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烛龙之影 钟九倾：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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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希再次住进了事务所。
之前壶中天里给她开辟的房间还没收回去，各类摆设都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应付这类小事，钟九倾向来不急不缓，放一段时间就忘了，再想起来又懒得去管，也就一直放着。
如此积累下来，壶中天总是盛着许多不同时期的东西，像把时间塞进了存钱罐。
今日黄叔刚添置的蔬果旁，放着钟灵收藏多年、钟九倾看过许多次的古书；前些天重黎刚买的衣服，会染上几年前江烟买来的熏香。
晃一晃倒一倒，出来的记忆就能让人回到某段怀念的时光里。
调查处的黑板上，许久未变的照片布局也经过了一轮新的调整，界域门的新照片挂在正中，围成一个圈。
燕以乐盯得尤其紧，每回路过都得仔细看看，生怕又开始闪雪花点。
可界域门转移后连续几日，只是雷声轰鸣把每个人都吓得心惊胆战，却始终没看见一颗雨点。
两边都称得上风平浪静，乍一回归平常，倒有些不习惯了。
好像生活的轻缓小调里，突兀地掺进了一段不断加快的低音鼓点，擎等着你放下警惕就从背后冷不丁捅一刀子，总得担心爆发的时刻何时到来。
风希凭狐族的烙印，给使团中的某人报以迎头痛击，确实让人舒畅振奋了一小会，可劲头一过，还是得继续发愁。
既然受了伤，免不了找人治病。人间界普通的医生肯定治不了识海上的伤，他只能去找术法界的医师。
不管是光明磊落的，还是不能在明面上现身的，这类角色基本都收录在调查处的档案里，如今都是重点关注对象。
焦虑的情绪兑进了调查处的空气里，吸几口就出现刻板行为，午休时间也不得安宁。
连傅瑾都受了影响，一天能喂青耕好几次——青耕被迫少食多餐。
楼连霄的嘴角往下撇了一度，每日都在翻看庞杂的调查资料，想从字缝里看出些蹊跷来：
“温晏如的痕迹被擦得太干净了。拿着他过去的照片去找，在整个九域都找不着对应的脸，名字也没出现几次。如果有人盗用了这个身份，他到底躲在哪里，又靠什么生活？”
处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透过窗户的太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
钟九倾撑着脑袋犯困，断断续续听了他的话，气若游丝道：“藏得深，就说明这个名字有特殊的作用。别着急，不是还有一个假李漱玉没出场么？”
他叹道：“这个也‘安分’得很。”
燕以乐在压力下掉进了消费主义的陷阱，不用测试传送门的时候，就陷在五花八门的“抢钱”软件迷宫里，总想买点小玩意儿，去门卫室收快递的次数明显增多。
这不，又抱着两三个快递过来了。
她把纸盒往工位上一堆，熟练地拉开抽屉找出一把小剪刀，挨个去看上面的快递单。
一个买来挂在窗边当装饰的太阳捕手……一个更符合人体工学的靠枕……还有一个叫见面礼？
燕以乐纳闷：“咦，这是什么？我好像没买类似的东西啊……”
她抬眼继续看收件人和寄件人信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脱口喊道：“老大！钟顾问！李漱玉！”
两人瞬间醒了盹。
楼连霄一把将门彻底敞开，快步过去，也看见了上面的文字。
收件人，楼连霄。
寄件人，李漱玉。
楼连霄：“这件快递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燕以乐抱着不大的快递盒，像抱了个定时炸弹：“一般是早上十点送过来，过了两三个小时吧。”
楼连霄把东西接过来：“赶紧联系快递员，追查寄件人的去向。还要注意鉴别快递员的身份，任何人都可能是赵静观的伪装。”
“好！”
钟九倾慢慢踱过来，摘下眼镜。
那快递盒依旧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术法痕迹，可能是送过来之前刻意清理过。
他猜测道：“这里面是战书，恐吓信？还是什么算计我们的东西？”
楼连霄握住剪刀：“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钟九倾“哎”一声，按住他的手：“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摆明了冲你来的，不能让你拆，我——”
话未说完，霍临渊从两人身侧冒出来，说：“还是我来吧，专业对口一点。”
两人无法反驳，退后半步给他让出发挥空间。
那快递盒是个标准的方形，长宽高和小臂的长度相近。霍临渊利索地避开快递单，从侧面打开。
里头垫了不少气泡膜防撞防摔，全部剥开之后，才露出其中的物件。
——是个投影仪，底下还压着它的遥控器。
钟九倾：“好端端的，给我们送投影仪干什么，录了喊话视频来挑衅吗？”
他当然知道使团不至于那么无聊，越是平凡无奇的东西，越是叫人感觉不妙。
霍临渊拿出来鉴宝似的全方位看了一圈，疑惑道：“这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投影仪。”
楼连霄迅速找了面留白充足的白墙，说：“打开看看投影内容是什么。”
片刻后，调查处的窗帘尽数拉上，人为制造了黑暗环境。霍临渊找了个高凳子，将投影仪放在上面，无比慎重地按下开机按钮。
冷白色的光罩住白墙，初启动时只有一片白色微微闪烁。接着影像才从下而上加载出来，以卡了半截的树木上端作为近景，以紫红色的天空作为远景，而视觉的中心是一只红色巨兽的身体隐于云雾中的一节。
这副画面钟九倾和楼连霄再熟悉不过。
“这是……烛龙。”
