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九节111

11、搬家

　　下午六点十三分，卢衍一把最后一个箱子打包完成。她打开手机看搬家公司面包车的位置，还有两公里，于是她往后退了退，退到靠近门口的墙上，环视着熟悉的出租屋，心里有点不舍。要不是她囊中羞涩，她肯定要继续租着这间屋子，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会在宿舍住，但等不排练放假的日子，她就可以像其他成员回家一样，回到这里。
　　但这里确实不是她的家。听房东的意思，再过两三天，新的租客就要搬进来了。
　　卢衍一去门口迎接车子，跟门卫打好了招呼，面包车就从铁门开进来了，路上碰到一段电动车乱停乱放狭窄处，搬家的师傅只能下车把电动车搬走。卢衍一在旁边看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也跟着帮忙。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搬好了吗？”（是萤火虫但不吃蚯蚓）
　　“没有，才进来呢。”（说一不二）
　　“到了宿舍再跟你联系。”（说一不二）
　　“李姝没来吗？”（是萤火虫但不吃蚯蚓）
　　“她要工作啊！而且同事搬家而已，收起你的CP脑吧。”（说一不二）
　　“但我的直觉非常准。”（是萤火虫但不吃蚯蚓）
　　“拜拜。”（说一不二）
　　卢衍一放下手机，想到昨晚李姝送自己回来的时候，确实说要来帮忙，但是自己严词拒绝了，她已经麻烦李姝太多事情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在搬家的事情上麻烦李姝了。但是这些不能告诉胡果萤，因为她已经陷入CP脑，无法面对现实世界。

　　搬家的师傅挺热情的，夸卢衍一很会收纳打包，卢衍一要帮忙的时候还叫她休息着不用。一趟又一趟，终于整个屋子除了“原生家具”，其他都搬空了。
　　卢衍一又巡逻了一遍，眼泪在眼眶打转的时候，锁上了房门。
　　这很奇怪，她离开家——从前和父母一起居住的那个家，都没有这么难过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家即使是个空壳，也始终存在，而这里只要她离开，下一刻就会变成其他人的，而且也许会变得面目全非。
　　卢衍一坐着电梯下楼，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猜测是胡果萤又发来了什么消息，但她现在有点子情绪，所以没有立刻拿出手机，只是盯着电梯，直到它显示“1”，并且“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有点晕眩。卢衍一怀疑刚刚一趟趟搬东西的人是自己了。否则她怎么会头晕晕的——在看见李姝站在电梯外时。
　　“我给你发消息，但你没回。”李姝举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又关心地问她，“搬家很辛苦吧？你看起来有点恍惚。”
　　“没有。可能有点低血糖。”卢衍一随便找了个理由。
　　“我车上有面包。”李姝伸手去拿她的背包，但是没拿下来，因为卢衍一抓紧了背包带子。
　　卢衍一又往上背了一下，笑着说：“谢谢，不重的，我自己可以。”
　　“嗯。”李姝没有再坚持，转身开始带路，“我车子停在停车场那边。”
　　“李老师，你回去休息吧，排练一天很辛苦了。”卢衍一认真地说，“我可以跟着面包车一起过去，很方便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到了给你发个消息……或者我打个电话也行。”
　　“我家就在那个方向。”李姝有些无奈，说好的亲密练习呢？卢衍一连基本的同事，也许是朋友……之间的帮忙也要拒绝。真的只是同事朋友吗？她又在心里问自己。
　　“好的，那谢谢李老师！”卢衍一于是跑过去找搬家师傅，“师傅你好，我朋友来了，我就不用跟车一起了，我坐她的车子过去……”
　　师傅很快点点头说：“那正好，车上东西太多了，再坐个人怪挤的，怕你也不习惯。”
　　“麻烦了师傅，谢谢。”卢衍一又跟他道谢。

　　李姝走在前面，卢衍一跟在后面，停车场其实离得不算远，但卢衍一却觉得这一路有点漫长。她自问从小还算是个独立的人，因为父母的原因，她很小就明白了不能过于依赖她人，否则有一天对方离开的时候，自己就会陷入手足无措的麻烦境地。而现在她却似乎变得很依赖李姝，工作上生活上都是，即使自己每次都尝试拒绝，但又会在李姝坚持之后觉得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对方坚持的话，那就算有一天离开了，我大概也不会太伤心吧。
　　“走过了。”李姝拽住了她的胳膊。
　　卢衍一停住脚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过了李姝，而且快要走到别人的车那边去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李姝松开手，笑了笑，随口问道。
　　“没什么。”卢衍一有点心虚地冲她笑，找了一句无关的实话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这里，毕竟也住了挺久的。”
　　李姝自然是没明白这个破小区有什么好的，所以她安慰她说：“宿舍的环境比这里好。”
　　“好的。”卢衍一也不愿意再抒发更多情绪了，她已经在工作上生活上很依赖李姝了，可不能感情上也依赖。

