　　她抓住了要往外走的师琼道：“不必，师大人你听我说。”

　　师琼愣了一下，站定，“于大人但说无妨。”

　　“水中央的管涌必须立马弄好，不然到时候榻了下面的房屋都会被冲塌。”

　　师琼问，“大人的意思是人手不够？”

　　她脸上的雨水顺着眼睫滴落在泥地上，“的确人手不够，上面补管涌的人够了，但下面的人不够。”

　　“大坝水快满了，若雨一直下个不停的话，届时满了溢出来就会直接往下面冲去，师大人得现下带人下去在河道两侧垒土袋。”

　　一旁路过的河官听到了，连忙走过来道：“于大人放心，下头早垒好了土袋。”

　　于漾皱眉，“垒得多高？”

　　河官用手在自己的胯比划一横，“差不多到着。”

　　“不够，”她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下，“至少到这里。”

　　“这么高。”河官惊讶。

　　师琼也同样惊讶。

　　于漾和他们解释，“苑北是离大坝最近的城了，若是大坝水满溢出首当其冲受到水流冲击的就是苑北，其他下游尚且还有缓冲的时间。”

　　“所以这事万不可掉以轻心，垒得用不上最好，但还是要垒，以防万一。”

　　听于漾这么细细讲来其中的原委，师琼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当然的认为这雨最多再下三四日，就是水坝的水满溢出来下面垒的土袋也够用，从来没有想过若雨一连下个七八日怎么办，他自垒好土袋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只大量的派人手在水里捞活人。

　　师琼忙不迭道：“我，我这就派人去。”

　　于漾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嘱咐道：“下游的也要垒一些。”

　　待于漾再次回到河边的时候楚青林已经回来了，他正让指挥着人往小船上搬柴草和树枝。

　　见她回来了道：“哟，于大人这是躲雨回来了？”

　　于漾瞥他一眼，楚青林回瞪回去，“忙一天一夜了说两句话都不许了？”

　　她“啧"了声，“如果在旁边指挥人也算忙的话，那你确实忙了一天一夜了。”

　　楚青林，“嘿，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个监工比我强到哪里去了？”

　　她，“成，我个监工也没比你强到哪里去，既如此这指挥人和监工的活都由你来做吧，我去躲雨去了。”

　　“唉！你……”

　　脚上的木屐踩在泥路上的黏腻声响盖过了楚青林的声音，于漾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下，正巧遇到师琼召集好人正打算下去，见于漾脸色难看他从人群里溜了出来。

　　师琼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闭着眼休息的于漾倏然睁眼，回头就见师琼笑呵呵道：“于大人忙了一天了，休息休息吧。”

　　于漾道：“多谢师大人好意，不用了，我现下就是去睡了恐怕也睡不踏实，等管涌弄好了再说吧。”

　　师琼看向于漾的眼神很慈爱，“罢了，也说不动你，大人年轻但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你莫怪我多话，我瞧着于大人和我的孙儿年岁相差不大，明明是差不了几岁的孩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他二十好几的一个大男人心智不成熟的像个孩子一般。”

　　“同大人一比，简直就是没眼瞧。”

　　于漾动作一顿，“师大人说笑了，贤孙有童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个世道里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谈何容易？”

　　师琼被逗笑了，“你还是头一个用这种角度宽慰我的，我那孙子别得不爱，整日里就喜欢待在屋里捣鼓机关……”

　　于漾打断他道：“师大人，如今苑北粮食可还充足？”

　　师琼叹了声道：“和你没扯两句闲就又说到正事上去了，如今苑北粮食充足，至少还能供全城人吃一月。”

　　她点点头，师琼和她道别带着人往下走去。

　　直至天空有亮光撒下，楚青林带着人把最后一草袋往围堰里扔。

　　他们划着小船往岸边来。

　　岸边，楚青林刚坐下就听旁边的于漾嘱咐道：“安排个人，等围堰里面的水变清了再走。”

