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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礼物 ...

  •   北夷军营。
      军营外草丛里的小插曲自然逃不过闻人如故的眼线,了解到巡视得好好的突然闹出蛇患后,他思忖片刻,猛地抬眼往后方的邬郡望去,瞳仁里含有碾碎一切的雷霆。
      闻人如故了然一笑,极具侵略性的俊美。
      “是你啊…那好吧。“

      梵沉回到大夏营内,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赊月复命,而是回到自己的帐营里。
      他从陈怀古的珍藏室里顺来了一束剑穗,剑穗由素绡裁就,垂垂如流霞云烟,翩然倾泻,珠玑点翠,玛瑙间缀,摇曳时穗丝轻颤,珠玉相叩,超凡脱俗。他一眼就识得这定是陈怀古的最珍贵之物,可惜陈怀古没有恰当的宝剑相匹配,将此剑穗单独存放,正好梵沉花费两年时间打造了一柄好剑,愁思许久找不到适配的剑穗,这就送上门来了。
      梵沉从床下宝匣里取出宝剑,这剑剑身如霜雪映光,鞘柄覆素白鲛绡,缀金镶翠,拔剑时如寒光出鞘,直透骨髓,遗世独立。
      将剑穗系好在剑上后,二者简直是天作之合。梵沉十分满意,用软布细细擦拭着,细微的纹路也不放过,像在呵护自己刻骨铭心的爱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剑身,似乎想透过此剑触碰着什么。
      他微微出神。
      片刻后,他唇角掀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带着不易察觉的忧郁,笑容很淡,淡到化不开内心的涩。

      梵沉抱着宝匣来到赊月营内,赊月正在查阅书卷。见他回来,怀里还抱着个匣子,好奇的问:“这里面是什么?不会是谁谁的人头吧?”
      “是的。路上无聊,随便砍了几个头回来玩。”
      赊月撇撇嘴,“所以里面是什么?”
      梵沉将宝匣放在桌上,“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赊月放下书卷,摆弄了几下,打开了匣子,见里面躺着一柄剑,他惊艳的赞叹,“真漂亮!”
      “你快试试看。”见他喜悦,清澈的眸子如盛着细碎的星光,梵沉得意地催促道。
      “竟是给我的。”赊月拿出剑顺势舞了几下,格外的称手,“真是好剑欸。”
      他与这把剑似乎是天造之和,试剑时衣袂翩翩,流云漫卷,如同泼墨画里随性洒脱落笔。赊月爱不释手,“此剑叫什么名字?”
      梵沉看着他,目光像山野里恒温的泉,细水长流的漫过他的每一寸,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此剑,名遐迩。希望它能成为你的佩剑。”
      赊月听他的语气难得有一丝真诚,故作受宠若惊道:“得君如此厚赠,那在下便勉为其难的…”
      梵沉笑了,打断他,“那你还我,我自个用。反正像我这么厉害的人,用啥都称手。”
      赊月不语,只一味地把剑往怀里揣了揣。梵沉见状,玩心一起,抬手想夺,赊月用剑鞘给了他一下子,梵沉也不恼,反而用手指缠绕着剑穗,像调戏佳人的青丝,眼神里充满揶揄。见赊月脸色越来越难以言喻,他才收敛起那副登徒子的模样,爽朗大笑着离开赊月的营内。
      目送梵沉的背影离开后,赊月将遐迩剑小心翼翼的放回宝匣。先帝也曾传与他一把绝世好剑,那是他贴身的佩剑。佩剑上的剑穗是母妃亲手做的,母妃爱制风铃,宫里檐角、树梢,殿内都悬挂了不少巧夺天工、华彩斑斓的风铃。他记忆里母妃的寝殿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当晴光漫过时,地面上犹如游动着无数细碎的流光溢彩的锦麟;熏风拂煦时,铃音如零零落落的珠玉落盘,清脆又柔和,又如冰泉漱玉,流淌青石,灵动又雅致。
      父王极爱母妃制作的风铃,与母妃吟风弄月时再听得风铃的叮咛,当真是心悦。所以母妃亲手做的剑穗也是如此原理,上面还绣了极小的篆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只为让她不在先帝身旁时,看到此剑剑穗的流苏金缕与晴光相辉映,东珠与宝石相叩,听那玉磬般的清响,就如她相伴先帝左右一样。
      先帝驾崩后,母妃也出了家,她将此剑也带了出来,传给了他。
      见物如见人,他将此物尘封在王府的净室内,得以日夜供奉。总能想起父王给予他的,是与皇权无关的,如一位民间再普通不过的父亲毫无保留的爱,像那净室里的龙涎香,得守堂的老仆时时添换,新香残香的烟缕交织在一起,永远连绵不绝。
      回过神来,赊月再次看向装有遐迩剑的宝匣,眼底荡漾开一层柔软的涟漪,嘴角漫溢着笑意。

      西戎王庭。
      周郢礼率先得知万壑不仅战败,且头颅被砍的消息,勃然大怒,愤怒过后又是眼皮抽搐的惊惧。
      万壑竟然死了。
      万昀期生死未卜。
      万昀期是西戎剩的一些残兵败将偷偷摸摸从战场上拉回来的,摸摸鼻息还吊着一口气。西戎的大营早已被铁骑踏得七零八碎,好在军中的医官还活着,用仅剩的药物续着命送了回来。
      周郢礼只能命太医看看能不能救活。
      现在的西戎,似乎无人可用了。只有些能力不算出众的还在待命。周郢礼感到一丝后悔。
      悔的是不该答应北夷的合作,说不定还能跟大夏求和,得以喘息。现在是内忧外患,百姓怨声载道,北夷要是吞并了大夏,下一个要吃的是谁,不言而喻。
      想到这,周郢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国师,国师呢?!”周郢礼忙命身侧的太监去请,“速请国师!”
      “不必请了。”周郢礼话音未落,殿外一沐浴在黑袍阴影里的人影不慌不忙的朝他走来。
      容貌被面具刻意隐藏,声音不自然的苍老,面对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产生信任。可周郢礼见了他如见了救星,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此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像溺水者突然抓住一块浮木,“国师,快快指点本宫,当下何解?”
      “静观其变。”
      “本宫静不下来啊!我们随时都可能被北夷吞并。”
      “闻人如故的目标是平野赊月,他现在对你不感兴趣。你放心休整,配合北夷出兵剿杀平野赊月就是。”
      “还要打吗?百姓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周郢礼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一般喃喃。
      国师张了张嘴,似要怒斥但又硬生生憋回去的不耐:“殿下,事已至此,只有拼死一战。只要杀掉平野赊月,攻破大夏指日可待。”
      “国师,你似乎很想让平野赊月死。”
      国师生硬的扯开嘴角,像是在微笑,“臣想让所有挡在西戎面前的人死。”
      周郢礼并未细思,“那本宫就按国师所说,继续迎战。”
      隐在黑袍里的国师似乎露出满意的微笑:“陛下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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