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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天道好轮回 钟九倾:“ ...
钟九倾抓住陈义航一时失态露出的破绽,循循善诱:“我们不是害你至此的人,但可以帮你。”
目前为止,他的心情都还算不错,难得有耐心好言相劝,温和的语气、笑容搭配上周身沉静的气质,甚至称得上春风化雨。
遇上意志不坚定的,估计早被哄得团团转,把自己的信任双手奉上了。
陈义航却不为所动,只是默然审视两人,像是在评估他们的诚意或能力,看过来的眼神冷静到近乎锋利。
片刻后,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秒,似乎做出了放手一搏的决定,抬眼缓缓开口说:“……你们有什么目的?”
楼连霄直言不讳:“我们想知道你杀人的真实原因,是不是与我刚才提到的事有关。还有,你是不是曾经接触过一些与此相关的人?”
陈义航:“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陈义航象征性地拽了几下手铐表示抗议,依旧没拽动,只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响动。
他伸手指着一旁的狱警和警察,说:“确认这里没有任何监听手段,他们两个也必须离开这间会面室。”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刻意刁难,而是真的有所顾虑。
钟九倾对国家机器的各类规定和潜在规则了解有限,就算真有法子也不好轻举妄动。
他果断把问题抛给职责更对口的人,戳戳楼连霄的胳膊:“元芳,你怎么看?”
……怎么突然又多了个绰号,楼“元芳”心想。
还没等他拿出可行的方案,被指到的狱警倒先表情不快地朝着桌脚踹了一脚,呵斥道:“少装神弄鬼……我警告你,别太得寸进尺,这不合规矩。”
陈义航知道自己手里正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有恃无恐,没理会狱警的动作,只是翻个白眼冷哼道:“那我就什么都不说,随便你们。”
小苏见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保证绝对不会泄露今天的会面内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避免意外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违反规定,我们也要受罚的。”
楼连霄若有所思,按着自己一侧的口袋。
钟九倾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遇事不决,术法口诀。上吧,楼楼!”
说完也没管他是什么反应,一手从他身上顺出一张折叠规整的黄纸。
“?”奇妙的触感一碰即走,楼连霄动作一顿,接着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只撤离了一半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问:“你知道这张符纸的作用?”
“之前不知道,但我见你要拿,就知道了,”钟九倾捏捏他的手指,把被逮捕的那只手抽回来,语调上下跳跃:“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既然出门查案随身携带,那么不管是阵法、符咒还是法器,最常用的无非就是隔音、噤声、束缚等几种。
方才他快速扫了一眼纹样,见和上回燕以乐手背上画的差不多,一猜便知:“是小霍同学的新玩意吧,我猜是隔音阵和符纸的结合?听说他最近正沉迷画符,真是让人羡慕的天赋啊。”
他在认真赞叹别人的天赋,却好像全然忘了自己也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第一次见隔音阵就能学走八成,现在更是看一眼就能猜到怎么用。
相识日久,楼连霄对自己身边尽是些“怪物”的事实有了深刻认识,已经见怪不怪。
这世上人人皆有所长,也有羡慕却不得的事,要是什么都贪心,迟早会遭反噬。
而且如果易地而处,在他人眼中,他习以为常的万钧剑又何尝不能称一句天赋呢。
楼连霄坦然点头道:“他从小就喜欢钻研这些。”
符纸与阵法各有利弊,后者以一点为圆心向外展开作用范围,胜在简单;前者则依据接触面选择生效对象,胜在精准。
钟九倾将符纸展开捋平,露出上面画着的纹样。纤长的两指捏着潇洒一挥,就将符纸按在了桌面下。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连对面的陈义航都看愣了。
下一秒,无形的屏障瞬间向外扩张,笼住坐在桌边的三个人。
两团空气堵住了陈义航的双耳,他张口打了个哈欠,才有所缓解。
楼连霄轻敲桌面,指着范围外不明所以的两人,对陈义航说:“现在隔音符的作用范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他们俩听不见,监听手段也不会起效。怎么样,可以说了吧?”
