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愿风解答一切 天台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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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给出合适的处置方案之前，还请别离开这间办公室。晚饭会有人送过来。”
楼连霄留下这句话，也没管剩下两人的反应，转头就往外走，每一步走得都像要踏穿地板似的，全程一言不发。
祝长清目送他离开，一边轻声叹息，一边端起搪瓷杯，喝下一口已经冷掉的茶。
“哎……”钟九倾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刚往外迈了一步就蹲在原地，片刻后原样收回来，想到自己接下来没什么事要干，又不是调查处的职员，不必亦步亦趋跟着楼处长，立刻坐回去不想动了。
门短暂开启又关上，将楼连霄的背影掩去。
钟九倾今天本该是来看监正热闹的，谁知道又被逮住拉着来听师徒俩推心置腹——虽然是祝长清单方面的，而且还真假难辨——但来都来了，好歹蹭顿饭再回事务所吧。
他屈肘把胳膊往桌上一搭，俯身向前，盯着祝长清，怪声怪调道：“哟，拿自己给徒弟当磨刀石啊？”
祝长清低头不语，像是还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之中。
钟九倾隔空锤他一拳：“行了老祝，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可怜落寞空巢老人？从你发现自己被利用的时候，你就在盘算着借机逼他一把，也能顺势退下去，对吧？”
祝长清无奈，不置可否：“就像你说的，顺势而已。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总该想办法物尽其用，多争些好处。发现自己信任亲近的人靠不住，对他而言是道不小的坎儿，但一旦迈过去，未必不能因祸得福。”
“你就不怕他道心破碎选择包庇，或者真的大义灭亲？”
“那你信我么？”
钟九倾斩钉截铁：“不信。”
祝长清斜他一眼：“别闹，我知道你是信的。但连霄他从小就心思深、思虑重，身为处长又有更多顾忌，他不知道该不该信我。”
祝长清有心想同他讲讲楼连霄的过往经历，转念又想到，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想说自己会说，用不着他多嘴。
钟九倾：“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该不该的？”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纵使信我这个人，你能保证困兽没有在我身上留别的暗箭吗？他不能拿调查处来赌，不然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钟九倾啧啧称奇：“你们正规部门条条框框还真不少。”
祝长清回敬：“哪比得上你，为了找一个人上蹿下跳到处跑，现在连冥都都去过了，一年就没几天是消停的。”
钟九倾白眼险些翻到天花板上：“私生粉都没见过你这样的，请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好吗？”
“扯远了，说回正题。我相信连霄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困兽的计划就算再完善，也总有算不到的地方。依我看，至少就有三件事——”
祝长清话说一半，刻意在这里停顿。
钟九倾立刻明白，这是等人接话捧哏呢。于是唯一的观众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夸张道：“哇！是、哪、三、件、事、呀？”
祝长清：……
“第一，是调查处的潜力，像今年刚招来的小燕，最近才发现稀有的空间系能力，连霄对万钧的掌控力也在不断提升，大家都越来越好啊。第二是人心。他们想使一出离间计，却难料到我和连霄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祝长清脸上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第三嘛，就是你这个底牌咯。计划没把你算在内，你就是那个最难以捉摸的搅局者。”
“又给我戴高帽，”钟九倾听得一阵肉麻，靠回座椅的靠背上，“嗤”一声：“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期待接下来和使团的交锋了。但你骗我打工这事儿，我还是会跟钟女士告状的。”
祝长清差点被呛到，咳了两声才说：“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记仇！”
钟九倾扳回一城，坏笑着起身，原地活动几下肩背，从椅背上拎起围巾：“不跟你这老狐狸聊了，我去看看你那亲亲徒弟有没有躲起来偷偷哭泣。”
老狐狸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管不了。”
等钟九倾打开门迈出去一半，祝长清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他背后补了一句：“哦对了，顾问这个位置空着也不好，我打报告的时候顺便把你这个继任人填上去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出结果，上岗快乐啊！”
钟九倾凭空一个踉跄，稳住之后转头要继续跟他呛，只对上了合拢的门板，闭了闭眼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他如意。
师债徒偿，不如去找楼连霄的麻烦。
往来了这么多次，钟九倾对调查处内部的各个分区都已了如指掌，几乎都要变成他的正式工作单位了——好吧，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晃晃荡荡地在楼连霄时常出没的地方环顾一圈，却没见人影，又看了一圈，鼻腔中不由溢出一个疑惑的“嗯？”
燕以乐见他转了半天，不太确定地问：“钟所长，你是在找什么吗？”
钟九倾逗她：“是啊，丢了个人。”
燕以乐恍然大悟地“哦”一声：“你是在找老大吧！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找地方一个人待会儿，也不会走远，就在调查处附近。”
钟九倾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家老大常去哪里？”
