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错乱 他的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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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回嘉峪关？”袁微识愣了一下。
徐乱揣度着她的神色缓缓道：“她说想留在北京，住在这个宅子里。她这半年受了不少罪，身子骨不好，受不了关口的风，而且——”
“而且，在这边权贵多，更方便她攀附吧。这是守备的宅邸，还可以靠你的关系，不比袁家强多了？”袁微识了然，接过话来。
二婶顾氏当年在金陵时便是这般心性，总觉得人要往高处走才是正理，这一路上受够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徐乱照拂，哪里还愿意去传说中流放就要死人的嘉峪关呢？
袁微识十分愤怒：“她真是打的好算盘！好，她不想吃苦，这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实在是寒心，就算她当年抛下全家，只顾自己逃命，别的人还能说一句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见澜是她亲生女儿，她竟然半点也不惦念？她抛弃见澜时，就从没想过见澜一个女孩子，该怎么活下来？吃什么，传穿什么，生病了该怎么办？”
徐乱见她气的嘴唇都颤抖了，连忙安抚道：“可见她相信你的能力，肯定把见澜照顾的很好！”
袁微识气极反笑：“是，我是长姐，活该我受着。亲妈都不管，我就得管着他们！”
“莫生气，我让人直接送她回去，不叫她碍你的眼。”
“不行。”袁微识断然摇头，“再怎么说她也是见澜的母亲，若我二话不说把她塞到马车里送回嘉峪关，见澜嘴上不说，心里必定觉得我苛待她们。二婶到底该何去何从，这件事我不能拿主意。”
徐乱觑着她的神色笑了笑道：“其实，若你实在为难，让她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这个宅子虽然不大，安置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找人照顾好她，也就是了。”
“那更不妥了！”袁微识大摇其头，万般否定，“哪有袁家女眷长久寄居在徐家的道理，传出去旁人要如何非议袁家？更何况北京只是暂居之地，我们很快就要回嘉峪关了，怎么能让她一个客人自己住在这里呢！简直是毫无道理！”
“我们”吗……
徐乱嘴里暗暗咀嚼这两个字，心里闪过一丝隐痛。若是战事起之前他能把她送回金陵，那么这个“我们”，大概就只有半年了。
徐乱深吸一口气，压下这繁多思绪，面色如常道：“那么便让她随你一起回嘉峪关，横竖是多一个马车的事。”
“是了，骨肉亲情是断不干净的。送她回去见一见见澜，到底以后该当如何，是继续留在袁家，还是和离出门，还是得祖母和见澜拿主意，这毕竟是二房的事情。我一个嫁出去的姐姐——”
她转念一想，又发现徐乱话里的漏洞：“我先回去，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关口主帅长时间不在，真的没有问题吗？”
徐乱笑道：“你忘了？这边还有个笑话要看呢！过阵子我自会回去。给袁大人的信可写好了？我速速命人送回去。”
袁微识听到这个顿时心中一喜，连忙拿出信匣子来，递给徐乱，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东西太多了？我原本只想写一封信，但是又觉得有些单薄——”
“无妨，是我忘了，本应该送些东西的，金叶子我也准备好了，到时候一起递过去。”
袁微识心中宽慰，万般满足，一转眼又看到桌上自己刚刚在写的条陈，立时又起了要分享的雀跃心思。
她拿起条陈又递给徐乱：“我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嘉峪关需要一个学堂。”
她把刚才写下的东西大致讲了一遍，兴致勃勃，满面红光。
徐乱微笑看她，只不停点头赞同，并不打断。
袁微识讲的口干舌燥，停下来问：“你看如何？”
“都十分齐备了，我只有说好的份儿。英烈祠你不就安排的极好？”徐乱顿了顿，忽然想起来“我们”这件事。学堂和英烈祠不一样，英烈祠只需轮流打扫即可，学堂可断不了老师。
徐乱斟酌一下才继续道：“学堂既然办起来，自然要有长远的打算。若是，若是你不在嘉峪关，学堂该由谁来教学生呢？”
袁微识一时间竟也没明白他的意思：“我不在嘉峪关？我能去哪儿？”
徐乱静静看着她，心中千头万绪，全部汇聚成不舍，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说，万一，你有事耽搁，身体不舒服，或者——或者任何事情耽误，学子们可怎么办呢？不如趁早寻个先生预备着。”
“都是刚启蒙的孩子，哪里需要先生一直盯着！”
袁微识看到徐乱认真的申请，歪头想了想，忽然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她原本想着自己肯定要一直在嘉峪关的，从未想过万一不在这种情况，可被他这么一提，忽然醍醐灌顶——万一，万一她有了身孕，可不就得找别的先生了吗！
