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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言辞多欺诈 猜猜谁没说 ...

  •   “我才是陈义航!真正的陈义航!他偷走了我的人生!杀了他,属于我的东西就会回来了!!!”

      陈义航越说越激动,把手铐拽得哐哐作响,像是又回到了审问刚开始时难以自抑的状态。

      钟九倾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反问:“可你因此坐牢,还会留下案底,往后的人生或许比之前更糟。你真的拿回了想要的东西吗,还是失去了更多?”

      失物尚能物归原主,失足的人生却未必。

      陈义航沉默许久,才幽幽开口说:“就算什么都拿不回来,就算我会毁掉自己,我也要毁掉他。”

      他们何以走到这个地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怎么会对自己曾经的朋友生出这样浓稠的憎恨?

      陈义航自顾自上演了一段独角戏,语气迫切:“他死了,我才能安心啊!!!你们刚刚说能帮我……我不求别的,只求确认那个陈义航真的死了,彻底消失!你们能做到吗?”

      钟九倾一乐:“警方开具的死亡证明还不够么,这算什么诉求?难道要我们追到阴曹地府去,把他的魂魄也吞了?”

      “不够……”陈义航欲言又止,短暂沉寂下去。

      楼连霄工作时听人说话一向先筛去情绪,只听他觉得有用的部分。陈义航表演得再义愤填膺,也无法掩盖信息含量不高的事实,所以一字没记。

      他捏着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刚才的一大段陈述看似合乎逻辑,其中却有许多微妙的不协调,不至于破坏整个故事,却总是引人注意……微妙得像是精心算计的结果。

      如果只是因被换命而杀人,陈义航最开始为什么那么在意监听和监视?

      他不愿向警方吐露的真相对判决结果没有影响,那又是在躲避什么?

      他将陈浩宇的求助视作来之不易的机会,答应出借自己的名字,仅仅是因为不想疏远朋友和贪图两万块钱吗?

      就算他笃信命运,情绪上头,但醉鬼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就能让他忘记三十五年的情谊,成为杀人的导火索么?

      警方推断他的杀人举动早有预谋,本人的说法却是激情杀人,二者又孰真孰假?

      只差一个契机,楼连霄就能把杂乱的线索串起来。

      钟九倾则是凭直觉判断:陈义航还在掩饰最重要的东西,开口说出来的都不过是隔靴搔痒、避重就轻。

      他觉得这犯人实在有趣:情绪收放自如,故事讲得不错,人也颇有心机和胆色。

      不过……

      钟九倾瞥了一眼楼连霄的记录:“一面之辞听听也就罢了,在巧言令色之人口中,两分真心也能夸大成八分,假意却总是绝口不提。”

      有时候把真话挑着说一些,或是换个法子说,就能组成完全相反的假话。

      楼连霄心有所感,看着自己的笔迹,反复琢磨陈义航说过的话。

      他确实很信命,提到自己考上重点中学时就用了“改命”一词,考上大学也被看作“命好”的表现。

      陈浩宇醉酒后提起换命一事,他立即相信也合情合理,但如果名与命相连,当初借名字的时候,他又为何放松了警惕?

      钟九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命运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刹那间仿佛风吹雾散,水落石出,楼连霄蓦地灵台清明。最初的一豆火苗亮起,蜿蜒引燃了所有节点。

      命运,命运,真正信命的是谁,找来专家换命的又是谁?如果陈义航在八年前就知道那时是在换命呢?

      对了!他只说找了专家操办此事,却没说是谁找来的。那位专家背后,是否也有使团的影子?

      楼连霄下意识转头去看钟九倾。

      他的双目因心情转好染上了些许笑意,盛着看穿谎言的了悟和兴味。

      楼连霄对自己的猜测多了一分把握,把本子翻了一页,直视陈义航:“八年前,那位换命的大师是你找来的。他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必须杀了陈浩宇?”

      “这是……什么意思?”

