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九节111

9、失眠

　　李姝看着手机里不断更新的消息，感到非常挫败，怎么就不行呢？明明是粉丝们爱嗑cp，明明她们有在好好演绎了，怎么到头来粉丝们完全不买账啊……不自然？假的怎么可能自然？粉丝们平时嗑的很多也都是假的啊，还真的以为一个团里每个人都是同性恋吗？
　　就算，就算其他人都是，我也不是。李姝这样想。却又觉得不太对劲。明明只是在陈述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事实，此刻却莫名像是在发誓、在自证。
　　手机震动起来，卢衍一又给她打来了电话。但她没有接，按下了静音键，由着电话那端挂断……好在卢衍一不是锲而不舍的性格，所以一通电话挂掉之后，并没有追加第二通、第三通。
　　卢衍一，卢衍一？
　　……李姝把手机关机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她怀疑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已经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那些她深恶痛绝的cp炒作，其实已经在无形中包裹住了她，即使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是个直女，也百分百知道自己和卢衍一只是同事关系，但还是不免产生了一些情绪波动。
　　比如此刻她没接电话，本来是正常的，工作之外的时间她没有理由一定要接听同事的电话。但是她一想到热搜上“避嫌”的词条，又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对劲，如果只是普通同事的电话，她为什么要回避呢？甚至明明对方没有打来第二通、第三通，她却直接关机了。直接关机是害怕接到下一通电话吗？还是其实她在期待下一通电话呢？但就算有下一通电话，她会说什么呢？说我是直女，说不要管网上那些，说晚安……吗？
　　“啊——”李姝把被子扯上来，猛地蒙住自己，把声音也锁紧进了被子里。

　　李姝没接电话。
　　22:12，卢衍一看了一眼时间。不由感慨，李姝睡得可真早啊！这就是美女的自我修养吧！
　　卢衍一于是独自一人反省了一下自己的cp之旅。和李姝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完全是工作的双人舞台居然大爆了……而和蒋晓南，也属于工作，但是工作要求就是cp炒作，她们明明穿了非常惹眼的闺蜜装，还很亲密一直在互动，怎么看，都比她和李姝更符合cp的要求……但是事与愿违，粉丝们都认为不自然，批评她们是故意炒作的工业糖精……可是cp都是故意炒作啊！哪有真的！全球同性恋人口占比才多少！怎么可能全都来做偶像了！而且还正好遇到了真心相爱的另一半……
　　手机震动了。虽然只有一下，但卢衍一还是很快拿起来了，她怕万一李姝醒过来，给她回了消息呢！至于为什么不是回电话，卢衍一觉的李姝这么善良温柔且周到的人，肯定是怕自己如果睡了，会吵醒自己……如此看来！自己还真是没有考虑周全，刚刚也没发消息就直接打电话去了……好吧，发来消息的是蒋晓南。
　　“小卢！睡了吗？”（JXN）
　　如果这条消息是李姝发的，卢衍一一定立刻说“没有没有”，而且期待和李姝讨论更多有关于cp的话题，但是这条消息来自于蒋晓南，卢衍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蒋晓南也是很善良的好人，和她认识也只比李姝晚一点，但是……就感觉没那么熟。
　　“还没有，正准备睡觉。”（说一不二）
　　“对不起啊！可能是我表现得不够好！没能帮到你和小姝。”（JXN）
　　“你早点休息！明天上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努力！”（JXN）
　　卢衍一看到这个消息，顿时从不熟的尴尬变成了不好意思的尴尬，如果蒋晓南在她面前，她肯定要反过来鞠躬道歉了。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歉！是我麻烦你了。”（说一不二）
　　“哈哈哈，怎么又这么见外。”（JXN）
　　“那我们都不道歉！”（JXN）
　　“晚安哦小卢！加油！”（JXN）
　　“晚安。”（说一不二）
　　卢衍一放下手机，点开她和李姝的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真是有点不正常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输入的是“今晚月亮很圆啊”。