徐乱是这个意思吗？
袁微识再次感到脸烧了起来，她连忙转过身掩饰道：“你说的很是，等回去了，我先找张大夫问问，他人脉广，或者你在北京问问，反正世子也是要给济世堂找先生的，一并找了便是，或者我去问问蒋月白——”
蒋月白？
徐乱眉毛立时竖了起来。
“你见了蒋月白？”
袁微识慌乱回头，磕巴了一下。
“上次——”
她把上次与蒋月白见面之事一一告知，顺便又提了自己整治庄头和掌柜的行动。
徐乱心中瞬间划过一个念头：虎子和赵大勇已经不是他的人了！他的大小姐在悄无声息之间收服了这两个亲兵。因为这些事情，他从未接到过讯息。
那么李严呢？李严又在做什么？李严本应该能顺利进入南大营，但是现在却不许进了，蒋月白又在南大营搞了什么新名堂？他日日来会自己的妻子到底是何用意！
徐乱脸色阴沉下来，在心里暗暗给这几个人统统都记上一笔。
袁微识看他神色不定，忽然又想起常宁郡主被自己“赶走”的事情，顿时也觉得头疼起来。
“常宁郡主上次来，不小心被张老恭人顶了回去。会不会又给你惹麻烦？”
“无碍。她没有空再来找麻烦了。”
徐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还是心慈手软，给常宁下的套还不够，概因蒋侧妃这一家子人，太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加码，必须加码！蒋月白马上就要来王府觐见——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后续安排，顺便把信尽快发出去。”他霍的站起来，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大踏步走出去。
袁微识瞪大眼睛，看着兀自晃动的门帘，不知其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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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正是袁微识宴请徐锋太太周氏的日子。为防止二婶顾氏跑到前面，袁微识特意请王姥姥去后宅镇压她，让她无故不得乱跑。
一大早府里下人便收拾花厅，桌案擦拭得光亮，暖炉烧得暖意融融。临近巳时，门外传来车马响动，周氏牵着个六七岁男童缓步走入，男孩一身藏青小劲装，眉眼灵动，手脚一刻也闲不住，进门便东摸西看，廊下盆栽枝叶都被他扯得晃动。他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半点不认生。
对比之下，周氏面目温柔，一身橘黄褙子，藕荷色马面，外罩银鼠皮大氅，十分温和明媚。
“大嫂来了，快请进。这便是小侄子吧，真是机灵壮实。”
袁微识引着二人进了二门，下人帮周氏和小男孩收纳大氅和风帽，几人这才见礼。
周氏推了推孩子道：“快叫人。”
小男孩扬起脸，中气十足喊了一声：“婶——婶——好——”
袁微识心里抖了一下，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孩子如此顽皮。她笑着蹲下身与他平视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徐扬！扬名立万的扬！”徐扬挺了挺胸膛。
“真是个好名字！”
袁微识摸了摸他的头，引着母子二人往花厅走。徐扬一进花厅便坐不住了，一会儿摸摸桌上的茶盏，一会儿踮脚看窗台上的摆设，周氏叫了两回都不肯老实坐下，只得板起脸来：“扬哥儿，再乱动回去告诉你爹。“
周氏转脸对袁微识致歉，满脸疲惫：“这孩子皮得没边，府里嬷嬷丫鬟谁管束都不听，唯独见了老爷才安分，只要老爷沉下脸扬手，立马乖乖低头，旁人半分震慑不住。”
徐扬果然老实了一瞬，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眼睛却还是不住地四处乱瞟。
袁微识看着无时无刻不在乱动的徐扬，心中暗自对比自家弟弟文柏。
文柏素来沉静爱读书，性子腼腆温顺，站在人多的地方尚且会局促，同眼前这个小子一比，倒像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她心中暗忖，武将家中的孩童自幼见惯骑射操练，性子果然奔放热烈，好在之前备下的物件都无尖锐利器，不必担心孩童磕碰受伤。
她收回目光，朝青杏使了个眼色。青杏转身端出一个托盘来，袁微识伸手拿起，给徐扬和周氏看。
“头一次见扬哥儿，备了份薄礼，大嫂别嫌弃。”
周氏定睛一看，托盘上放着一把小巧的实木鎏金迷你弓，弓臂打磨得光滑圆润，虽小却做得一丝不苟；旁边是一套铜铸的迷你行军甲胄摆件，头盔、护肩、胸甲一应俱全，做得精巧逼真；另有一盒玛瑙弹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底下压着一摞纸页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拓印着几个古拙的字，依稀可辨是兵书上的段落，配着简笔勾勒的将士操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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