看了一刻钟，画面毫无变化可言，只大概感受到，烛龙那具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挪动了极细微的一分。
“使团的新战术是用重复性的画面让我们感到疑惑，进而浪费调查时间吗？”
钟九倾起初还莫名被烛龙吸引，看久了就开始不耐烦。
他被一阵强烈的困意的席卷，打了个哈欠，说：“你们继续看吧，我先去休息一会，再看下去真要站着睡着了。”
楼连霄不无担忧地侧头看他。
此前在妖域见到烛龙时，钟九倾也曾有异常表现，这次呢？是真的没休息好，还是其他缘由？
楼连霄：“小霍，能把这个影像单独找出来吗？”
“应该不难。”
霍临渊将投影关了，三两下就把投影仪拆解开，找出其中存储影像的部分，就近导入自己的手机查看。
“这是一段预先录制的视频，长度半小时，内容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几人又在手机上从头看了一遍，以防某一帧藏了什么暗语——结果是，一起浪费了半小时时间。
钟九倾已经趴在桌上，枕着胳膊睡着了。
“最近怎么这么缺觉……”
楼连霄无奈一笑，下一秒表情却突然僵住。
钟九倾曾经说过，自己从不趴着睡，又拧脖子又压胳膊，特别不舒服。
“咚”的一声轰鸣，潜伏的低音鼓点瞬间引爆，将调查处安然的音律底色彻底炸毁，只剩下静寂之中的轻微噪声。
楼连霄立刻明白，投影仪的目标不是自己，是钟九倾！
整个调查处都忙乱起来，无声响着令人焦躁的杂音。
钟九倾昏迷不醒，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楼连霄抱着他无知无觉的身体，轻手轻脚地安置在沙发上。
他的眼睫静静垂着，表情舒展恬然，仿佛只是睡熟了。
“他这是怎么了？”
楼连霄蹲在沙发旁，紧握着钟九倾冰凉的手，祈盼这样能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这双手不论何时都是稍凉的，在暖和的室内也不曾变过，薄薄一层皮肤下，骨节细长分明，抵不住一点风吹。
钟九倾总喜欢从背后把手伸进人的衣领，等着看“受害者”冰得激灵。每次想溜走时，都会被楼连霄捉住暖手。
可现在那双手怎么暖都无法回温，让人觉得某种维系他生命的东西正在一丝一缕地逸散在空气中，却什么都做不了。
傅瑾快速做了探查，表情凝重道：“看不出成因，脉搏与呼吸轻而滞涩，生机匮乏……这状态，怎么像是……濒死？”
霍临渊懊恼道：“是那个投影仪有问题，我该再小心一些的！”
楼连霄默然片刻，纠正他的说法：“……不是投影仪，是烛龙的影像。”
没等两人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以乐捂着脑门的闪烁的印记，跌跌撞撞跑去看了一眼传送门。回来时，江烟的鬼魂在她身侧显现，带来另一个坏消息：“壶中天与钟九倾的神识共存，现在正在失控的边缘，重黎和黄叔被困在里面了。”
“风希呢？”
江烟：“风姑娘出门了，也是躲过一劫，可也联系不上。”
楼连霄只知道壶中天是品质不俗的空间系法器，可随钟九倾的心意移动和变幻，问：“壶中天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江烟委婉道：“壶中天本质是一个认主法器。如果主人即将身死，法器本身也会失去能源供给，自主开启保险机制。而它又是可以稳定承载生灵的法器，保险机制也就是……
“不再为任何生灵的生存负责，去除进出、移动和变幻的需要，只保留自身最基本的功能。”
楼连霄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只觉得那句“主人即将身死”当啷一声，重重砸在了自己头上，堵上了耳朵，在脑中反复。后面的话都听得不太清晰。
江烟抿了抿鲜红的唇，严肃道：“只有我能随时离开求援，如果不能尽快救下他们，氧气尽失后，他们就会和我一样，变成鬼了。”
摆脱□□之苦固然自在随心，江烟也一向鼓励她人早日做好准备，但她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体会痛苦的死法，草率中止本该延续的生命。
楼连霄脑中一片乱麻，心脏却跳得异常平静缓慢。恍惚间，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颇有不真实之感。
这是现实吗？还是一场精巧的梦境？
众人灼烫的目光都浇在楼连霄身上，要把他从一个茫然无措的血肉之躯，筑成所向披靡的铁人。
两边的危机同时迫近，哪一个更紧要？尚不完全的传送门能否将困在壶中天的两人安全救下？如果做错了选择，他们是否会踏空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终于，楼连霄把自己的脑袋掰到众人那边，哑声道：“小燕，小霍，立刻用传送门进行救援，转移事务所中的所有活物。”
说出这句话，好像抽空了他的全部气力。
霍临渊脱口道：“可是实验次数还不够，可能会出差错……”
楼连霄张张口，极快地叹了一口气。
傅瑾推着霍临渊往传送门边去，替他说：“来不及了，听楼处的，赌一把。”
傅瑾难得以“楼处”相称，提醒众人该听谁的话。他深知这正是楼连霄此刻痛苦的根源，蹲下来平视他，低声说：“他们身份不凡，必定不会折在眼前的危机上，都不会有事的。”
楼连霄向他的方向微微侧头：“……”
“走吧……小霍同学。”
燕以乐表情坚毅，将微颤的手捏成拳，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勇气。
江烟对着他们感激地弯弯嘴角，急着飘回去告知受困的两人。
楼连霄目光一刻也无法离开钟九倾的脸，喃喃自语道：“我一定能救你……我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烛龙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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