　　李姝没能睡着。她很努力排空脑子里的想法，但是脑子可钻的缝太多了，导致她刚从左边推出去，右边又钻进来了……其实也没有在想某件具体的事情，但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还包括那天拍照的时候，卢衍一那个后脑勺。
　　李姝摸到手机，开了机。
　　微信有新消息。但不是卢衍一发来的。
　　好笑。
　　卢衍一为什么要发消息来？
　　李姝打开一个app，搜索如何快速入睡……她把里面五花八门的方法都试了一遍，整个床都被她弄得乱糟糟的，但还是睡不着。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坐起来，又一次点开了微信。李姝浏览了一下收到的那些新消息，又挨个选了“未读”，这个点回消息容易打扰到对方，但如果没有保持“未读”，明早可能又会被新的消息冲掉，或者是她忘记了。
　　她往上滑动屏幕，看到卢衍一的头像。虽然没有遗漏的新消息，但她还是左滑了一下，选择了“标为未读”，然后自己点开对话框，让红点消失……她这样玩了五六次，终于累了，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精神出现了问题，应该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她记得堂姐之前有个朋友就是开……嗯？李姝无意识地再次点开对话框，发现“说一不二”那里显示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卢衍一关掉手机网络，躺好了开始数饺子，数到最后已经完全乱掉了，但是还是没睡着。
　　今天是个例外。以前要是数到这种很乱的时候，她基本上就已经在梦境边缘徘徊了，稍微再坚持一下，就能完全进入睡眠状态。
　　……她猛地睁开眼，房间并不是漆黑一片，出租屋的窗帘遮光性一般，窗外的月光泻进来，形成一种昏暗静谧的氛围。卢衍一顿时觉得自己清醒无比，好像喝了十杯咖啡那样精神。她碰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她立刻眯住了眼睛，伸手去摸台灯的开关，打开台灯，微微睁开左眼适应了一下，才把右眼也全部睁开。
　　感觉很闷，卢衍一起床走到窗边，拉开一小片窗帘，看到外面的月亮，又想到自己睡觉之前在和李姝的对话框里打的那句没有发出去的话。真是太荒唐了。对于这样的感情，她归结于自己的雏鸟情节，是自己对李姝太过于亲昵依赖了，但这样依赖李姝，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不仅有碍于自己的独立成长，也会给李姝增添很多麻烦。
　　她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觉得也许自己能就这么站着睡着，也挺不错的，反正也是睡着……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站着睡着的时候，李姝突然又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她叹了一口气，把窗帘拉好，退回床上躺着。
　　她躺在床上，更精神了，于是又拿起手机，刷了几个视频，感觉没什么意思。她还是打开了微信，点开李姝的头像，想和她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聊什么，也害怕会打扰到李姝。
　　“我睡不着”……
　　“假cp还要继续吗”……
　　“感觉也没有什么效果，而且还会影响到蒋晓南她们”……
　　“今天晚上月亮好亮啊”……
　　“我真是太无聊了在这里写了又删掉”……
　　“要是你也失眠就好了”……
　　“还是想说很感谢你”……

　　李姝盯着聊天框看，“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了，变成了“说一不二”。可能是深夜的幻觉吧……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如此往复，要么是手机坏了，要么是李姝的眼睛坏了……要么是卢衍一也没有睡着。
　　犹豫了五分钟，李姝选择相信卢衍一没有睡着，于是她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卢衍一很干脆地挂掉了，可能她虽然没有睡，但也不想理会自己吧。难道她也感觉到了什么异样？可是自己真的没有那些意思！李姝恨不得立刻跟她解释……
　　语音又拨过来了。李姝很快接了起来，不管卢衍一是出于礼貌还是什么，她都不想错过这通电话的机会。
　　“李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吓一跳！就点错了！”
　　“卢衍一，我真的是直女！”
　　两个人都有着急要解释的话，结果就撞在了一起。
　　然后就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李姝先打破沉默，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好意思，我怕网上的言论影响到你，也希望你不要误会。”
　　“李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误会！”卢衍一很真诚，语气里还有一点小心翼翼，“我睡不着是因为我觉得压力有点大，我也不想再继续麻烦蒋晓南了，感觉对她的影响也不好……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我不生气。”李姝摇摇头，又想到这是在打电话，卢衍一根本看不到，她于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一点，“我也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麻烦她们了。”
　　“嗯，那我明天就跟蒋晓南说一下。”卢衍一乖乖地应下。
　　“如果我说，以毒攻毒呢？”李姝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到，但她还是说出来了，“既然粉丝觉得我们‘自然’，觉得我和柳雯、你和蒋晓南‘工业糖精’，那我们就按照‘工业糖精’的路数，在下一次新综艺里，故意演得很肉麻、很做作、把炒作手段用到极致，齁死她们，让她们觉得假到反胃，自然就脱坑了。”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卢衍一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李姝注意到她的沉默，连忙补充道：“这只是我不太成熟的想法，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不舒服的话，不用勉强的！”
　　卢衍一眨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李姝：“不是的，李老师，我有点不确定，现在是真实的吗？还是我在做梦？”
　　“是真实的。”李姝回答她。还想问她“你之前也梦见我吗”，但是没有问出口，无论如何，她们现在的关系，问这句话都太暧昧了。至于两个只是直女的同事之间，为什么会觉得暧昧，她不知道。
　　“我相信李老师。”卢衍一的回答还是很真诚。
　　“好。”李姝发现自己拿着手机的手在抖，她顿了顿说，“那就早点休息吧，没几个小时了。”
　　“李老师也是！晚安！”卢衍一的声音很亮，听起来没那么快能睡着。
　　“晚安。”但是李姝要挂电话了，她不能让自己又找到其他可以聊的话题，她害怕自己就这么抱着手机一晚上，害怕自己问出不该问的话，也害怕自己陷入奇怪的想法里。
　　卢衍一听起来很正常，只有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