      陈义航装得茫然无知,答得恰到好处,连犹豫的秒数都和他人的反应相似。

      可对面的两人没错过他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慌乱。

      钟九倾脸上写满了破解难题的兴致,笑道:“让我猜猜,杀人是你精心策划的方法,但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彻底解决问题。所以在我说可以帮你的时候,你才会有短暂的停顿。你在评估我的话有多可信,纠结要不要冒着计划暴露的风险博一个机会。然后你想到了一个折中的点子——只讲想讲的部分,把真实目的巧妙地藏起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讲得越多,表层的粉饰与里层的真相就越不协调。

      “……”

      挚友反目是假的,恨意也是假的,精巧的假面一寸寸碎裂崩塌,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灵魂。陈义航垂头盯着地面,发出一声长叹,再抬头时已然面无表情。

      带着穷途末路的平静,他说:“你们说可以帮我的。我说了,你们就要帮我躲开那个人,不能让他找到我。”

      楼连霄没有正面应下:“我们首先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找你。”

      与命运相关的人生节点,陈义航都记得很清楚,清楚到像是闭上眼睛就能重新回到那个时刻,轻轻伸手拨弄就能改变走向……八年前同样如此。

      陈浩宇需要借用身份是真,但当时找来“专家”换命的却是陈义航。

      那时他的事业已经有了走下坡路的征兆,陈浩宇则在向上走。他想着,明明一直都是自己的“命”更好一些,为什么突然反过来了?

      陈义航的心中也许一直都对自己的朋友怀有恶意,见不得他过得差,也见不得他比自己过得好。

      以往那点儿微小的苗头都被暂时的优势掩盖了,没有机会显现,直到陈浩宇满怀希望地来找他,要踩着他的名字、他的履历走向更好的前途。

      陈义航冷笑道:“凭什么?”

      那专家……大师腿脚不便,自诩高深,身边跟着一个寡言的男人。他说往后十年间,两个人的“运”截然不同,生活也会天差地别。

      命属先天,运属后天;先天既定,后天可改。

      但大师说他两种都能换,只是收取的报酬不同。换命,就收命格;换运,就收运势。

      “他说……陈浩宇的命早年不佳,之后转好;而我的命早年稍好,之后会变差。他劝我换命。”

      钟九倾没忍住嗤笑一声,准备把这个故事讲给重黎当笑话听。

      陈义航将身体向后一仰,回想那场押上人生的豪赌。他当时做出那个重要的决定,只花了半个小时。

      “我答应了。”

      大师戴了一张金色的全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听着年纪不大,说:“今日我帮你跟陈浩宇换命,八年后,我再回来收报酬。”

      “报酬是什么?”

      大师语气温和到带有蛊惑的意味:“别怕,到时候,我会在你们二人之中选择一个,借走他的身份和命格。”

      起初陈义航觉得这只是在故弄玄虚,对换命一事只信了三分。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未向上走,反而在不断下落。他也只是觉得自己遇上了江湖骗子,虽然眼红陈浩宇步步高升,但时也命也,他还不至于因此动手杀人。

      ——直到遇见一个疑似被拿走身份的人。

      那人和他不过萍水相逢,仅有的交集是时常在同一家早餐店遇见。一次拼桌时,双方互换了姓名。

      “前一天还一切正常,第二天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什么人都不认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只说自己叫赵小壹。他是被拿走了身份才变成这样的,一定是……”

      托赵静观的福,现在调查处众人一听见“赵”这个姓就神经过敏。

      “赵小壹……名字随意,姓却不一般啊。”钟九倾眼皮一跳,心有余悸地揉揉太阳穴。

      楼连霄也下意识蹙起眉,在纸上记下几笔:“你当时没有怀疑那是某种精神疾病吗?”

      “认识他的人也觉得是精神病,但我……不知道。他可以正常交流和思考,甚至掰开一次性筷子后刮掉毛刺的小习惯,都和之前一样,好像只是……只是被格式化了。”

      或许是自己随便乱走时彻底迷失了,或许是家人及时发现接走了。后来陈义航再没见过那个人,也没查到他的去向。

      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在陈义航眼中,足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日夜胆战心惊,猜测“赵小壹”是一种编号方式。

      大师说要收取报酬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啊转,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自己也变成了编号中的一个。

      他又尝试搜集相关的线索,想见见有类似经历的人。

      “我发现,黎都还有一个‘赵小肆’,被送进了东区精神病院。我去看过她,也是一样的情况,但她身体有一些基础病,没多久就去世了。”

      楼连霄:“你……没有找到其他数字吗?”