被隔绝在外的小苏和狱警惊奇地合演了一段默剧,互相确认了自己不是突然失聪,才意识到眼前是某种神秘力量正在发挥作用,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尝试无师自通识读唇语,结果怎么都看不清,一分钟后就放弃幻想,安静地做回了背景板。
陈义航犹犹豫豫,似乎是想趁机再开几个条件。
钟九倾嘴角弧度加深,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轻声威胁:“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的耐心可要告罄了。”
现在身边只有自己人,只差从目标嘴里撬出想要的线索,钟九倾也就懒得再演温良,一字一句都像软刀子,看似柔软无害,实际能轻轻松松剜下一块肉来。
好像只要陈义航敢提别的条件,他就能让楼连霄拔剑砍人——反正审问方式不只一种。
陈义航的想法被精准预判给堵了回去,欲盖弥彰地咽了口唾沫,还算识时务,把面子一抹,自己给自己摆台阶下:“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他……原名叫陈浩宇。”
钟九倾抬眼看他,看来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陈义航”。
两人曾是多年好友,这样残酷的话,以前陈义航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楼连霄示意陈义航继续说,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记事本和圆珠笔,把新名字记下来。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摆着,引得钟九倾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本子巴掌大小,页数已经用了大半。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很有颜筋柳骨的端正感,笔画中却又有出乎意料的变势。
钟九倾:“好字啊!”
楼连霄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在看内容。”
“好吧,那我重新看。”
陈义航和陈浩宇的家乡豫州是个高考大省,高等教育却是僧多粥少、供不应求,每年挤独木桥的考生数量多到一起抗议能把黎都打下来。
两人生在同一个村里,村子叫陈家庄。
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他们就相互认识,整日一起上房揭瓦、招猫逗狗,后来被栓去读书,又一起从乡下的小学考到了县城的重点中学。
“当时我以为这样就算是成功改命了,到头来发现,不过只是从坑里往上爬了几米而已,离地平线还远着呢。”
从落后的小县城考上好大学,还是难上加难。
拼死拼活五六年,陈义航考上了二本,陈浩宇则上了大专。
升学宴上,乡亲们不懂专科本科的分别,听着这辈子从没去过的两个地名,只觉得他们俩命好,都考上了,到城市里去了。
那时候陈义航也是真的高兴,既为自己,也为朋友。
离开家乡前,两人相约每年回来都要至少见一面。
毕业、工作、成家……陈义航在邻县中学当了老师,工资不高,胜在安稳;陈浩宇则进入正职老师们都看不起的教培机构,满街发传单招生。
此后十几年浮浮沉沉,两人都在为生活挣扎,而疏远丝丝缕缕,与日俱增。
不知从哪一次开始,后来的每次见面,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彼此在渐行渐远。
“那时候我们都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如同手里抓着一把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
人生苦短,把蒙昧孤苦时掐头去尾,总共还剩下几个二十多年?往后的这些时间里,又能结交几个这样的朋友?
八年前,陈浩宇突然找到陈义航,说有事相求。
“我当时就想,老天开眼,给了我一个机会。”
陈浩宇说自己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想拼一把,而他只信得过陈义航。
那工作是豫州某市私立学校的老师,工资几乎是在编老师的两倍,看了要求也都符合,唯独一点让他有些顾虑——他的学历只有大专。
那时九域的身份识别还没那么严密,公检法系统也不如现在先进。有许多人动了歪脑筋,想从中钻空子谋利。
陈浩宇带着两万块钱来买陈义航的姓名,和这个姓名所代表的过往履历,想让自己这次放手一搏的求职更有把握。
两人找了个信得过的“专家”来操办这件事。
“我心里其实也有顾虑,但听那个专家说,当时这种事多得很,根本查不出来。而且只是一个名字两个人用,陈浩宇得到工作,我得到钱,对我们两个都有利无害。我也就答应了。”
前半句倒是没说错,陈浩宇死后,警察还真没查出来他曾经改过名,只当是巧合。如果不是有人问起,真相很可能会彻底烂在陈义航心里。
从那时起,陈家庄就有了两个陈义航。
共用的姓名是两人的秘密,好像给他们原本正逐渐松散的牵系,重新加入了粘合剂,将不同分支的命运重新规整收束。
可惜此后八年之间,他们依旧不可挽回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两人境遇倒错,一个步步高升,一路走到黎都,还成了副院长;一个创业不成,逐渐落魄,失去体面的工作,做了网约车司机。
可这样随处可见的生活差距,就足够催生杀人的恨意和行动吗?