　　她看了一眼楚青林道:"你再此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楚青林累得直哼哼，“知道了。”

　　于漾带着小部分人下去，走到山脚的时候遇到了师琼一行人。

　　师琼和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就要往上去，忽地余光瞥到一旁的小溪，上台阶的脚顿住。

　　她问，“你们把所有的营地都搭在了山上？”

　　师琼笑，“是啊，这地方好吧，水也淹不到，离城又不远。”

　　于漾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从山顶一直下来的一条小溪上，师琼的目光也看向小溪。

　　“怎么了？”他惊奇，“唉，奇了个怪了，前几日这小溪还清澈得很，怎么现下就……”

　　“这山土太松了，连日来的雨已经撑不住了，再下一夜大雨，定然滑坡。”

　　师琼犹豫，“这……”

　　于漾揉捏着酸痛的后颈疲惫道：“得搬”

　　“那……，我们现下往哪里搬？”

　　“找其他高一点的山，马上就搬。”

　　她问，“苑北有没有山上树木比较茂盛的山，最好的有岩基山体比较圆的。”

　　“这……”师琼道：“苑北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即刻去找知县过来问问，大人在这里等着。”

　　于漾点了点头，等他走后往山上去。

　　山上，于漾在一间帐篷里找到琮芍諵，琮芍諵正在给一个刚从水里出来被蛇咬了的人治病，听到动静回头，见到于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阿漾你忙完了？”

　　于漾摇摇头，琮芍諵给于漾找来一小凳子让她坐，“你等等，等我看完这个人。”

　　“好。”

　　半晌，等琮芍諵终于起针弄好后，于漾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席子上奄奄一息的人道：“这座山不能待了，雨再下下去山要塌了。”

　　琮芍諵一愣，“那这些病人怎么办？好些都昏着呢。”

　　于漾感觉痛头欲裂，按了按太阳穴缓缓道：“砍树坐成木筏到时候把人拉上带着走。”

　　“我已经吩咐王腾去做了。”

　　“走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她道。

　　琮芍諵拉住了她的衣角，她回头。

　　琮芍諵问：“你的头很痛吗？”

　　“有点，尚且还在能忍的范围内，走吧。”她道。

　　“等等，既然你能等我看完病再说就说明还有时间，我给你下几针。”琮芍諵道。

　　于漾看了一眼琮芍諵，不再坚持，坐下来，没等琮芍諵拿出银针就听外面传来声响。

　　“于大人，大人！人我给你找来了！”

　　帐篷内的于漾站起身，琮芍諵视线落在她身上，倏然抓住她的手腕，于漾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道：“安心收拾东西。”

　　她挑开帐子走了出去，外边知县右廷见到于漾就要行礼，却被于漾摆手叫停。

　　“苑北可有符合我要求的山？”

　　右廷道：“有的有的，大人，季谷山就是，只不过要去季谷山就经过一处已经被淹了的地方，那里最深的水位到脖子。”

　　她道，“搬吧。”

　　“师大人先行带着百姓转移去季谷山，我等木筏做好之后带着病着的人跟上。”

　　师琼焦急道：“这怎么能行？木筏做好再待一切都准备好天都已经黑了，天黑危险，我换大人。”

　　“不行，必须得你先走，大人经验老道，带着人先行若是前头有什么危险也能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她拒绝道。

　　“大人……”

　　“不必再多说浪费时间，快些走吧。”

　　师琼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了。

　　比师琼预料的还要晚，做木筏的木头实在是难找，待一切都准备好已经半夜了。

　　于漾踩上木筏，回头看了一眼山，雨还在下着，山上时不时有石子掉落下来，她心中不安，跟身边的王腾说道：“找一根绳子来，把所有木筏串在一起。”

　　待所有的一切都做好，木筏飘在水上，前面的人把绳子系在身上，往前走。

　　走出没多远忽的听到一声巨响，站在水里的于漾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山塌了，土堆往下掉，而在下方还有两三个木筏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