　　宿舍里有很多人在，很多房间的门都敞开着，大家几乎都在乌拉乌拉地聊天，甚至还有人在煮火锅吃，热闹得像夜市，时不时有人跑过来说要帮忙，又在看到李姝在之后说“小卢需要我帮忙再喊我哈”，又很快跑走了。
　　“大家都很怕你吗？”卢衍一把手里的东西归类摆好，对着李姝开玩笑。
　　“有吗？我平时不住在宿舍，和大家不太熟。”李姝反而认真回答起来，“除了蒋晓南她们几个，其他人和我沟通也很少。”
　　“我开玩笑的，李老师。”卢衍一看了一眼宿舍，收拾得大差不差了，另一张床正好空着，她堆了一些杂物在上面。
　　李姝指着墙角那边说：“那边下面有一个小冰箱，你如果……”
　　“那我们等下去买点雪糕吧。”卢衍一跑过去看了一眼冰箱，嘀咕着，“居然还挺干净的，我稍微擦一下就好。”
　　“对了，浴室的热水卡我之前充了三千，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没有了你就去宿管那里，扫码缴费。”李姝又说道。
　　“三千？！洗一次澡要多少钱？”卢衍一有些震惊。
　　“我不记得了，我只在这里住过几天。”李姝站起身，往浴室走，“我看一下余额，那上面有显示的……还有2987.3，我想起来了，应该是按照用水量来计费的。或者我们等下经过宿管，就可以……”
　　“够用！太够用了！”卢衍一连忙打断她。
　　“那就好。”李姝点点头，又坐回椅子上。
　　卢衍一去浴室里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走出来，很诚恳地看向李姝，问道：“李老师，如果我说我把剩下的两千多转给你，绝对不转三千！你可以收下吗？”
　　“不可以。”李姝又拒绝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卢衍一说，“我又不是为了你充的，只是我没用完，恰好剩下了这么些。”
　　“这剩太多了。”卢衍一面露难色。
　　“那我也不能每天在这里洗完澡再回去吧。”李姝无奈的摇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坐直了，严肃地说，“我真的是直女，没有故意帮你充卡的。我可以给你找充卡记录，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卢衍一立刻摆手解释道：“不是！李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姝手机亮着，她听到这话停止了记录查询，抬头看着卢衍一，挑了挑眉。
　　“好吧，谢谢李老师。”卢衍一又屈服了。

　　去超市买雪糕的时候，碰到了许梦瑶和林筝筝，她们俩推着一辆购物车，里面全是生活用品。
　　“好巧，小卢的东西都搬完了吗？”许梦瑶问道。
　　“嗯！都收拾差不多了！”卢衍一笑着说，“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林筝筝在一边笑了，说：“好可惜，我们关照不到了。”
　　“我和筝筝上周搬出来住了。”许梦瑶解释道，“离得也很近，有空去找我们玩呀。”
　　林筝筝挽着许梦瑶，脑袋歪在她肩上，冲卢衍一眨眨眼说：“欢迎！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卢衍一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了一眼李姝。
　　“林筝筝做的饭不能吃。”李姝语气很平，听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可是厨神！”林筝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抱着许梦瑶的胳膊说，“对不对嘛？你告诉她！”
　　“是的。”许梦瑶憋着笑说，“筝筝现在会做可多了，上次那个纸杯蛋糕就很好吃。”
　　“没有很多技术含量。”李姝冷漠指出。
　　“我喜欢吃！”卢衍一立刻高声说，想要盖过李姝刚刚那句话，笑嘻嘻地看着林筝筝说，“我很喜欢吃纸杯蛋糕！期待下次可以吃到你做的！一定非常美味！”
　　“很有品味！”林筝筝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来买什么？”许梦瑶转移了话题。
　　“雪糕。”卢衍一回答道，“宿舍有个小冰箱，我就想买一些回去囤着。”
　　“买很多吗？买很多可以去喷泉街那边，那里有好多批发的店。”许梦瑶告诉她。
　　“这次随便买一点，下次去那边看看。”卢衍一笑着说，“谢谢！”
　　“我们买差不多了，就先走啦。”许梦瑶抬了一下肩膀，示意林筝筝站好。
　　“好的！”卢衍一不自觉也站直了。
　　“走了！明天见！”林筝筝冲她挥挥手。
　　“明天见。”卢衍一也挥手。

　　晚上，卢衍一洗完澡出来，发现刚刚在她进去之前说要走的李姝还没走，坐在那条椅子上刷手机。
　　“你今晚要在这里休息吗？”卢衍一问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紧张，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不，我马上回家。”李姝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卢衍一担心是自己刚刚问的时候语气不对，立刻换了一个很热情的笑容，说：“休息也可以的，我还有一床被子，我铺一下也很快的。”
　　“不用，谢谢。”李姝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没有，“我是想问你，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纸杯蛋糕？”
　　“呃……”卢衍一卡壳了，她只是对林筝筝说的客套话，没想到李姝会认真。
　　“嗯？”李姝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
　　“抹茶味的。”卢衍一想了一个答案。
　　“好的。”李姝的眉头舒展开了，微笑着说，“那我回去了，你吹干头发早点休息，晚安。”
　　“好的，李老师晚安，注意安全。”卢衍一送她到门口，包着头发的毛巾散开了，有小水珠掉落在脸上，李姝抬手替她拭掉，卢衍一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到了，强忍着才没有被吓得退后。

　　卢衍一吹干头发，拿起手机一看，除了胡果萤的消息，还有两条李姝发来的。
　　“我问蛋糕是为了综艺营业做准备，没有其他意思。”（百分之百）
　　“我是直女。”（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