      “没有,我能力有限,后来也不找了。赵小肆的事还是我开车接客的时候听说的。”

      陈义航本就走在悬崖边的生活一落千丈。他在未知的恐惧中不上不下,惶惶不可终日,像个一步步走向死期的死刑犯人,无时不刻不在预演自己死亡的时刻。

      有时候,他甚至期盼下一秒就能猝死,也好过这种不知时限的煎熬。

      “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白天想晚上想,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把陈浩宇推出去当替死鬼。反正他用的是我的身份,人死了,拿走身份也会更容易一些,那个人也许就不会找上我了。”

      细想之下,这场预谋杀人既不严谨也不必要,犯人对死者的情感倒是十分简单,没有念旧,没有忌恨,没有愧疚,只有发现趁手工具后的……喜悦。

      可惜杀死陈浩宇还不够,陈义航依旧无法确定自己能否逃脱,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楼连霄替他说出未尽之语:“杀人后,你想顺势躲进监狱里,或许也能避免暴露在外界被他找到。”

      “……”陈义航默然无语。

      他已经将自己抽空,只剩一片空白,与曾经避之不及的模样何其相像。

      驱使他一路走到这个地步的,只是算命先生的一句话,和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影子。

      不过对渊门案而言,捕风捉影的线索也总比音信全无要好。使团的布局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连调查处里都有“内应””,布局早到八年前也不足为奇。

      钟九倾跟着见识了太多没听过的手段,用两指按压着眉心,说:“拿走别人的身份,难道又是某种禁术?赵静观那么难以追踪,与这种能力有关吗……”

      *

      “说起能力,我这段时间不在,好像错过了大家能力升级的过程……”

      周宥遗憾地瘫在调查处的沙发上,看着两人一鬼反复做活体穿越传送门的实验。

      ——如果鬼能算广义活体的话。

      到多少次了来着,第632次?

      周宥堂堂年少有为、多金总裁一枚,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一趟,竟然没人理他!!!

      燕以乐是摆渡人,负责小心地接引江烟在传送门中往返;霍临渊则在一旁如实记录每次的实验结果。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活。

      第633次。

      周宥一个鲤鱼打挺,蹦到霍临渊旁边,对着看不懂的一堆文字恭维:“小霍同学,术法科研界失去了你,就像自行车掉了链子啊!”

      霍临渊没理他,把他推回去:“离远一点,不要干扰实验。”

      第634次。

      周宥缠着霍临渊给他讲过传送门的实现原理,但他最多只算半个术法界的人,还是一知半解,大概知道起作用的核心是燕以乐的能力。

      他决定转头换个人骚扰:“小燕老师,你的能力又是怎么觉醒的?”

      “就……突然发现了。”燕以乐很想说一句“都是天赋”,但话到嘴边又谦虚回去了,挑眉斜他一眼:“小周总,突然打听我的实力,意欲何为啊?”

      周宥嘴里跑火车:“当然是挖墙脚,我正缺你这样的人才。给你开双倍工资,来给我打工吧。”

      “我才不和资本家同流合污。”

      燕以乐真情实感地“呸”他一声:“双倍工资算什么,我第一次展现能力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啊……平时想骂谁就骂谁的傅哥都给了我一个认可的眼神,小霍的研究深受启发,祝老大和老大都追着我发转正offer,求我留在调查处呢!我可不能辜负了他们啊!”

      周宥总觉得这情节听着耳熟:“……你最近沉迷看逆袭爽文呢?”

      燕以乐:“V我五十万,给你讲后续故事。”

      “凭什么到了我就多了个‘万’?”周宥倒回去:“谢谢,不想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言辞多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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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存稿中,又可以隔日更啦哈哈! 养肥请收藏支持一下QAQ,助力新人小作者突破自我! 长期欢迎留评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