燕以乐竟然还真知道，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心情一般不好的时候，他会穿过调查处对面的巷子，走到马路边上去；心情比较不好，就沿着外面那条路一家店一家店逛过去；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会到顶楼的天台上去吹风。”
钟九倾默然片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燕以乐：“我有神奇摄像机啊。”
“那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看他刚刚的脸色，应该属于心情特别不好的情况吧。”
钟九倾瘪着嘴摇摇头：“在你们调查处上班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我也不是什么都打探啦，刚来调查处那段时间，我以为老大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来着，总会好奇嘛！”
燕以乐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话音一转：“钟所长，你是要去安慰老大吗？上楼往那边走，有电梯直达。”
钟九倾：“嗯，算是吧。你的祝老大和老大正在闹矛盾呢，我怕你家老大钻牛角尖，去哄哄他。”
“哈？”
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老大被夺舍了，还是钟所长中邪了？
燕以乐错愕的反应，就像是听见食堂大搞创新，今晚要吃蓝莓馅饺子、脐橙炒排骨、铁板西瓜皮和培根炸奥利奥。
钟九倾张口就在她面前抹黑楼连霄的形象：“小姑娘，你又没亲眼看见，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偷偷风干眼泪？”
小燕愣住，小燕思考，小燕顿悟。
她眼珠一转，手掌一拍，灵光乍现，想到个绝妙的主意：“那我和小霍也来帮忙吧！”
钟九倾身子都转了一半，又警惕地转回去问：“你打算怎么帮忙？”
燕以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放个鞭炮热闹热闹，处里气氛就不会这么沉闷了嘛。”
钟九倾直觉不是啥好事，委婉劝阻：“现在都在提倡节能减排呢，黎都市内不让放鞭炮。你一放，警察立刻就来抓你咯，现在可没人去捞你啊。”
燕以乐打包票：“您就放心去吧，咱们术法界的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到时候说不准还能给你俩个惊喜呢！”
“随便吧，动静小点儿，别把你家老大吓得从楼上自由落体下来揍你啊。”
钟九倾差点被她逗笑，想着反正不是自己遭殃，半信半疑地转身往电梯那边走，口中还小声嘟囔：“还咱们术法界……”
这天天朗气清，温度不高不低。
西沉的太阳刚好缀在一棵银杏树的枝头，描出树叶透亮的边缘。一走出电梯间，傍晚的金黄日光就斜斜照过来，暖洋洋地冲淡了微风携来的凉意，叫人想扔下一切，就地躺下放空。
楼连霄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内搭一件薄衬衫，坐在建筑边缘，一条腿折叠撑住手肘，一条腿自然垂下，也不觉得冷。
钟九倾就没这么抗风抗冻，夏怕热、冬怕冷，如今已经穿上了毛衣加大衣，还得围一条厚实的围巾。
他往里拢了拢大衣，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偷袭。
距目标还剩两米时，楼连霄敏锐地转过头来，在他搞事前抓包，脸上写着“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钟九倾悻悻收了脸上诡异的兴奋，假装忙碌地四下看看，奇怪道：“我自己都听不到脚步声了，你怎么还能发现？”
“风声。”
楼连霄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就没了下文，转回去还礼貌性地往旁边挪动了一毫米，像是邀请他一起坐下。
其实屋顶这一圈的边沿如此“广阔”，随处都可以坐，也不必刻意让位。
“你可别让我掉下去啊。”钟九倾挪过去，拿他的肩膀当扶手，在他身边坐下，抬起手挡了一下太阳，评价道：“阳光正好，风也舒适，还真是个远离纷扰的好地方，怪不得你会来这里。”
楼连霄轻轻一笑：“这里有平常看不见的视角。”
落日逐渐由金转红，映照着他的半张脸，从侧面看，几缕发丝被染成了金棕色，随风摆动。
钟九倾拿出知心前辈的语气，问：“还没想明白老祝的事？”
楼连霄被戳破心思，坦白：“其实我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无法接受那个人是他。但我也不能感情用事，否则，一着不慎就可能再次被使团算计，那样会让他很失望吧。”
“人皆有私，凡事若是涉及了在意的人，就会变得无比复杂，何况老祝还是你的‘锚点’。理智让你谨慎无私，排除威胁调查处的因素，情感却让你想要继续相信他，对吗？”
钟九倾不合时宜地想摸摸他的头，手悬在半空抓了把空气，最后还是落在肩膀上，提议道：“不如这样，你把情绪寄存在我这里，我来替你感情用事。你嘛，就安安心心继续做那个刚正不阿的楼处长，怎么样？”
楼连霄思索了两秒，才捋清他的逻辑：“……按照常理，不该是劝我遵从本心，由你来保持理性思考吗？”
钟九倾伸出一只手指晃晃：“不不不，对你来说，感情用事才是更难的那个。我就不一样了，大可做个执拗的局外人，相信老祝为人端正，不会骗我，不会主动做使团的间谍，也不会危害人间。”
“有道理。我大概……会先把师父交给协调局处置。等到彻底查清使团的事，再回头清算所有功过是非。”
楼连霄被绕进去了一半，心中倒确实明朗了许多。
钟九倾欣慰道：“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他也对你很有信心，知道你会做出合适的决定。”
“是吗……”楼连霄顿了一下，话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确认师父是‘门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临淮惨案。”
钟九倾将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听清，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疑惑道：“嗯？”
楼连霄垂眸，和他对上视线，肯定地说：“那个时候我四岁，也在临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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