陈义航猛地将手铐往上拽,双手砸在桌面上,剧烈的颤动一直传到对面。
钟九倾不悦地皱了下眉,将撑在桌上的胳膊拿开。
楼连霄余光看见他的动作,用五指稳稳按住桌角,止住颤动。
陈义航冷笑着说:“最近我才知道,陈浩宇当时不只借走了我的名字,还借走了我的命格。我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他却顺风顺水,都是他害我!”
他当初目光短浅,只当自己出借了一个名字,却没想到也亲手奉上了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说着说着,他又被什么“回不去的曾经”短暂地触动了,感慨道:“算上这八年,我们已经认识三十五年了。”
楼连霄对他突如其来的伤怀不置可否,重复其中的关键词:“命格,命运……换命之说真的站得住脚吗?”
陈义航以一声哼笑作为回应,看上去坚信不疑。
钟九倾淡淡地说:“起码我认识的一位专家觉得这是个伪命题。”
这个问题他还真和重黎探讨过,对回应印象深刻:“山医命相卜五门技艺之中,‘命’和‘卜’她都精通。她说,不管是先天的命格,还是后天的运势,很多时候都同时存在多种解读方式。在盖棺论定之前,也不过是尝试找出概率更高的几种可能。”
重黎算界域门落点算得准,也只是因为她的经验足以基于有限的信息,排除更多错误选项,无限趋近于“正确”的那一个。
而与人的命运相比,界域门的移动规律可要固定和简单千百倍。
为了便于理解,当时重黎还打了个简单的比方,说这些技艺就像是基于人类经验的传统“大数据”。总结出的规律确实能提供一些指引,但若奉为圭臬,那就是被框住了,亲手扼杀了更多可能。
楼连霄深有所感:“我认同这个观点,能够预测的、被规划好的人生,想想就无趣。而且也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奋力做过才不后悔。”
两人听着挚友反目的世情故事,虽然发现了疑似术法界插手的成分,却还是觉得其中处处充满了不协调。
个人讲述难免带有主观加工,另一位主人公又无法开口说话,他们还要静待完整的故事呈现在面前,才能剥离虚构成分,揭露真相。
钟九倾追问:“你说那个专家不只是帮忙改名字,还是帮陈浩宇换命,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义航:“那天……陈浩宇在老乡会上喝了很多酒,醉得爬都爬不起来,我怕被查酒驾,只敢抿了一小杯,见他那副烂泥样子,就打算送他回去。”
案发那晚的情形依旧鲜明地刻在脑海里。
城中村昏黄的灯光,散落的胶囊,浓重的酒气,勒住脖颈的力道,失去呼吸的躯壳……他怎么都忘不了。
“陈浩宇酒后吐真言,说当初他办事不地道,借走了我的命格,现在看我沦落成这样,觉得很愧疚。”
陈义航说到这里,如同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开怀地笑了半天,才猛吸一口气,将笑意收敛干净,脸上全无悔意,语气狠毒。
“所以我说他该死,天道好轮回啊,偏偏他说出了真相,偏偏他在我车上……”
查案中……
案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反派团什么时候出场呢
偷看楼处的小本.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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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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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存稿中,又可以隔日更啦哈哈! 养肥请收藏支持一下QAQ,助力新人小作者突破自我! 长期欢迎留评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